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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部分

有梦相约-第38部分

小说: 有梦相约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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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电视机砸了个稀巴烂。砸电视前,把电源拨了。和吴桐刚结婚不久,电炉子上烧着猪肉,肉还没煮熟,大火呼呼啦啦燃了起来。我端起一盆水泼了过去,火没熄灭,反倒燃烧得更旺盛。而且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青烟烈火映照了半间屋子。我吓得直发抖,躺在沙发上半天起不来。吴桐没骂我,吴桐只说了声,咋这么笨,以后别干这些事了。
  我便落得清闲。以后再没犯过同样错误。所以当我砸电视前,首先想着把电源切断,再端起餐桌旁的凳子一二三地砸下去。用了很大劲只砸烂了电视机的框架,芯子一点没受损。我知道那是个危险的家伙,还是不惹的好。便站在阳台上往下嗨了一声。立即就有物业人员上来。我只拿下巴示意了一下,破电视就被人弄走了。
  其实砸电视自己完全可以不动手,一个电话,一声嗨就有人动手,可还是没这样。必须得自己操办,亲手砸烂,再跑向远方。
  我的远方在拉萨。就这样在拉萨的街上闲逛。在八角街清冷的夜里徘徊。在旱柳树下驻足。一个影子在晃动。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我往树前靠了靠。一只手扶住粗糙的树皮。影子停了下来。站在道路中间。我挺了挺胸膛,血液往上翻涌。我感到身体在燃烧,在冒火,在喷血。影子发出了一个声音——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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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一朵鞋花丢在了拉萨
  我把一朵鞋花丢在了拉萨(3)



  我收住脚步,整个身体粘贴在旱柳上。我的身体在颤抖,心在颤抖。我想要是会爬树该多好。可树是爬不上去的。树比我两个人加起来还粗壮。那就飞翔吧,忽地一跳跃上墙头。墙头是大昭寺的墙头,永远飘溢着浓郁的酥油香。喇嘛会来救我的,大昭寺的喇嘛都很年轻,肌肉健壮,对付一个两个影子应该不在话下。我把舌头舔了舔。想喊点什么。没喊出来。我想既然他停住脚步就不会有太大危险,好像还想说点什么。果然,他说话了——不认识了——色拉寺——
  我还是紧紧蜷缩着身子。颤抖减缓了。手也不发抖了。我偏了偏头。望着他。尽管街道很黑,但毕竟是街道,是街道总有点灯光,夜色也不是特别黑的那种。他把手往一边指了指。顺着手指的方向,我看见了一辆人力三轮车。我似乎明白了点什么。拉萨街头到处都是三轮车,出租车能到的地方,三轮车照样能到。就是在最繁华的布达拉宫广场和北京中路北京东路,三轮车同样与出租车挤在一条道上,互不相让,和平共处,平分秋色。在主干道上常常有汽车谦让三轮车的情景。我彻底放松了,我说——我不坐车。
  影子往我跟前走了几步。我没动,也不害怕。我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我不坐车。
  他说,你忘了,色拉寺,我拉过你。
  我恍然大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说,是的,你拉过我。
  在拉萨的十天时间里,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大多乘三轮车。三轮车在我的生活中几乎消失了。就是有,也在城乡结合部的小街小巷,那种地方与吆喝声叫骂声相生相息,低矮的平房,破烂的门窗随处可见,地面流淌着永远也流淌不完的黄水,黑水。空气中总散发着浓烈的骚臭。当然,这都是我的想象。对许多问题我都喜欢想象,有时把一件事想的很美好,有时想的很丑陋。
  快过年的时候,晨夏被一帮人簇拥着,视察一条小街巷。他把手伸出去,握住一双粗糙而壮硕的手。对方胡子拉碴,胡子上粘着一点白色的东西。晨夏刚把手收回来,粗大的手就握住了一辆人力三轮车的车把。他的动作很快,大有不赶紧抓住车把,就会被人抢走似的。晨夏愣了一下,也只是稍微的愣神。一般人是注意不到的。电视台的编辑在裁剪毛片时没有剪掉就是最好的证明。晨夏身后一字排着几辆高级轿车,那是他的坐骑。对此我只笑了笑。这种车我并不稀罕,三年前吴桐就有这种坐骑了。吴桐的坐骑不是用于上山下乡,穿街走巷,访贫问寒,而是用于签合同,跑项目,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
  我给吴桐说我想坐三轮车,人力三轮车。吴桐一点都不惊讶,他早习惯了我的说风就是雨。
  他说,想坐就坐,别让熟人看见就行。我哼了一下。算是回答。
  当我无比兴奋地发现拉萨街头到处都是三轮车时,高兴得快要疯了。我跳上一辆车让司机随便拉。从布达拉宫广场到拉萨河边,从太阳岛到罗布林卡,到大昭寺,小昭寺,哲蚌寺。从早晨到黄昏。从雨天到晴天。所以到拉萨郊区的色拉寺也乘坐三轮车。可往返色拉寺乘的并不是一个人的三轮车,而是几个人的。第一个人在上一面坡时车轴坏了,我怕看不上天葬,便换了另一辆车。回来的时候乘一个脸色黢黑的小伙子的车。所以这会儿我确定不了到底是哪一个人。
  我问他这么晚还没收工。
  他说,要回去的,看见你在这,就来了。
  还是没辨认出说话的人是谁。去色拉寺的时候因为急着赶时间,基本上没与司机说话,心里全是对天葬和天葬台的想象。中途换车时,本来要打辆出租车的,半道上却没有空车,全是匆忙而拥挤的越野车和小型中巴车。回来的时候情绪很不好,也没与司机说话。本来是抱着亲眼目睹天葬师肢解死者后奉献给鹫鹰的,可什么也没看见。天葬台离色拉寺还有一段距离,而且不让游人观看。我便在远离天葬台的地方极目远眺。只看见天的尽头有一处高高的架子。架子上没有想象中的天葬师,没有想象中的死者,更没有想象中的鹰群,这使我大失所望。我瘫坐在一处玛尼堆旁。头顶是红红绿绿的经幡,经幡迎风招展,发出呼啦呼啦的声音。我把目光投向遥远的地方,远处是寸草不生的山峦。阳光把褐色的石头山照耀得闪闪发光。再远的地方是雪山,白皑皑的雪山,夏季的雪山。我想晨夏是不是到过这个地方。他被众多的人簇拥到这,簇拥到那。又簇拥着别人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是否到过这个地方,这是个幽静的山岗,是个肃穆的山岗,是个神圣的地方,是生与死相距最近的地方。假如我是天葬师,吴桐和晨夏将被我尖锐而灵巧的藏刀一块一块肢解,把糌粑粘上血液抛向天空。让糌粑一点点,一丝丝粘着,粘着,直到把血液全部粘干净,粘彻底。粘得洁洁净净,丝毫不留。粘了糌粑的肌肉和血液散发着新鲜而古老的香味,招引着远方的雄鹰。他们的灵魂升天了,灵魂得到了永恒。呀呀叫唤的鹰群争相啄食。当软和的血肉被啄食干净,只剩下坚硬的头颅和大块的骨骼时,我将怎么高举利石砸向她们。那是我爱人的骨骼,是我现在爱人的骨骼,是我过去爱人的骨骼。
  最为难的是头颅,头颅一般是要留着的。好多好多头颅安置在一个地方,堆砌得有条有理,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从远处看去,是白花花的白墙。白墙上有无数个黑色的孔洞,无数个黑洞洞的眼窝鼻窝和张扬的大嘴。大嘴里什么也没有。舌头,喉管,口腔壁上的软组织,都不存在了,消失了。柔和的温暖的东西都不存在了,升向遥远的天空了。存在的只是坚硬的白花花的骷髅。众多的骷髅摆放在一起,吴桐和晨夏自然也就在一起了。我也在一起,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
  我的心还是会流泪。我举向蓝天的手肯定会摇摆。还会忽然间停住。停止在某个念头上,某只鹫鹰滑翔的翅膀煽动处。心还会收紧,还会蹦蹦乱跳,会像那次在汉唐书屋发出的那种剧烈跳动。跳动得呕吐不止,脸色蜡黄。身体会一直抽动,跟癫痫病患者一样抽动不止,虚汗长流。或者干脆从天葬台上掉下来。忽地掉下来,冷不丁地掉下来,滚落下来。毫无防备的吧哒而下。然后摔死,然后接着被另一个天葬师肢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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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一朵鞋花丢在了拉萨
  我把一朵鞋花丢在了拉萨(4)



  天葬台上残留着吴桐和晨夏的血液和肌肉。当然最有可能的还是骨骼,骨骼的碎渣。我们的血液肌肉和骨骼就这么胶合在一起。一起被高傲的鹫鹰啄到天上,啄进小小的口腔,再用小小的柔软的舌头和口腔的液体搅和拌匀。一起吞进喉咙,滑进长长的细致的脖颈,进入温暖的肠胃,鹫鹰的肠胃,鹫鹰庞大而飞翔的肠胃。吴桐,晨夏,我。我们三个,我们三个终于在一起了。相融在一起了。相融在天空。相融在高远的神气之地。相融在温暖的天堂。鹫鹰飞向宇宙,飞向清香四溢的雪山气流之中。吴桐,晨夏,我。我们三个,我们进入到辽阔之中。无垠之中。无限之中。
  终于可以在一起了,可以灿烂地漂流在任何一个地方。晨夏也就不给另一个女人打伞了,不把手按放在别的女人的后颈窝了,不给没有一点青春气息的女人献媚了。吴桐呢。吴桐是爱我的,宽容我的。舍不得晨夏,同样舍不得吴桐。我想拥有他们两个,同时拥有吴桐和晨夏。同时被吴桐和晨夏关注和呵护。既使自己丢弃的,也不要别人拾到。
  事实却不尽人意。晨夏天天在电视上出现,却不曾在生活中出现。不在我的生活中出现。他是知道我在哪的,明明知道却不联系,而且以这样的姿态出现,一直出现,无休无止的出现。什么意思,晨夏,究竟想干什么,想宣誓什么,昭示什么?
  或许他根本就不想宣告什么,不想表示什么。要么根本就没想起还有我这么个人。一切的一切完全是自己的猜测,自己的一面之想。
  当然,我是作不了天葬师的,天葬师没有女性,也没有我这么多心事的天葬师。天葬师应该是非常理智非常强硬的人。作不了天葬师就经见不到晨夏。经见不到晨夏心里就不坦然。
  从色拉寺回拉萨的路上一直思考这个问题。那个时候还没想到,假如我真是个天葬师,吴桐和晨夏未必就让我天葬他们。
  影子变成了真实的男人。走到近处的男人说,回去吧?我送你。
  我说,不用,我住的很近。
  他愣在原地不动。
  我想可能伤他心了。便说,为什么不把车骑过来,停那么远,不怕别人骑走。
  没有人偷车,我们这儿只有布施和乞讨,没有小偷。
  心想好像也是。在拉萨的日子,经常看见伸着手的人,也看到布施食物和钞票的人。布施者和乞讨者都很有次序,很有规则,自觉地排成长长的队伍。在街巷,在寺庙,在饭店。
  他接着说,我们不在八角街停车,也不在这儿骑车。这是朝圣者磕头的地方,是好多信徒千里迢迢朝拜的地方,骑着车在八角街上走是对神的不恭。
  我说,神,什么神?
  他闭了口,不说什么,径直朝他的车走去。我跟了过去,到车跟前,才认出他是几天前从色拉寺拉我回城区的那个黑脸小伙子。我说这么暗的夜你怎么认出是我。他说你特别。
  我笑了一下。问他怎么特别。他说你爱大呼小叫。
  我把脸彻底转向他。笑着问,看见了?
  看见了。你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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