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历险-永远讲不完的故事 作者:米切尔·恩德-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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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了那只蛋和它的圆形豁口,梯子在这儿结束了。她走了进去。洞口马上在她身后合上了。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黑暗中,等待着即将发生的事情。
然而有很长一段时间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在这儿,”她终于轻轻地对着黑暗说。她的声音就像在一个空空如也的大厅里所发出的回音——或许这是另外一个更加深沉的声音在用同样的话来回答她?
慢慢地,她在黑暗中看见了一团微弱的红光,这团光是从一本书中发出的,这本书打开着,在蛋形屋子中央的空中飘浮着。书是斜的,所以她能看到封面。这本书是用古铜色的绸缎装订的,与挂在童女皇颈项上的珍宝的图案一样,在这本书的封面上也有两头蛇。它们互相咬着对方的尾巴构成—个椭圆形,在这个椭圆形中写着书的书名:
《讲不完的故事》
巴斯蒂安被搞糊涂了。这就是他正在看的这本书!他又看了一遍,毫无疑问。这儿所提到的就是他手中所拿的这本书。但是,这本书怎么可能在书中出现呢?
童女皇走近那本书。现在她看到了正在飘浮的书的那一边有一张男人的脸。
这张男人的脸看上去就像是一棵千年古树的皮,上面布满了皱纹。他的胡子是白色的,长长的;他的眼睛深深地嵌在两只黑黝黝的、深陷的眼窝里。她根本就看不见他的眼睛。他身穿一件连帽兜的蓝色僧衣,头上戴着帽兜,手里拿着一支笔,他用这支笔在书上写着,头都没抬。
童女皇默默无言地站了很长时间。她看着他。他做的并不是本来意义上的书写,他手中的笔在空页上缓慢地自行滑动,字母和词是自己形成的并同时在空页上显现出来的。
童女皇读着那上面的内容。其内容正是此时此刻所发生的事情,即:“童女皇读着那上面的内容……”
“所有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她说,“你都记录下来。”
“我记录的所有事情,都是曾经发生过的。”这是他的回答。她又听到了很像她自己的回音的那种低沉、厚实的声音。
奇特的是,移动山上的老头并没有开口,他只是把童女皇的话和他自己的话写下来而已。童女皇在听到这些话时的感觉就像是在回忆老头刚才说过的话似的。“你和我,”她问道,“以及整个幻想国——所有这一切都记在这本书中?”
他书写着,与此同时她听到了他的回答。
“非也。这本书是整个幻想国,也包括你和我。”
“那么这本书在哪儿?”
“在书中。”这是他写下的答复。
“那么这本书只是假象和反射?”她问。
他书写着,而她则听到他在说:
“一面照在另一面镜子中的镜子会显示出什么呢?你知道吗,金眼睛一切愿望的女主宰?”
童女皇沉默了一会儿。与此同时,老头记下了她的沉默。
然后她轻声地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知道,”他写道并答道。
“是的,你肯定知道,”她说,“你是幻想国的记忆,你知道到目前为止所发生的一切。但是,你难道不能在这本书中往后翻一下,看将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空页!”这是他的答复。“我只能往前面翻着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我能一边写,一边读,我知道所有的事情是因为我读到了这些事情。我记下这些事情是因为它们曾经发生过。讲不完的故事就这样通过我的手自动地记录了下来。”
“这么说来,你并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来找你?”
“不知道,”他在写的时候,她听到了他那深沉的声音,“但愿你没有来找过我。一切事物一旦经过我这儿就成了定局,就变成不可更改的了……你,金眼睛一切愿望的女主宰也是如此。这只蛋是你的坟墓,也是你的归宿,你已经走进了幻想国的记忆。你打算怎么重新离开这个地方呢?”
“每一只蛋都是新生命的开始,”她答道。
“是这样,”老头写道并说道,‘但是只有当它的壳破裂的时候。”
“你可以把它打开,”童女皇大声地说道,“是你把我放进来的。”
老头摇了摇头,并把这个动作记录下来。
“这是你的力量使然。但是,因为你现在到了这儿,你便失去了这一力量。我们永远被关在这儿。你真的不应该到这儿来。讲不完的故事将到此结束。”
童女皇微笑着,似乎一点也没有感到不安。“你和我,”她说,“已经无能为力了。但是有一个人,他能够。”
“只有一个人类的孩子才能创造出一个新的开端。”老头说。
“是的,”她答道,“一个人类的孩子。”
移动山上的老头慢慢地抬起他的目光,第一次注视着童女皇。这一目光似乎来自宇宙的另一端,来自那么遥远、那么黑暗的地方。她用她的金眼睛承受并回视这一目光。这仿佛是一场静止的、默默无语的争斗。最后,老头又重新向他的书本俯下身去,他写道:
“请遵守你也必须遵守的界线!”
“我愿意这么做,”她答道,“但是,我所提及的并等待的那个人早就越过了这一界线。他在读你所写的这本书,他听到了我们所说的每一句话,也就是说他已经在我们的身边了。”
“是这样的,”老头书写的时候她听到了他的声音,“他也属于讲不完的故事,这已经是不可更改的了,因为这是他自己的故事。”
“请你把这个故事讲给我听!”童女皇命令道,“你,你是幻想国的记忆,把这个故事讲给我听——就像你所记下来的那样,从头开始,一句一句地讲。”
老头正在书写的手开始颤抖。
“如果我这么做的话,那么我就必须重写这一切,而我所写的东西,又将重新发生。”
“就是要这样!”童女皇说。
巴斯蒂安感到很不舒服。
他们要干什么?这件事好像与他有什么关系。但是,假如连移动山上的老头的手也开始颤抖的话……
老头写道,并说道:
“假如《讲不完的故事》
把自己作为内容的话,
那么这本书中的世界
将会毁灭!”
童女皇答道:
“假如那位英雄
来到我们这儿的话,
新的生命就会萌发。
他现在必须作出决定。”
“你确实是可怕,”老头讲道并写道,“这将意味着没有终结的终结。我们将进入一个永远周而复始的循环,一个永远无法摆脱的循环。”
“对于我们来说是无法摆脱,”她答道。她的声音不再是那么柔和,而是像钻石一样的坚硬,清晰。“可是,对于他来说同样也是无法摆脱——除非他来拯救我们大家。”
“你真的打算把一切都托付于一个人类的孩子?”
“我愿意这么做。”
然后她轻轻地补充道:
“或许你有什么其他的建议?”
沉默了许久,老头那深沉的声音才又响了起来:
“没有。”
他站着,把身子完全俯在他所写的书本上。他的脸被连在衣服上的帽兜给遮住了,一点也看不到。
“那么就按照我请求你的那样去做!”
移动山上的老头屈从了童女皇的意愿,开始对她从头讲述《讲不完的故事》。
从这一刻起,从书页上发出的光变了颜色。光的颜色略呈红色,就像现在在老头笔下所形成的文字一样的颜色。连老头的僧侣服和他的帽兜也变成了古铜色。在他书写的同时响起了他那深沉的声音。
连巴斯蒂安也非常清楚地听到了他的声音。
但是,老头刚开头时所说的那些词他听不懂。这些词听起来就像“店书旧德亚恩里科德拉康尔卡”。
巴斯蒂安想,真奇怪,那老头为什么突然说起了外文?也许这是什么咒语?
老头的说话声不停地响着,巴斯蒂安不得不跟随着他的声音。
“这些字印在一家书店的玻璃上,当然只有从朦胧的屋子里透过玻璃往街上看时,它们才是这样的。
外面是一个灰蒙蒙的、寒冷的十一月的早晨,大雨滂沱。雨水顺着印着装饰体字样的玻璃往下淌。透过玻璃能看到的只是街道对面一堵被雨水淋得斑斑驳驳的墙。
这个故事我一点儿也不熟悉,巴斯蒂安有点失望地想。在我现在所读的这本书中根本就没有这一段。
好吧,现在清楚了,整个这段时间我都搞错了。我已经真的相信,老头会从头开始讲述《讲不完的故事》。
“突然,门被猛地撞开了。挂在门上的一串镀锌小铃档叮叮咚咚地响着,好久停不下来。
这一喧哗的肇事者是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大约有十岁或十二岁。只见他那深褐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他的大衣被雨水淋得透湿,滴着水,肩上挎着一个皮背带的书包。他的脸色有点苍白,气喘吁吁的。此时他一动不动地站在敞开的门内,与刚才急匆匆的情形恰好相反……”
当巴斯蒂安读到这儿并同时听到移动山老头那低沉的声音时,他的耳朵开始嗡嗡作响,眼前直冒金星。
刚才所讲述的是他自己的故事!它被包含在讲不完的故事之中。他,巴斯蒂安,成了书中的人物,至今为止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本书的读者。天知道现在还有哪一位读者也正在看这本书,并也认为自己只是一个读者而已——就这么继续下去直至无限!
现在巴斯蒂安开始害怕起来。他突然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他觉得就像被关进了一个看不见的牢房之中。他想停下来,他不想再读下去了。
可是,移动山上老头的声音在继续讲述着。
巴斯蒂安无法反抗。他把耳朵堵起来,但是不管用,因为那声音是从他心里产生的。尽管他早就知道不可能是这样的,然而他仍然有这么一种想法,即这一故事与他自己的故事相吻合也许只是一种荒诞的巧合而已。
但是.那个低沉的声音仍然无情地继续往下讲着。
他听得很清楚那声音讲道:
“……你连一点儿规矩都没有,不然的话,你至少会先作一番自我介绍。”
“我叫巴斯蒂安,”男孩说,“巴斯蒂安·巴尔塔扎·巴克斯。”
就在这一瞬间,巴斯蒂安得出了一个非常沉痛的经验:只要人们知道自己的愿望是无法实现的,就会执着地去希望——甚至是达数年之久地去希望,一当梦想有可能成为现实的时候人们便会只希望一点:从未有过这样的愿望。
不管怎么说,巴斯蒂安此时的心情便是如此。
现在,当事情变得如此严肃起来的时候,他真想逃跑。只是在目前的情况下他无法“逃跑”而已。所以,他做了一件对他来说毫无益处的事情:他像一只甲虫那样地朝天躺着装死。他想假装自己不存在,他想默不作声,他想尽可能地不引人注目。
移动山的老头继续讲述。与此同时,他重新记录巴斯蒂安是如何偷了书,如何逃到学校顶楼的储藏室里,在那儿开始看书。阿特雷耀又重新开始作大寻求。他去找年迈的莫拉,遇到在深渊中陷入伊格拉穆尔蜘蛛网中的福虎,并在那儿听到巴斯蒂安的惊叫声。他又一次被乌尔格治愈并受到了恩吉武克的教诲。阿特雷耀穿过三个魔门,走进巴斯蒂安的肖像,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