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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森林历险记 作者:[法]莫里斯·勒布朗-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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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小时又过去了……皮埃尔骑上想象的骏马,驰骋在幻想的王国。他孜孜不倦地阅读着,稍有点冒失。渐渐地,阳光悄悄地消失。 
  院子里,大爪子肥鸽在淡紫色的大房檐下相互地点头致意。在它们的胸脯上,油光水滑的羽毛恰似石板瓦一样。看着这些肥鸽彬彬有礼地、不停地点头致意,皮埃尔相信或者愿意相信这些是古时候的王子,他们被魔棍变成了这些鸽子。在这黑暗的角落里,他猜想那支魔棍可能会神秘地、令人生畏地再度出现。 
  “叮,叮,咚,叮,叮,咚……”圣絮尔皮斯教堂的大钟用那凝重的声音向遥远的地区宣布,这里仍旧保持着最土的乡村气氛。钟声的震响忽然将这孩子也拉回到现实之中。 
  钟声中,这些绿色或金褐色窗户上的小玻璃震颤着。他三步并作二步地跑下楼。但是赶到宽敞、有黑色的护壁的饭厅时,他总是会迟到。父母在那儿用略带生疏的目光看着他。 
  随后,打击接踵而至。先是他父亲的谢世,一个博学多才的法律顾问去了。后来他患了脑膜炎,这个病差点将他那颗很有思想的头脑送进坟墓。接着母亲又病了,她在连续的打击下显得心力交瘁……不久后,布斯加尔妮埃夫人与他儿子来到乡间生活。 
  “房屋出租。距巴黎有五小时路程,文艺复兴时期的小庄园,古典式家具存设。树青水碧,条件怡人。”这是报纸上的一则广告。正是这份广告,最终促使母亲决心在几天后离开巴黎:将不安甩在脑后,到万佩尔城堡度过一个假期。 
  父母从来没领皮埃尔去过真正的农村。这对他来说,是发现大自然、体会万物复苏的机会。 
  万佩尔小庄园,重建于亨利四世时期,以前曾是奥比埃家族封建城堡的配套房,一堵精巧的石块墙将护墙与城墙连接在一起。随着岁月的推移,无论是护墙还是城墙都受到了多种侵蚀。 
  封建城堡自身也略感失去了昔日的辉煌,成为半乡村半贵族住宅式的建筑。几个世纪以来,一直是代·奥比埃家族居住于此。然而由于家道的衰败,住房已经多年失修。 
  这也就是为什么皮埃尔能在不久后成为代·奥比埃小姐的邻居的原因。从万佩尔的格条窗望去,他好几次都看到那个仆人装束的小仙子飘逝的身影。这个不为人知的驴皮公主,其命运令他极为困惑。 
  现在得到了母亲的同意,他可以去拜访她了! 
  这种历险在他眼里占很重要的位置。这么做是值得的,他值得去拯救古代骑士的千金小姐,值得将她从某种魔法中解救出来。 
  诚然,一支长剑,一套令人尊敬的服装,在他的面前并不是没有用的,而且他可能用来——谁知道?——打击敌人。 
  皮埃尔在装束停当后,告别了母亲。他踮着脚尖登到二楼,庄重地在一面老镜子前打量一下自己。这地方非常宁静,搞得他惴惴不安。镜子里照出来的形象自然是胆怯害怕。他戴着一顶软帽,上面插着一根鹭鸶的羽毛。有点滑稽,但是他自认为挺美的。 
  这时,他会从那条平常的小路去探视神秘的姑娘吗?呸!罗曼蒂克的皮埃尔从不受人摆布!为了给小公主一个惊喜,怎样进门难道不需要精心策划一下? 
  他推开一道高高的旧窗户,嘎嘎的声音响起,好似不欢迎他这位不速之客。连接两个城堡的护墙映入眼前,中间有条废弃不用的圆道。要上墙必须跳下去,因为楼梯早已没了踪影……哎呀!还没有一米五高……男孩的心狂跳起来。他害怕…… 
  害怕?啊!这可恶的词在皮埃尔耳边嗡嗡作响。难道仙女故事中的英雄也会害怕吗? 
  “一,二,三!” 
  他一闭眼,跳了下去。 
  怎么回事?皮埃尔霎那间便感到自己落入到敌人的手中。这敌人不仅看不见,而且还非常扎人。他陷入半人深的旧城墙上的荒草之中,那些荒草枯枝不仅充满敌意而且还好蛰人。他这才开始初识大自然的力量。在费鲁街,他不可能认识这些植物:长着可爱黄花的蓝蓟,生着可爱白花的荨麻,还有带着可爱红色浆果的枸骨叶冬青。叶冬青这种植物喜欢诡诈地刺扎孩子裸露的大腿。 
  这下受了点苦,他几乎想哭,但是还是挺了过来。他上路了,走在这卵石堆中间,整个人糊里糊涂的。石堆上,灰尘扑扑地覆盖着味道浓烈的墙草,还有白絮般的泡状物。 
  荒草长得太过茂盛,他不知道往哪儿下脚才能踩在摇晃不稳的地面上,才能踏定摇摆不定的墙脊。 
  忽然,他感到身下的世界哄然塌陷,茫茫不见天空,他整个人被黑暗吞没了。大腿撞伤了。他好像觉得跌入深洞,这可怕的下跌令他气喘吁吁……他恐怖地低声说: 
  “地牢!” 
  恐惧之极,皮埃尔的声音惟妙惟肖地反映出这种心态。实际上,他仍旧保持着冷静。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只不过遇到了突发事件,而勇士的心灵能在这些突发事件中得到磨练。他顽强地站起来。地牢?呸! 
  这不过是一口寻常的陷阱,入口处就在他的脚下。地牢,蝙蝠,蝾螈,囚犯的骸骨,隐埋的财富,这些都是人所共知的东西,最少书本里也是这般讲的。在远征期间,遇到这些东西是完全可能的!手握长剑,目光透过黑暗,手习惯地摸着渗水的墙壁,勇士便始终能够击退阴险恶毒的进攻,发现裂隙,并从中走出去,再见天日。 
  他找到了缝隙。他伙下身,勇敢地钻进一道潮湿、滑腻的水道,顺着走下去,来到略高的地道入口。远处,很远的地方,好似隧道的尽头,透出一缕阳光。这无疑是希望。 
  皮埃尔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并没兴奋得狂跑。不时地——不是吗?——他得刺出适当的一剑,赴跑或者刺穿什么。随后,他用手绢拭拭血渍斑斑的剑身……他继续往前,身子躬得很低,肩膀被硬硬的内壁多处擦伤。他坚信决战即在眼前,还有几分钟,可能有一场战斗。对!……他好似已经听到…… 
  他直起耳朵。对!对!那里,地道入口处,响起了呼叫声……哀伤的叫声,是尖厉的声音发出来的。这种原声在回声的传送下已经扭曲。女人的声音?可怕!肯定是驴皮公主在呼救。她遭到袭击啦?被人扼住脖子? 
  皮埃尔向前冲。地道的出口是个昏暗、神秘的洞口,不透阳光,丛生的野草长得很高。但是这次,荨麻、蓝蓟,皮埃尔都不放在心上,他被这恐惧的叫声所激励…… 
  蓝天!忽然,他感到愤怒的脚步声冲他直涌而来。有一巨物在混沌朦胧的黑暗世界中向他迎面扑来。他虽说有点儿懵了,但是面对敌人并没有失去勇气。他挺剑出击,口中大呼大叫,声音震响在这半明半暗的山洞中。 
  “站住!我要发怒啦!” 
  他的威胁可能吓住了这个“庞然大物”。这个像启求录时代的畜生可能是独角兽。它扑向其它更可口的猎物去了。很快,皮埃尔奔跑起来,他大声地叫喊着,手中握着长剑: 
  “注意,驴皮公主!别害怕,我来啦!” 
  一些藤草绊住他的腿,荆棘扎伤了他,撕破他那棕色的绅士齐膝紧身外衣。哦!哪怕再多受些伤害,他也不放在心上!他无可抗拒地从黑暗、地狱般的荆棘中冲出来,然而他却被一个障碍物猝然挡住,叉住他的脖子,好似猎物被套上套索一般。 
  一柄木叉叉住他,死死地扣住。在明媚阳光的衬托下,这叉子的另一端有个小家伙,两腿站得直直的,像士兵用刺刀逼住对手一样。他将皮埃尔这个不速之客推到树干前,似乎要将他钉在上面。 
  “后退,强盗!” 
  这个小家伙穿着一件简单的印度裙子,朴实地围着块方围巾。落到她手里的皮埃尔晕眩、惊愕。他忽然认出是代·奥比埃小姐,然而她好似并没缓和的意思。 
  她声音有点无力地大声说: 
  “后退,后退!……放下剑……你是谁?” 
  皮埃尔好似清醒过来,他为自己陷入尴尬之境而感到羞惭,因为他还没有攻击任何人,便毫无光彩地败在木叉之下。 
  他得采取与骑士身份相符的行动,不计一切代价来摆脱困境。他摘下羽毛毡帽,在面前一扫,庄重地自我介绍说: 
  “小姐,我是你的房客,皮埃尔·布斯加尔妮埃先生。” 
  这金发、稚气的小姑娘长时间地打量着他,胸脯稍有点起伏不定。她还长着一双忧郁、圆圆的眼睛。后来,那张习惯挂着狡黠表情的小脸一下子松弛下来,她撤回木叉,爽朗地大笑起来。 
  “哦,是你,小邻居!老天,你吓死我了!”她的表情纯朴得可爱,“是你在地道口大喊大叫?你从哪儿来的?” 
  “地牢,”皮埃尔说着,惊愕于她用第二人称单数称呼①自己。 
   
  ①在法语中,朋友之间用第二人称单数称呼时,表示亲切。——译注 

  “地牢?这是什么意思?” 
  “黑洞……那儿……在这圆洞中间……” 
  又是一阵朗笑,声音之甜脆宛如麻雀的啁啾。这说明她接受了这种解释。 
  “哦!对,我懂了,你不知道那里已经没有了栅栏。你掉进了旧的蓄水池里。你又从那儿沿着水沟里走来,水沟里长满着……你可能吃了不少苦头,你大概太害怕了吧!不然你也不会大喊大叫,是吗?” 
  “怎么!我为了保护你才大喊大叫的,小姐!”皮埃尔大声地说。 
  “保护我?我又没受到攻击!” 
  “独角兽呢?” 
  “独角兽?” 
  “对,那只在我面前蹦起又逃跑的野兽?” 
  一下子,这女孩高兴得简直无法形容。她扶着腰,用脚直跺地面。 
  “哦!这太滑稽啦!天啦,滑稽得莫名其妙啦!独角兽!野生动物!可是,它是维克托!” 
  “维克托?”皮埃尔重复说,愈来愈困惑。 
  “对呀,维克托……” 
  “维克托,谁是维克托?” 
  维奥莱特大睁着她那水灵灵的眼睛,里面闪动着孩子般的喜悦: 
  “你不知道谁是维克托?哦,是这样,比方说!” 
  小姑娘犹豫片刻,随即又大笑起来。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她说。 

二 维克托猪,兔子让诺,穿靴子的猫

  受到极度伤害的皮埃尔静待着这恶作剧的哄笑声停止。然而随之而来的是稍显傲慢无礼的沉默。 
  这就是农村的方式?呸!像他这种巴黎人,实际上有权用轻慢来回答这种无礼的举动。 
  应该承认,在他眼里,这小姑娘好似能让人产生好感:她表情开朗,眼睛阴郁,一头金发散乱不整。默默地,他在内心里原谅了她,认为乡下的孩子不懂礼数。 
  几秒钟内,他们相互看着对方,像一对小猫似的:初次相遇不敢在一起玩儿,斜眼相视,撒娇不已。 
  还是皮埃尔先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维奥莱特·代·奥比埃。” 
  “啊!多美的名字!” 
  “是的,这曾是我妈妈的姓……” 
  “为什么‘这曾是’……你没妈妈啦?” 
  “她去世了……当时我才六岁。”维奥莱特低声地说,声音略带忧伤。 
  去世了,啊!这虽是个常用的词,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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