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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比克多尔城堡 作者:乔治·桑-第4部分

小说: 比克多尔城堡 作者:乔治·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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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女孩便又对仙女说道:“还是带我到花园里去吧,这房间里太热了。”
   片刻间她便来到了露天阳台。不过此时的情景与当初所见的荒凉场面已大不相同,这里成了一座百花争妍的花坛。宽大的花田中,各种各样的花朵组成了万千种图案,就好似一块富丽豪华的大地毯。铺着砂砾的小径,经过各色石子的装点,俨然一幅幅美仑美奂的拼花图案。仪态万千的雕像,齐声唱着赞美的诗篇,在吟颂着宇宙间星星、月亮的光芒。小荻安娜刚有看看和她名字一样的女神的一闪念,那女神便悄声无息地来到了她面前。体态如空中的云彩,变化万千。时而身材高大,手擎弓箭,耀耀闪光,如大力神一般,时而又变得很轻很小,如快乐的小燕子一般……小荻安娜目光始终跟着那个女神,终觉有些疲倦,便对先前那仙女说:“现在我好想吻你。”
   仙女随即把她搂入怀中,轻声对她说道:“你是想睡了。睡吧!只是等你醒来的时候,别忘了我给你看过的这些东西。”
   荻安娜这一觉睡得很沉,当她醒来的时候,她发觉自己仍然是睡在大理石的水槽中,仍牵着她的洋娃娃的小手一直未松。此时天色已经泛白,黎明的曙光赶走了蓝色的月光。弗洛沙尔德先生已经起床,打开了他的旅行袋,正独自一人刮着胡子。在那个时代,一个讲究礼仪的人,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早上不把胡子刮干净都是显得缺乏教养的。 
 
《第三章 比克多尔小姐》
  
   荻安娜站起身来,扣上衣扣,穿好鞋子,让父亲把镜子借给她,她想赶在爸爸和车夫起程之前,好好打扮一下儿。弗洛沙尔德深知女儿是个细心、讲穿戴、爱干净的乖乖女,便让她一人留在房中打扮,并叮嘱道:“如果要出去的话,千万要注意脚下,以免摔伤,不要在城堡的残壁断垣中乱跑。”
   荻安娜打扮完毕,又把洗脸用的东西收拾好。看见她的父亲还没回来,便想出去看看那些断壁残垣,并希望再见到昨晚同仙女一起看过的那些美丽的东西和动人场面。但这一切都已不复存在了,上下几层的房屋都塌在了一块,分不出它们原先所在的部位,螺旋式的楼梯不是被扭弯了便是彻底断脱。大家可能清楚,这些建筑其实在早先是有过辉煌的。在破损的大理石上还有镀金的残余,精美的壁炉仍孤零零地站在墙边的地上;墙壁上还保存着当年绘画的一些痕迹;地上布满了各种各样的废物碎片;被老鼠咬坏的壁毯上面,还分辨得出花瓶的图案和褪了色的皇后面孔;风神翅上的青铜镀金羽翼,大理石做成的爱神丘比特的小手,都从蜡台上坠落了下来;彩色的玻璃碎片,在青翠的草丛中闪着耀眼的光芒。总而言之,这一切当年王公贵族的奢华见证此刻都已成为乌有,变成了一堆破烂。
   荻安娜不明白这样气势恢宏的,特别是在山坳里从正面看更显气派的城堡,为什么也会被人荒废。她甚至想到:“别人告诉我,说我发烧病一犯,就会有些神志不清,也许我现在所见,不过是梦中的情形。我昨晚并没有发烧,所看到的那些美丽情形才应该是真的。我现在感觉并未犯病,看来正如仙女所言,只有得到她允许的人,才能有幸见识城堡的美丽与真实,而我昨晚被邀请了,我应该为昨晚所见的景象感到满足才对。”
   荻安娜试图去寻找昨夜所见到的富丽堂皇的房间、气势宏伟的回廊、精巧别致的图画和雕像、堆满糖果的奢华金桌,可一切努力都是枉然。她怅然若失地走进花园,这里面只有白兰、剑麻、凤尾一类的野草。在常人看来,这一切都显得是如此的荒凉不堪,但小荻安娜却感到这一些荆棘野草并不比别的名贵植物丑陋、低贱。当她跑到花坛里面寻找草莓的时候,看见昔日那些用彩色石子、大理石拼成的对称图案的痕迹,不由来了几分兴致,忍不住拾起几片过去用大理石、玻璃碎片等嵌成的摩色图案,装进了口袋。她又走到露天阳台边,在小树丛中寻找第一天跟她说话的雕像。它仍立在大石花坛的旁边,手臂依旧挥向城堡进门的方向,只是不再说话。其实,她未罩面纱,而且没有嘴,头颅只剩下了后半部,一段残破的纱巾碎片仍然缠在它的石刻的头发上,指望它说话是根本不可能的。而别的雕像,由于那些不懂事的顽皮野孩子的破坏和时间的风化、腐蚀,其情形比这还要惨。有些痛惜这种破坏的聪明人,便故意杜撰出这城堡由一个没有面孔的太太守卫着,并扬善惩恶的故事来,以警醒那些愚昧无知的人。再加上原来在阳台的下面,在城堡围墙和小溪之间,又有一段狭窄难行的路,从那儿经过的车辆,确有几回出过事,一般比小荻安娜懂事的人,在经过这人迹罕至,到处是残壁断垣的荒凉古堡,又会情不自禁产生一种恐惧感,大家便真以为有位神灵守护城堡,并一传十、十传百的传了出去,这样一来,还真没有人再敢在此破坏撒野了。眼前这些雕像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有的已经风化,有的则静静地倒卧在草丛中,说明它们受摧残的时间已经久远。
   小女孩仔细打量着这尊跟她讲过话的雕像,发现她就是那位可亲可爱的仙女,也认出她就是昨晚那间屋子里墙壁上所画的那个舞女的形象。从某一角度来说,即使她随意想象,在形态上、服饰上人物大都是同一模式,都是文艺复兴时代典型的仿古神像,这两尊雕像也恰巧如此。可见小荻安娜的幻觉虽然不大可靠,却也算所见所闻的一个映象,应该说记忆力还是相当不错的。
   当她感觉有些疲倦了,便去寻找父亲,父亲此时正在阳台下面,忙着催促车夫修补马车。车夫在附近找到了一个制造马车的人,这伙计虽然不算太笨,但由于没有合适的工具,修起来也慢得很。
   车夫看到荻安娜便说:“小姐,忍着点。我为你找了些新鲜的奶油和樱桃,还有一点黑面包,也不算太坏,如果你愿意回去用早点,我这就送到你的房间里去,兴许那样会让你解解闷。”
   小荻安娜回答道:“谢谢你的关心,我根本就不觉得闷,不过我还是回去吃点东西吧。”
   她父亲又问道:“荻安娜,你还好吗,昨晚睡得怎样?”
   “不,爸爸,我没睡多久,但是我玩得很开心。”
   “哦,你是说在梦中玩耍吗?都做了些什么快乐的梦?这可真是个好兆头。好啦,去吃你的早点吧。”
   弗洛沙尔德目送着女儿走开,心里由衷地感到高兴,女儿虽然苍白瘦弱却天生一个好性情,对一切事都能随遇而安,从不让自己的痛苦去烦扰别人,即使环境再差,也能表现出少有的沉静、天真和快乐。
   他想道:“我真不明白我的妻子为什么要把她送出去,虽然我知道我那在芒德城当修道院院长的姐姐待她不错,但我的妻子也应当更疼爱她才是。她在家里一点儿也不闹事,是那样的娴静,又是那样的知足常乐。”
   小女孩转回浴室,看到门楣上刻着一行已经磨损了一半的字迹,凭着她的识字功底她一下子认了出来,并念出声道:“荻安娜的浴室。”
   她含笑自言自语道:“真奇怪,这岂不是到了我自己家里么?要是有水,我还真想在这洗个澡,可惜现在只能在这儿吃饭睡觉了。”
   此刻她觉得车夫给她摆在浴盆台阶上的早点真是美味极了,吃完以后,她情不自禁地有了要用一幅图画来描绘的想法。
   其实她是不会画画的。她父亲从未教过她,偶尔她在父亲工作间的角落里想涂涂抹抹时,父亲也会给她纸和笔。但那时她都是临摹父亲所描绘的人像。弗洛沙尔德虽然有时会被孩子临摹的滑稽图像弄得开怀大笑,但他从未打算逼孩子将来继承他的事业,而且他认为孩子不具备任何绘画天赋。
   荻安娜在修道院度过的一年时光里,也没有人教过她画画。那时候,人们除非为了谋生,一般不接受艺术教育,不以绘画为职业的。弗洛沙尔德既然家境已经富裕,自然希望女儿将来成为一位高贵的小姐,成为一个只会讲究穿戴,伶牙俐齿却没有思想的漂亮妞儿。但是荻安娜天生就对绘画情有独钟。她非常留意所碰到的每幅画、每尊雕像、每张照片,并时不时地加以揣摩。修道院的礼拜会堂里,有几尊圣女雕像和几幅油画曾使她感过兴趣。但当她望见这城堡浴室的壁画,又朦朦胧胧记起昨夜仙女带她看过的景象时,她陡然感觉眼前的这些东西才是真正价值连城,美丽无比,修道院里的那些图画,简直无价值可言。
   她突然想起当她把两本画册收进箱子的时候,他父亲曾对她说如果她有兴趣涂抹的话,那本小的就属于她。
   她翻出那本画册,拿出小刀削尖了铅笔,下意识地描绘起昨天晚上见到的那个穿着绿色纱裙的美丽仙女。早晨的阳光明亮而柔和,小荻安娜感到整个城堡的空气都是如此的清爽,她似乎记起那仙女并没跳舞,她的双脚踏着云彩,缓缓而来,步子轻盈而不慌乱,她和她的姊妹们手拉着手,但没有表示要跳舞的意思,只是含笑的看着小女孩,显得柔美而端庄。
   修道院里虽然禁止阅读教义之外的寓言、神话,但小荻安娜却并没有忘记那些神话故事,她自言自语道:“也许这又是一位缪斯女神。”
   荻安娜一边想象,一边不停地描摹,第一次不满意,就画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直到画满了半本画册,仍觉得没画出她心目中理想的人物形象。正在她想继续画下去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一只小手放在了她的肩上,她转头一看,身后站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穿着十分陈旧,但面貌姣好端庄,这女孩打量着她的绘画,用一种嘲讽的口气对她说道:“你把仙女的像画在书上,当玩意儿玩,你?”
   荻安娜答道:“是的,难道你不是这样吗?”“我!从不,我可从来不画坏书,我的父亲也不允许我那样做。”“可是我的爸爸给我这个本子画着玩。”荻安娜答道。“是吗?那你的父亲一定很有钱?”“钱?上帝啊,我不懂。”“有没有钱你都不知道?”“是不太清楚,我从来没去想过这事。”“那你一定是有钱,因为你用不着为钱发愁,我呢,我可知道什么叫贫穷。”“你是说你很贫穷……我,我身上没有带什么东西,但我可去问爸爸……”
   “噢!你以为我是乞丐吗?你,你!真没礼貌,你以为你穿的是丝裙,我穿的是土布衣服,你就要比我高贵吗?我呀,我是布郎士·德·比克多尔小姐,比克多尔侯爵的女儿。你,你不过是一个画家的女儿。”
   荻安娜对她有些过份的夸耀也不生气,只是奇怪这女孩怎么会认识她,便问道:“那你是怎么认识我的呢?”
   “刚才,我在我们的城堡的庭园中看见了你爸爸,他正在那儿和我父亲说话,因此我知道你们在这儿过了一夜,你父亲还向我们表示歉意,我爸爸邀请你们到一个陈设得好一些的房子去住,不要住在这荒废的城堡里,我来就是要你到我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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