魔域历险-永远讲不完的故事 作者:米切尔·恩德-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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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他知道有个东西循着他的踪迹在跟踪他,并一小时、一小时地接近他时,他也许会做出什么草率的举动,如果那样,他就要在这艰难的行程中付出沉重的代价。自从他上路以来,那个由黑暗形成的生物一直在追踪他。在这期间,他的形象越来越浓缩,可以清楚地看出他的轮廓。这是一只漆黑的狼,像公牛那么大。他把鼻子一直贴在地上,沿着阿特雷耀的足迹在死亡之山的岩石荒原中飞跑。他的舌头伸在嘴巴外面,嘴唇往上翻着,露出可怕的牙齿。他所嗅到的新鲜气味告诉他,他的猎物离它只有几英里之遥。距离在无情地缩短。
但是,阿特雷耀对他的追踪者全然不知。他缓慢地、谨慎地选择他的道路。
一个窄小的山洞像一根弯弯曲曲的管子从—块大的岩石中穿过,阿特雷耀刚钻进去,突然听到一声轰隆隆的巨响。他无法形容这一响声,因为这响声与他听到过的所有的喧哗声没有任何相似之处。这是一种咆哮、一种怒吼、一种震颤。与此同时,阿特雷耀感觉到他身在其中的那块岩石在震动,他听到石块断裂的声音,听到它们从外面的山壁上轰隆隆滚落的声音。他等了一会儿,看地震——或者是其他什么事故——是否减轻。当地震刚一停,他便继续往前爬,终于爬到了出口,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这时他看到:在漆黑的深渊上,从这一边到那一边张起了一个巨大的蜘蛛网。在由黏乎乎的、有绳索那么粗的蛛丝织成的网中,有一条白色的大祥龙在挣扎,他用尾巴和爪子在身体的周围拍打着。他被越缠越紧,没有任何得救的希望。
祥龙属于幻想国中的稀有动物。他与寻常的龙或龙形怪物没有任何相似之处。龙形的怪物很像巨大的、令人恶心的蛇。它们盘踞在很深的地洞里,散发出臭味,守护着真正的宝藏或者是被误认为宝藏的东西。这一类因混乱而生的生物往往性情歹毒,或者性格抑郁。它们有蝙蝠似的翼。凭着双翼它们可以在发出很大噪音的情况下笨拙地飞上天空,喷射火焰和烟云。与此相反,样龙是由空气和热能构成的生物,它们生性快活;尽管其身体巨大无比,但是却轻得犹如夏天的云朵,所以它们没有翅膀就能飞。它们如鱼得水似地在天空中遨游。从地上看它们好似慢悠悠的闪电。最美妙的是它们的歌声。它们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口大钟发出的美妙的嗡嗡声;假如它们轻声说话,听起来像是从远处传来的美妙钟声。听到过它们歌声的人将永生难忘,并会告诉他的子子孙孙。
但是,阿特雷耀现在所看到的这条祥龙,就他所处的情况来看,很难期望他会唱歌。他那长长的、柔软的身躯弯曲着,被巨大的蜘蛛网捆住了。他那珍珠母颜色的鳞片闪烁着玫瑰色和白色的光。祥龙嘴巴边浓密的长胡须,以及尾巴和四肢上的许多鬃毛被黏乎乎的蛛丝缠住了,他几乎无法动弹。他那狮子似的脑袋上两只眼球闪烁着宝石的光,只有这一点表明他还活着。这—美好的动物,他身上的好多处伤口在流血。还有一个什么东西,一个巨大的东西,不断地闪电似的向白色样龙的身躯扑去。他像—团不断变化着形体的乌云。一会儿他像一只大蜘蛛,长长的腿,有许多发红的眼睛,肥大的身体上披着一层乱蓬蓬的黑毛;一会儿他又变成了一只有着长长利爪的巨手,要把祥龙捏碎;在另一瞬间它又变作一只巨大的黑蝎子,用他的毒刺向它不幸的猎物猛刺。
这两个巨大无比的生物的搏斗非常可怕。祥龙还在反抗,他吐出的蓝色火焰烤焦了像云一样的生物的鬃毛。冒起的烟变成了烟雾钻进了岩石的缝隙,臭气熏天,阿特雷耀几乎无法呼吸。有一次,祥龙甚至把他对手的一条长腿给咬了下来。然而,这条被折断了的腿并没有掉进深渊,而是先自己在空中活动了一下,然后回到他先前的位子上,又重新与乌云一般的身体合在一起。当祥龙用牙齿咬住他对手的肢体时,仿佛像咬了一个空,这样的事情不断地重复。
直到这时候阿特雷耀才注意到了被他所忽视的情况:这个令人极其恐惧的生物并没有一个坚实的躯体,而是由无数很小的、铁青色的昆虫组成的。它们就像被惹火了的马蜂那样嗡嗡叫着,密密麻麻的群体不断地变化成新的形状。
是伊格拉穆尔,现在阿特雷耀也知道了,她为什么被叫作“许多”。
他从他的藏身之所跳了出来,抓起胸前的珍宝,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喊道:
“住手!我以童女皇的名义,住手!”
他的声音被两个正在搏斗的生物的咆哮声和吼叫声所淹没,连他本人也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他毫不迟疑地踩着蜘蛛网黏乎乎的绳索向两个正在搏斗的动物走去。蜘蛛网在他的脚下急剧晃动。他失去了平衡,从网眼里栽了下去,不过,他的双手抓住了蛛丝,他悬挂在漆黑一团的深渊之上。他重新爬上蜘蛛网,被粘住,又重新挣脱急匆匆地继续往前走去。
伊格拉穆尔突然感觉到有东西在靠近她。她闪电似地回过身来,她的面目狰狞可怕:现在她变成了一张巨大的、铁青色的脸.鼻梁上仅竖着一只独眼。她用那只充满了难以想象的恶毒的独眼瞳瞪着阿特雷耀。
巴斯蒂安发出了一声轻轻的惊叫声。
一声惊叫在深谷中回荡井在各处引起了回声。伊格拉穆尔的眼睛左右乱转,她要看看是否又来了一个生人。站在她眼前的这个男孩像吓瘫了似的,不可能是他。可并没有其他人。
“它听到的会不会是我的叫喊声?”巴斯蒂安极度不安地想道,“但是,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时候阿特雷耀听到了伊格拉穆尔的声音。这是一个音调很高并有点沙哑的声音。这声音与她巨大无比的脸是不相称。她说话时嘴巴根本就不动。一个巨大的马蜂群所发出的嗡嗡声变成了说话声:
“两条腿的!”阿特雷耀听到她说,“饿了那么长时间之后同时来了两道美味佳肴,伊格拉穆尔今天真是幸运!”
阿特雷耀必须使出浑身解数。他把光泽放在这个庞然大物的独眼前问道:
“你们认识这个符号吗?”
“走近一点,两条腿的!”由许多声音所组成的大合唱嗡嗡作响。“伊格拉穆尔看不清楚。”
阿特雷耀朝那个脸庞走近了一步。现在她张开了嘴巴。她没有舌头,有的是无数闪光的触须、钳子和夹子。
“再靠近一点!”那一大群马蜂嗡嗡地说。
他又往前跨了一步。现在他与那张脸靠得那么近,可以清楚地看到无数只铁青色的小虫子在那儿乱转。但是,作为一个整体,那张面目狰狞的脸却一动不动。
“我是阿特雷耀,”阿特雷耀说,“我受了童女皇的委托。”
“你来得不是时候,”过了一会儿,伊格拉穆尔用她愤怒的嗡嗡声答道,“你要伊格拉穆尔干什么?你看到,她正忙着。”
“我要这条样龙,”阿特雷耀答道,“把他给我!”
“你要他干什么,两条腿的阿特雷耀?”
“我在悲伤沼泽中失去了我的马。我必须到南方的神托所去,因为只有乌玉拉拉可以告诉我,谁能给童女皇起一个新的名字。假如她得不到新名字的话,她就会死去,整个幻想国将随她而灭亡——连你们,被人们称作‘许多’的伊格拉穆尔也将随之灭亡。”
“啊哈!”那张脸拉长了声调说,“这便是出现了一些什么也没有的地带的原因吗?”
“是的,”阿特雷耀答道,“这么说,你们也知道了,伊格拉穆尔。南方的神托所太远了,在我的有生之年我到不了那儿,所以我向你们要这条祥龙。如果有人载着我在空中飞行的话,我也许还能到达目的地。”
构成了那张脸的团团乱转的马蜂群发出了一种类似于由许多嗓子发出的嗤嗤的笑声:
“你搞错了,两条腿的阿特雷耀。我们不知道南方的神托所,我们也不知道什么乌玉拉拉,但是我们知道,这条龙已经无法载你了。即使是他没有受伤,你们的飞行时间也会很长,在这期间童女皇早就病死了。两条腿的阿特雷耀,你的寻求不能以你的生命,而是应该以她的生命来衡量的。”
那只竖着瞳孔的独眼的目光实在让人受不了,阿特雷耀低下了头。
“确实是这样。”他轻声地说。
“再说,”那张脸不动声色地继续说,“伊格拉穆尔的毒已经进入了这条龙的身体。他最多只能活一个时辰。”
“那么,”阿特雷耀嘟哝道,“对他、对我,也是对你们伊格拉穆尔来说,已经再也没有希望了。”
“那样,”那声音嗡嗡作响,“伊格拉穆尔至少还能再美餐一顿。当然,这并不等于说,这确实就是伊格拉穆尔的最后一餐。她还知道一个办法,可以在转瞬之间把你送到南方的神托所。问题只是在于你是否愿意,两条腿的阿特雷耀。”
“你指的是什么?”
“这是伊格拉穆尔的秘密。即便是生活在深渊里的造物也有它们的秘密,两条腿的阿特雷耀。至今为止伊格拉穆尔从未泄露过这一秘密。你必须发誓,不泄露这一秘密。因为这会给伊格拉穆尔带来损失。噢,如果泄露出去的话,它会给伊格拉穆尔带来极大的损失。”
“我发誓,说吧!”
那张巨大的、铁青色的脸微微向前倾斜,以难以听清的嗡嗡声说道:
“你必须让伊格拉穆尔咬一口。”
阿特雷耀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伊格拉穆尔的毒,”那声音继续说道,“可以在一个小时内置其对手于死地,但与此同时它赋予受毒者一种魔力:只要受毒者想一下,便可到达幻想国的任何地方。你想,如果这一点泄露出去的话怎么了得!伊格拉穆尔所有的猎物都将逃之夭夭!”
“一个时辰?”阿特雷耀喊道,“可是在这一个时辰里我能做些什么呢?”
“那——”那群马蜂嗡嗡地说,“总比你呆在这儿许多时辰强。你决定吧!”
阿特雷耀十分矛盾。
“如果我以童女皇的名义请求你们的话,你们是否会放走祥龙?”他最后问。
“不会,”那张脸答道,“即使是你佩戴着奥琳,光泽,你也没有权利对伊格拉穆尔提出这样的请求。童女皇让我们大家按其本性生存,所以连伊格拉穆尔也屈从于她的符号。这些你都知道得很清楚。”
阿特雷耀仍然垂着脑袋站在那儿。伊格拉穆尔所说的都是事实。这就是说,他救不了白色的样龙。他自己的意愿是不作数的。
他抬起头来,说:“就按你建议的那样做吧!”
铁青色的云闪电般地向他袭来,从四面八方把他团团围住。他感到左肩上一阵剧烈的疼痛,心里只想着:到南方神托所去!
然后他的眼前—片漆黑。
过了一会儿,那只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