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革命-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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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自己心胸开阔,需要结交几个亲密朋友,于是有一天我就在长沙一家报纸上登了一个广告,邀请有志于爱国工作的青年同我联系。我指明要结交坚强刚毅、随时准备为国捐躯的青年。我从这个广告得到三个半人响应。一个是罗章龙,他后来参加了共产党,但是以后又转向了。另外两个青年后来变成极端反动的分子。那‘半’个响应来自一个没有明确表态的青年,名叫李立三。李听了我要说的一切之后,没有提出任何明确建议就走了。我们之间从来没有发展到友谊。
“但是,我逐渐地在自己周围团结了一批学生,这批学生形成后来的一个学会①(新民学会。——斯诺注)的核心,这个学会往后对中国的事情和命运产生了广泛的影响。他们人数不多,但都是思想上很认真的人,不屑于议论琐事。他们所做和所说的每一件事,都有一个目的。他们没有时间谈情说爱,认为时局是如此危急,求知的需要是如此迫切,没有时间去谈论女人或私人问题。我对女人不感兴趣。我14岁的时候,父母给我娶了一个20岁的女子,可是我从来没有和她一起生活过——而且后来也一直没有。我不认为她是我的妻子,当时也几乎没有想到过她。在这种年龄的男青年的生活中,议论女性的姿色通常占有重要的位置,可是我的同伴不但不这样做,而且连日常生活中的普通事情也拒绝谈论。记得有一次我到一位青年的家里去,他对我说起要买些肉,而且当我的面把他的佣人叫来,同佣人谈买肉的事,然后吩咐他去买。我感到恼火,以后再也不同这个家伙见面了。我的朋友们和我只乐于谈论大事——人的性质,人类社会的性质,中国的性质,世界,宇宙!
“我们也成了热心的体育锻炼者。寒假里,我们徒步穿过田野,上山下山,绕行城墙,渡河过江。碰到下雨,我们就脱掉衬衫让雨淋,说这是雨浴。烈日当空,我们脱掉衬衫,说是日光浴。春风吹来的时候我们大声叫嚷,说这是一种叫做‘风浴’的新体育项目。在已经下霜的日子里,我们露天睡觉,甚至于到11月份,我们还在寒冷的河水里游泳。这一切都是在‘锻炼身体’的名义下进行的;这对于增强我的体质也许很有帮助,我后来在中国南方的多次往返行军,以及从江西到西北的长征路上,特别需要这样的体质。
“我同住在其他城镇的许多学生和朋友建立了广泛的通信关系。我逐渐认识到有必要建立一个更严密的组织。1917年,我和其他几位朋友一道,发起新民学会。学会有70到80名会员,其中许多人后来成了中国共产主义和中国革命史上的有名人物。参加过新民学会的较为知名的共产党人有:罗迈(李维汉),现任党中央的组织部长;夏曦,现在在第二方面军;何叔衡,原中央苏区的工农检察人民委员,后来被蒋介石杀害(1935);郭亮,有名的工人运动组织者,1930年被何键杀害;萧子(肖三),作家,现在在苏联;蔡和森,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委员,1931年(原文误为1927年)被蒋介石杀害;易礼容,后来当过中央委员,以后又‘转向’国民党,成了一个工会的组织者;萧铮(译者),一个著名的党的领导人,是在最初的建党协议上签名的6人之一,不久以前病逝。新民学会的大多数会员,都在1927年的反革命白色恐怖中被杀害了。“大约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个同新民学会相似的团体组织起来了,那就是湖北的‘互助社’①。它的许多社员后来也成为共产党员。其中有党的领导人恽代英,他在蒋介石发动的反革命中被杀害。现在负责白军工作的张浩也是社员。北平也有一个会社,叫做‘辅社’,它的一些社员后来也成了共产党员。在中国其他地方,特别是上海、杭州、汉口、天津②,富有战斗精神的青年们也组织起一些激进的团体,那时他们已经开始对中国政治产生影响。
“这些团体的大多数,或多或少是在《新青年》影响之下建立的。《新青年》是有名的新文化运动的杂志,由陈独秀主编。我在师范学校上学的时候,就开始读这个杂志了。我当时非常佩服胡适和陈独秀的文章。有一段时期他们代替了梁启超和康有为,成为我的楷模。我早已抛弃康、梁二人了。
“在这个时候,我的思想是自由主义、民主改良主义、空想社会主义等观念的大杂烩。我对‘十九世纪的民主’、乌托邦主义和旧式的自由主义,抱有一些模糊的热情,但是我是明确地反对军阀和反对帝国主义的。
“我1913年③进入师范学校,1918年毕业。”
①1917年10月8日成立。原文提到林彪是“互助社”的社员,其实他并不是。——斯诺注
②在天津的这种团体是“觉悟社”,它在组织激进青年的工作方面是领先的。周恩来是它的创始人之一。创始人中还有邓颖超女士等。——斯诺注
③原文误为1912年。
《漫长的革命》
埃德加·斯诺著
附录
六、1936年9月底至10月初斯诺采访毛泽东纪要
(同《毛泽东自述:一个共产党员的经历》1936年与斯诺的谈话)
4、革命的序曲
在毛泽东追述往事的时候,我注意到,有一个旁听者至少和我同样感兴趣,这就是他的妻子贺子珍。很明显,他所谈的关于他自己和共产主义运动的许多事实是她以前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对毛在保安的大多数同志来说,也是这个情况。后来,当我向其他红色领导人收集传记材料的时候,他们的同事常常围拢来兴致勃勃地聆听这些第一次听到的故事。尽管他们已经在一起战斗了多年,他们往往不了解彼此在入党以前的情况,那些日子往往被看做一种黑暗时代,人们的真正的生命只是在入党以后才开始。
在另一个晚上,毛盘膝而坐,背靠在两个公文箱上。他点燃了一支香烟,接着头一天晚上中断的故事线索继续讲下去。
“我在长沙师范学校的几年,总共只花了160块钱——其中包括我的许多次报名费;在这笔钱里,大概有1/3花在报纸上,订阅费每月约1元。我还常常买报摊上的书籍和杂志。我父亲责骂我浪费。他说这是把钱挥霍在废纸上。可是我养成了读报的习惯,从1911年到1927年我上井冈山时为止,我从没有中断过阅读北京、上海和湖南的日报。
“我在学校的最后一年,母亲去世了①(毛泽东的母亲是在1919年10月5日去世的。),这样我更没有回家的兴趣了。那年夏天,我决定到北京去。当时很多湖南学生打算用‘勤工俭学’的办法到法国去留学。法国在世界大战中用这种办法招募中国青年为它工作。这些学生在出国前打算先去北京学法文。我协助组织了这个运动。在一批批出国的人里有许多湖南师范学校的学生,其中大多数后来成为著名的激进分子。徐特立也受到这个运动的影响,他放弃了湖南师范学校的教席到法国去,这时他已经40多岁了。可是直到1927年,他才成为一名共产党员。
“我陪同一些湖南学生去北京。虽然我协助组织了这个运动,而且新民学会也支持这个运动,但我并不想去欧洲。我觉得我对我自己的国家了解得还不够,把我的时间花在中国会更有益处。那些决定去法国的学生当时跟李石曾(现任中法大学校长)学习法文,我没有这样做。我另有计划。
“北京的生活费用对我来说太高了。我是借了朋友们的钱来到首都的,到了以后,非马上找工作不行。我从前在师范学校的伦理教师杨昌济当时是国立北京大学的教授。我请他帮我找工作,他把我介绍给北大图书馆的主任。这个人就是李大钊,他后来成为中国共产党的一位创始人,以后被张作霖杀害。李大钊让我担任图书馆的助理员,我每月可以领到一大笔钱——8块大洋。
“由于我的职位低下,人们都不愿同我来往。我的职责中有一项是登记来图书馆读报的人的姓名,可是他们大多数都不把我当人看待。在那些来看报的人当中,我认出了一些新文化运动的著名领导者的名字,如傅斯年、罗家伦等等,我对他们抱有强烈的兴趣。我曾经试图同他们交谈政治和文化问题,可是他们都是些大忙人,没有时间听一个图书馆助理员讲南方土话。
“但是我并不灰心。我参加了哲学会和新闻学会,为的是能够在北大旁听。在新闻学会里,我认识了一些同学,例如陈公博,他现在在南京做大官;谭平山,他后来参加了共产党,以后又变成所谓‘第三党’的一员;还有邵飘萍。特别是邵,对我帮助很大。他是新闻学会的讲师,是一个自由主义者,一个具有热烈的理想和优良品质的人。1926年他被张作霖杀害。
“我在北大图书馆工作时,还遇见了现任苏维埃政府副主席的张国焘①、后来在加利福尼亚参加‘三K’党(!!!——斯诺)的康白情和现任南京教育部次长的段锡朋。我在这里还遇见而且爱上了杨开慧。她是我以前的伦理教师杨昌济的女儿。在我的青年时代杨昌济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后来又在北京成为我的一位真挚的朋友。“我对政治的兴趣越来越大,思想也越来越激进。我已经把这种情况的背景告诉你了。可是当时我的思想还是混乱的,用我们的话来说,我正在寻找出路。
《漫长的革命》
埃德加·斯诺著
附录
六、1936年9月底至10月初斯诺采访毛泽东纪要
(同《毛泽东自述:一个共产党员的经历》1936年与斯诺的谈话)
5、国民革命时期
毛泽东这时候是一个马克思主义者,但还不是一个共产党员——这是因为当时中国还没有共产党的组织。早在1919年,陈独秀就通过住在北京的俄国人和共产国际建立了联系。1920年,第三国际的代表维金斯基到上海来,安排同中国的共产主义组织建立联系。不久以后,陈独秀在上海召集了一个会议,几乎与此同时一群中国学生在巴黎开会,建议在那里成立一个共产党的组织。
如果我们没有忘掉在1937年中国共产党还是一个16岁的青少年,那么它的成就实在不能算小了。除了俄国以外,它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共产党;而且也是除了俄国以外,唯一能够以拥有一支自己的军队而自豪的共产党。
另一个晚上,毛泽东继续往下说:
“1921年5月,①我到上海去出席共产党成立大会。在这个大会的组织工作中,起领导作用的是陈独秀和李大钊,这两人都是当时中国知识界最出色的领导人。我在李大钊手下担任国立北京大学图书馆助理员的时候,曾经迅速地朝着马克思主义的方向发展。我在这方面发生兴趣,陈独秀也有帮助。我第二次到上海去的时候,曾经和陈独秀讨论我读过的马克思主义书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