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胥出奔-第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们经验丰富,总是喜欢把一些坏事情推到女人的头上,因为这样做,可以为尊者讳,算起账来也方便些。这是女人对历史的重大贡献之一,即使像董狐这样的太史,想必也不忍心一笔抹杀吧。发明这个方法,那种巨大的借鉴作用是不可置疑的。反正女人如果想说话申辩,也没有人会认真听。
从北向南,从西到东,一路上与其说风尘仆仆,倒不如说是游山玩水。但时间长了,孟嬴越来越疲惫厌倦,倒不是因为想家了,而是对楚国产生了一种归心似箭的感觉。她因为厌倦而萎糜,终日在马车里睡眼惺忪,对眼皮底下发生事懵然不知。侄子赢蒲年纪幼小,对费无极的诡计当然更不明了。
听父亲说,孟嬴的侍女中有一个女孩,也长得十分漂亮。她父亲是齐国人,跑到秦国当官,为了拍马屁,就把女儿送入宫中,宫里都叫她齐女。那天晚上在一个驿栈里休息,齐女被费无极叫去。当时齐女心里很紧张,不知费无极会拿她怎样。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费无极竟会让她李代桃僵。
我和朋友申包胥有时在打猎的间隙,常常坐在大树下胡扯。他曾经书呆子气发作,分析过齐女这个人。
申包胥嘴里咬着草茎,仰头望天,弄得像诗人或哲学家的一样,说:
女子在宫中,当然会很寂寞,可是历代聪明的女子不少,当然也会想出很多中规中矩的游戏,所以,宫中女子的生活就有一种无聊的热闹。热闹完了以后,就会想像着别人的生活。
齐女就是这样,一个人的时候,心里就想着如果当初她父亲不到秦国来,也许她的生活不会这么无聊,也许她会被父亲送到齐国的宫中,和另一些宫女游戏。她看到那些年长的宫女很落寞地站在角落上,心里就想着几年以后,她也成了这个样子,她不过是照着她们的样子,再活上一遍。她觉得她需要有一种很坚韧的性格,才能活到老。
有时她也想,万一她遇上了一次机会,也许日子会好过些。但这个机会是,恰巧有一天国王闷得慌,恰巧又遇上她,恰巧又对她这样一个普通的宫女有点兴趣,一起做了一件事,做这件事时恰巧又能让她怀了孩子。总之,需要无数巧合,她才可能得到一段比较尊贵的日子,至于以后,也许就被国王忘记了,也许就被送到宫外去了,也许就被别的人害死了。她想了很久,得出一个结论:就是只享受一天尊荣,也比过一辈子冰冷的日子强。
这个结论对她一点意义也没有,那么多巧合,对宫女这个群体来说,还是有机会遇上的,但具体到某一个人,那简直是一点机会也没有,只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她想,也许这种痴心妄想,就是别人说的怀春吧。
也可能她作为陪嫁,嫁到宫外去。嫁到哪里,那是谁都不知道的。这样,可能会有一段让人手足无措的日子,可是熟悉了别处的生活,她又会回到原来的生活中去,也许日子清苦些,也许日子简单些,也许,可以到门外去走走,会遇上一些马车,马车里是一些和她一样的女子。如果日子更苦些,也许她会被打发去地里采桑。她听人说起过,采桑去时,可以遇到一个俊美的男子,和她调笑,和她相爱。
这样的日子,可能比闷在宫中有趣些。但是,过这样的日子的人,很可能会遇到没饭吃的一天,那么,第一个饿死的就是她。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愿意饿死。
申包胥说,这些念头在她心中转过很多回,但每回都是想了一半就跳到别的事情去了。当费无极找她去时,她很可能以为是和采桑去一样,以为踏进美丽销魂的传说之中了。
可是我听说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齐女进入费无极的房间时,心里充满了种种猜测。她是孟嬴陪嫁的媵人,所以有一种身不由己、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的凄迷感。
费无极对齐女说:“我别的水平不怎么样,看相的水平挺好的。”
齐女低着头,心想:他是不是要给我看相呢?他想怎样给我看相呢?不知道我们这些侍女,是不是一个个都被他看过相了?
费无极又说:“我看你的相貌应该是个贵人啊。”
齐女心想:他这种花言巧语,说得倒顺口。
费无极悄悄关上房门,又看看窗外,连窗户也关上。齐女的心怦怦直跳,四面张望,想找到一个可以躲藏的地方,可是又想到在别人的房间里,就算躲起来又能怎样?只不过是像闭起眼睛一样,用自欺躲过了自己,怎么躲得过房间的主人?
她见他走过来,连忙低下头闭上眼睛。她听到费无极走到她面前,默不作声地站了半晌,不知道在干什么。她正想往后躲,却听他低声说:“我要跟你说一件事,你能保密呢,富贵不可限量;你不能保密呢,那也由得你。”
齐女听见他突然说话,吓了一跳,轻轻叹了口气,心想:要我乖乖上钩吗?恐怕不那么容易,总得有什么说话的余地罢。
费无极嘿嘿笑着说:“其实你也不用做什么,你只要听从我的安排就可以了,别的事都不用管。我有心要抬举你,让你做世子的正妃。”
齐女在宫里的日子久了,明白的事可不少,听到这几句话,心绷得像一面牛皮鼓,几乎连气也喘不出来。她知道费无极准备发动一场难以启齿的阴谋,她只有乖乖听从安排的份,如果不慎走漏半点消息,第一个死的就是她自己,而且脑袋掉到地上的声音,还不如丢一块石头响亮。所以她低着头,没有说话。
费无极沉着声音说:“你不说话就对了。有些事情大家心里清楚,也不用我多说。”
齐女听他的口气阴森森的,觉得也不用她去走漏消息,只要心里动一动念,费无极腰间的刀就会唰的一声抽出来。所以她低着头退出费无极的房间,直到回到自己的床上,还不敢抬起头来。
这个齐女后来就成了芈建的妻子。芈建和她生下的孩子芈胜,在我逃亡的后半程,与我时刻不离左右。我在城父的时候,跟芈建相处得不错,隐隐听他说起过这件事情。我想,如果她当初不同意费无极,也许会被杀掉灭口,由另一个女子取代她,那么,她和芈建生下的孩子,又会是谁呢。
5、扒灰
费无极在熊居那里实在没有花多少时间。
他乘快马比新娘子早一天到达郢都,匆匆入宫见到楚王熊居,告诉他送亲车队已到达郢郊百里开外,明天就可以入城了。熊居这小子从小是个色鬼,劈头问道:“你看见过新娘子吗?长得漂亮不漂亮?”――他就是听听新娘的相貌也能过干瘾。
这句话问得费无极心花怒放,他立即变成了一个诗人,出口成诗:“啊,我看见过的女子也不少了吧,从来没有见过像孟嬴这样美丽动人的姑娘。别说大王你的后宫之中没有,只怕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听说过去有一个妲己,还有个骊姬,美丽非凡,但毕竟徒有其名,现在都已变成了白骨,连见过她们的人也都死了,而且还是有两个,能比较能相提并论,那就算不得美艳绝伦了。可是这个孟嬴……真是无双无对,难以形容,似乎普天之下的美色,全都集中在她身上了!”
熊居听得眯起双眼,脸涨得通红,想了半天,望着屋檐不说话,然后慢慢叹了一口气,低声说:“唉唉唉……我虽然称为楚王,统治着泱泱大国,连周天子的命令也可以不听从,却没有遇到这样的绝色……这样的绝色,真可以说是……可以说是……虚过一生啊!”
费无极咳嗽两声,提高声音,说:“大王,有句话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熊居点点头说:“好吧,什么话?”在边上侍候的宫女听了,就悄悄避了出去,她们当然是训练有素的,知道什么时候该消失。
费无极说:“孟嬴长得这样美貌,马上要到手边了,为什么大王不伸一伸手?”
熊居叹口气说:“说好了给儿子做老婆的,我自己拿过来,可不是乱伦了吗?”
费无极赞叹说:“大王果然是仁厚无比,可就是不会为自己打算!不过我倒有个两全其美的方法,大王可以如愿,世子也不会落空。”
熊居突然睁大眼睛,倒把费无极吓了一跳,身子不由得往后一缩。熊居俯过身来问:“什么方法可以……两全其美?”
费无极说:“接她来时虽然说是给世子的,但现在又没有送到东宫,根本还没有当世子的妻子,大王自己娶她过来,谁敢说三道四的?”
熊居说:“别人不敢说三道四,但世子他……怎么甘心?”
费无极笑着说:“放心,我早就打算好了。我看见孟嬴的侍女中,有一个齐女,她爸爸是齐国人,在秦国当官,身份也不低,而且她才貌也很不错,虽然比不上……比不上孟嬴,”他想此刻孟嬴还不是大王的老婆,叫一下名字也无所谓,“可是也不会辱没了世子。我虽然对大王忠心耿耿,但身为世子的少傅,对世子也不能委屈了。所以我的想法是这样的:先把孟嬴接进宫来,再把齐女冒充孟嬴,送到东宫,来一个调包计,可不是皆大欢喜?”
熊居不放心,说:“秦国派了公子嬴蒲来,怎么对他说呢?”
费无极故意沉吟了一下说:“这个虽然也不容易,但我也已经想了一个办法,不知道大王觉得怎么样。我们告诉他,楚国的习俗是这样的,要入宫先见公公婆婆,然后再举行婚礼,我想,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家伙,又知道什么?”
像公公与媳妇不干不净的事,过去也曾有过,与楚国有关的,就是蔡景公之死。蔡景公当年给世子娶了楚国芈氏,自己却与她私通,结果儿子借口外出打猎,偷偷躲回家里,捉奸在床,将他一刀杀了。这种事情再机密,也早晚要发作,这谁都知道。可是熊居这小子色迷心窍,听到这样的计策,高兴得坐不住,跺着脚叫费无极快快去办,当然他也没忘了叫他保密。
费无极肯保密吗?当然不会。因为他用美人计的目的可不是讨好熊居那么简单,他要间离熊居父子的关系,让世子芈建当不成世子。所以他一边用心操办,一边通过各种渠道把内幕悄悄地泄露了出去。
他知道,从此孟嬴成了他的护身符,在楚王熊居的有生之年,芈建再也害他不得。他此后要做的是,靠着孟嬴这个名字,除掉世子芈建。这事现在已不是很难了,首先,以后如果要往芈建头上栽脏嫁祸,一提起孟嬴,什么事情都容易解决――只要说芈建为了孟嬴心存怨望,芈建是没有办法为自己辩白,连熊居自己也不得不相信。其次,熊居对芈建内心有愧,只好把他从身边赶走,免得每天看见他脸上尴尴尬尬的。有的人对谁心里有愧,就会痛恨谁,费无极自己是这样的人,而且他知道熊居恰好也是这样的人。
所以楚王娶媳的事,在郢都很快就传遍街巷。
费无极继续按计划行事,接下去是要让芈建离开郢都。他对熊居说,晋国之所以能称霸天下那么长时间,是因为地处中原,占有地利,所以楚国北疆的城父对楚国来说,是一个进可以攻退可以守的重镇,要派得力的人去守。这个人选当然非世子芈建莫属,他能力强,又是世子,不可能生异心。
熊居说:“城父这个地方虽然重要,但不过是偏远小镇,怎么能让世子亲自把守?”
费无极悄悄对熊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