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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鬼狗-第23部分

小说: 鬼狗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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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在将羊群赶入一片牧草葱荣的草场之后,天就已经将近正午,白宝音格图将鬼独自留下,自己回家吃饭,直接到下午才骑着马慢悠悠地回到牧场,赶着吃得肚子滚圆的羊群回营地。 
  整个白天,几乎只有鬼独自看护着羊群。 
  在其它营地最少也有十几头羊不翼而飞的那个狂乱的季节里,白宝音格图的羊群竟然无一损失。 
  并非那些偷盗者对白宝音格图的羊群网开一面,相对于别的羊群附近总是徘徊着两三个牧人的情景,他们最初接近白宝音格图的羊群,看到在午后炽热的阳光中那些酣睡的羊竟然无一人看守时,也有些疑惑,甚至以为那是对盗羊者恨之入骨的牧人们设下的一个圈套。 
  但是放眼四野,确实没有一个人。 
  但是他们刚刚拎着绳子接近,准备将羊群圈向已经打开车厢装上栈板的卡车时,突然从趴伏的羊群站起一头银色的巨犬。他们谁也没有看清那头牧羊犬是怎么出现的,鬼那完美的体色使它隐身在羊群中时无人可以发现。 
  但是,这头牧羊犬并未发出任何吠叫声。一头哑狗,它无法用自己的叫声引来牧人,这些盗羊颇为此欣喜不已。只要赶开这头牧羊犬,那么这群羊就属于他们。 
  希望总是如此美好,但是最好的希望破灭时,呈现在这些盗羊者眼前的,也就是最要的绝望。   
  《鬼狗》第六章 营地(8)   
  这些手持铁棍大棒的壮汉本以为自峙人多势众就可以哄跑了这头牧羊犬,但他们的判断出现了失误,而这失误的代价是极其可怕的。 
  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所面对的并不是一头牧羊犬,而是野兽。 
  在第一轮较量中,五个人中有三人的手臂和腿被不同程度地咬伤。他们发现这头牧羊犬在攻击时对击打在身上的铁棍和大棒竟然毫不在意,而一旦咬住身体的什么部位之后,就摇动着头凶狠地撕扯,在这些人的身上留下无法愈合的伤口。而未受伤的两个人,不过是目睹了同伴被咬得血肉淋漓的渗状后,不顾他们恐怖的呼救声,抢先逃上了卡车。最后,那三个被咬伤的家伙终于丢盔解甲地跳上已经开动的卡车,他们趴伏在满是羊粪的厢板上为自己没有被这头巨犬吃掉而庆幸不已,同时不无怜惜地检查着刚才跳上车厢时臀部又被填加上的伤口。 
  他们相信,可以遏止这头巨犬的,只有子弹了。 
  当下午白宝音格图来到牧场时,只是看到草地上一片战后废墟般惨烈的场面,稀稀拉拉的血迹,乱七八糟的栈板和绳子。 
  正卧在羊群边打旽的鬼,却只是冷冷地看白宝音格图一眼,对它没有任何表示。白宝音格图毫无办法,他非常清楚,在这头牧羊犬的世界里,他的角色不会比羊群中的一只羊更加高等一些,自己只是阿尔斯的楞的财产而已。如果说有什么不同,不过是一头长相有些不同的羊吧。 
  两天之后,盟医院的医生在急诊室里接诊了三个身上有多处撕裂伤的病人。他们身上那可怕的伤口让这些医生相信,他们一定是不小心地落入了动物园的熊洞里。总之,这些伤口令人怀疑。在医生报警之后,警察火速赶到,在草地上猖狂偷盗羊群半年之久的犯罪团伙的成员就这样被擒获了。 
  从此以后,那些顺手牵羊零星偷盗绵羊的卡车也总是远远地绕开白宝音格图的牧场。 
  牧人之间也在互相转告,千万不要试图接近白宝音格图家的羊群。在羊群中就隐藏着一头与羊同样颜色的银白色的巨犬,它其实一直在冷冷地观察,只要你有什么非份之想,在你毫不察觉的时它就已经扑了过来,将你压倒在地。那头牧羊犬可以轻易撕开人的脖子。 
  那头牧羊犬似乎是经过某种专业的训练,每次都会攻击人关键的部位。 
  大自然似乎总在调整着万物之间微妙的平衡,刚刚过去的夏天风调雨顺,牧草丰美,而随后的冬天却出奇的寒冷,刚刚入冬,就降下了两场大雪,覆盖了广阔的草场。 
  因为夏日里丰富食物的养育和高大茂盛牧草的掩护,狼的家族空前地壮大。几年未曾结群的狼,再次出现在草原之上,在明亮的月夜,空寂的草地上此起彼伏的狼嚎在夜空中久久地回荡,那是狼只在呼唤着伙伴。 
  大雪之后,数量俱增的狼群找不到充足的食物,这些被饿急的野兽开始在夜晚来临时集体袭击牧人的冬营地。无论是雪地中的羊盘,还是温暖的棚圈,狼群都不加选择,蜂拥而至。 
  每一个营地内的羊群,对于狼群来说,都是一座堆满鲜肉的食品库。饥饿的狼群几近疯狂,甚至无惧枪弹的威胁,跳进羊圈之中,大快朵颐,一些牧人的羊圈,常常一夜之间所有的羊只都被放倒。 
  这个冬天,多年不见的狼患,重又在草地上出现。 
  入冬之后,白宝音格图早早地卖掉了大部分羊,只留下一小群,每天圈在栅栏里,饲喂事先备好的牧草。草地的雪层太厚,羊的蹄子根本就刨不开那厚厚的积雪。 
  每天入夜之后,这围栏内的羊就引来成群的野狼,在羊圈外跃跃欲试,寒冷和饥饿已经让这些狼族失去野生动物特有的羞涩和理智,在肚腹极尽干瘪时,它们甚至互相吞食。 
  那些夜晚,当夜幕降临之后,狼群准时地来到白宝音格图家的营地前。 
  那是一些狂乱的夜晚。白宝音格图一家隔着厚厚的毡包猜测着那些声音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咆哮、扑打、嘶咬,威胁的低啸,利齿相碰的声响,被咬伤的哀号,伴随着剧烈喘息的厮咬着的躯体滚动中撞击在毡包的侧壁上的嘭嘭作响……   
  《鬼狗》第七章 真正的冬天(1)new   
  上帝见人太孤单,便给我们派来了狗。 
  ——<<狩猎之王>>约克公爵爱德华[英格兰] 
  那场风雪在阿尔斯楞上小学前一年的冬天降临。即使在那个冬天已经过去多年之后,草地上的人们也不愿更多地谈起那场狂暴的风雪。那些老人在某个日子突然回忆起那个荒寒的季节时,总会轻声叹息,目光黯淡。 
  在那场天灾之中,有人失去了整个羊群,而有些人,失去了自己的亲人。 
  那天上午,草地一片晴空万里,白宝音格图和乌云骑着马去另一个营地探望一位大病初愈的老人。 
  阿尔斯楞和一只小羊呆在毡包里。这是一只不合时宜地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小羊,刚刚降生就被带进毡包,外面的冰天雪地几乎在顷刻之间就可以要了它的小命。阿尔斯楞对这个不期而来的小生命倍中呵护,这脆弱的小东西每天在毡房的一角安睡,直到牧归才会被带到母羊那里去喝奶。 
  中午刚过,一片湛蓝的天空慢慢地弥漫起一抹啤酒般昏黄的光晕,随着风越来越大,这昏黄的颜色已经不再遮遮掩掩,几乎眨眼之间天就昏暗了。 
  草地上被称做白灾的暴风雪,像野兽一样嚎叫着撕扯一切的风,和随之而来的鹅毛大雪。 
  如今的草地上,人们需要更多的肉和奶,需要更多的羊毛,而数不清的羊群几乎啃光了每一寸草场。其实看似葱郁的草场却像巨人阿喀琉斯的脚踝,脆弱表土上的牧草被牧羊被饥饿的羊啃净之后,风几乎在顷刻之间就可以带走沉积了成千上万年的稀薄的土层。于是,丰茂的草场几乎在一夜之间沦为寸草不生的荒漠。 
  高空中缓慢翻涌着凝聚着尘埃的混浊气团,渐渐蚕食了明净的天空。 
  风裹挟着发黄的雪片呼啸而来,天空在一瞬间就已经昏暗了,谁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风暴来自蒙古高原。风雪中裹挟着灰黄色的尘土。 
  雪落在羊的身上,混和着尘埃的雪在羊毛上迅速地消融。羊毛可以抵御风雪,但对这种肮脏的雪却无能为力。这种雪在羊毛间化为污秽的泥汤,当夜晚温度降低时,又冻结成砣,那些羊被慢慢地冻得僵硬直到最终冻得像石头一样,最后被埋进深深的雪中。 
  在漫天风雪之中,温暖的毡包是生命的最后避难之所。 
  阿尔斯楞对外面的一切一无所知,也许是玩得太困了,他搂着脖了系着红绸的小羊昏昏欲睡。这是一只天使般的小羊,银白色细丝绸一样的毛上那些漂亮的小旋涡像一朵朵闪亮的火苗。它每天晚上卧在阿尔斯楞的枕边,晚上竟然会独自挑开毡帘去外面方便,然后带着寒夜的气息再回到阿尔斯楞的身边。 
  风雪越来越大,呼啸而过的狂风像在被地府之中被关押了五百年之后终于重获自由,一路欢歌着席卷视野中的一切。 
  毡包可以抵御一切最狂寒的风雪,这座白宝音格格和乌云结婚时购置的毡包已经终历了不只一个漫长的冬天。 
  这也是阿尔斯楞生命中的第八个冬天,他已经不只一次见识过这样的日子,但是黄色的雪却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他还是一个孩子,世界只是刚刚开始,他有很多的东西需要学习,所以吗,黄色的雪,也没有什么了不起了。 
  风狂暴地撕扯着毡包上的厚重的毡片,这种简洁保暖易于搬运的帐篷是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在漫长的游牧历史之中从未舍弃过的住所,无论风霜雨雪,都能为牧人们在荒冷的草地一隅建起一个温暖的寄身之地。 
  阿尔斯楞将干透的羊粪砖填进烧得通红的炉子,无论外面怎样寒冷,这都是一个温暖的世界。 
  阿尔斯楞不知道白宝音格图和乌兰什么时候会回来,不过他并不担心,这并不是他第一次独自一人面对一切。牧人们相信只有经历了最严酷风霜的孩子才能成长最坚强的人,牧人的了孙就是这样开始他们对这个世界的认识。 
  夜来得太早了,阿尔斯楞搂着小羊睡着了,只当那鬼哭狼号般的风的呼啸声是他的催眠曲吧。 
  鬼尽管在北方的城市里出生,却也是第一次见识这种散发着尘土气息的雪。即使作为犬类,鬼并不能识别的雪的颜色,却也从这混合着尘埃的雪中感受到某些不同。 
  对于寒冷,鬼几乎没有什么感觉。源自高原獒犬的遗传密码在严寒袭来时悄然解密,此时正慢慢地呈现出前所未有的适应强势来。鬼那身骏马鬃毛般厚重的银色的长毛下已经生出细密得令跳蚤都几乎无法插足的浓密的绒毛,高寒藏地的血统令它在冬季刚刚到来时就已经拥有面对寒冷的最完美装备,最保暖的被毛。现在的鬼,像一头浑身生落篷毛的银色大熊。 
  鬼将凭借着这身长毛度过在草地的第二个冬天。本能告诉鬼,混和着尘土的雪落在身上绝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它在勒勒车下被风堆积起的雪堆中掏出一个深深的雪窝,卧在里面。鬼很快就睡熟了。 
  风越来越大,那些在风雪突降时还没有来得及回到冬营地的羊群在牧人的带领下艰难地在昏暗中跋涉,不过,也许这一次它们永远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直到后来,也没有人知道那灾难是怎么发生的。固定着毡包的绳子也许是被整个夏季丰沛雨水的沤浸而朽烂了,或者是哪一根支撑的着毡片的哈纳在蛀虫滋滋不倦的努力下终于折断了。圆椎形的毡房也许是从力学的角度来讲是受力最均匀的建筑物,但当那根绳子断落或哈纳突然折断时,毡包微妙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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