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激流 作者:煮酒-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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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然笑了一声,章扬冲着她挥挥手道:“税率一事,我们商量好了自然会通知下去,你还是出去吧。”
那女子狠狠的一跺脚,知道自己无力改变什么,当下只得气冲冲的奔了出去。那几个胡商刚要开口道歉,章扬已扬声阻道:“此乃小事,不要放在心上。倒是本将军心中有些疑惑,还请诸位分解一二。”
“大人有何问题,只管问来。”
抬手一指众人,章扬问道:“要是我没看错,你们中间有伯阿人也有西摩人。刚才两族舍命相拼,怎么你们反倒相安无事?”
闻言俱都苦笑,那些胡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推出一个代表上前解释道:“说起来实在难为情,我们两族本来十分友好,要不是帝国税率一再上调,怎么也不会自相残杀。外面都是一些小本经营的行商,如今帝国税吏征收的金额越来越高,逼得有些人为了抢夺生意,不惜动用武力。大人想必也明白,同一族人自然要亲近一些,起初不过是个人之间小冲突,慢慢就变成了两族之间的矛盾。至于我们,都是家底殷实的商人世家,彼此都有数十年的交情,怎么会和他们一样不识好歹。再说,帝国不是有句话吗?万事和为贵啊!”
“和为贵?”林思元冷笑数声,对着胡商们说道:“看来你们心中有许多怨气啊,什么事都推到帝国的头上。”
那出头的胡商一阵惶恐,连忙辩解道:“不敢,不敢,我们在帝国住了大半生,早已把自己看成是半个帝国人,怎么敢随便抱怨帝国。只是大人,现在对我们征收的税金确实是太高了,有时候苦苦奔波一次,所能赚到的报酬不但没有,反而要亏空,很多族人都已经濒临倾家荡产的边缘。”
“胡说!”林思元冲口打断他的话,指着那胡商手上的翡翠指环道:“你莫要欺我不通此行,就说你这个指环吧,从西摩那里收购,最多只要三十银元,但在帝国出售,起码也要一百二十以上。扣去税金勒索途中费用,你或许挣不了太多,却决不至于亏本。”
“大人慧眼。”明明谎言已被拆穿,那胡商却赔上笑脸道:“我说的是有点夸张,可绝不是想欺瞒大人,实在是被税吏们征怕了,要是不这么说,恐怕他们连六成七成的商税也敢喊出来。大人如此见地,不知位居何职啊?”
看见他们竟然能够面不改色的当面说慌,甚至还百般寻找理由狡辩,章扬等人无不佩服林思元的远见。要不是拉着柳江风这面大旗,恐怕再多好话也无法这些生性多疑处处留手的胡商们真正信任自己。而今威吓打压之后,再来谈及细节,方才能掌握胜算。
“这位是户部主簿林大人,本将军乃烈风军主将,今次受扬威将军之命,特来商谈确定今后的税率。”
一听完章扬的介绍,几个胡商俱都眼中一亮。帝国商贾地位本已卑微,而他们则更是低贱。往日一个小小税吏就敢信口勒索,所依仗的无非是帝国重农抑商的传统。如果能得到扬威将军左领军卫这样实权人物的支持,起码今后再不需为那些小人烦心了。只不过,天下间会有凭空掉下的好事吗?
短短的一阵激动后,那出头的胡商带着警觉的神色,半是希冀半是疑惑道:“不知扬威将军作何打算?这商税准备定在几成?此外有没有其他要求?”
第四卷 浪飞霞红 第五章 踏阵
望着柳江风期待的目光,林思元突然就失去了故弄玄虚的初衷,他老老实实地说道:“大人,此次交涉,收获非小。胡商们已经答应,只要大人的建议得到今上同意,他们都愿意捐银买个公平。下官初略算了一下,此项收入,大约可以支撑西北边军十五个月的花销。”
眼角眉梢齐齐耸动,柳江风身躯禁不住开始震粟,竟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肩负起捍卫帝国安全的重任已经太久,而国库空虚辎重匮乏的苦恼始终挥之不去。如果真能得到这样一笔资金,起码可以组织一场像样的反攻,从根本上改变西北被动的局面。
瞬间剧烈的冲动过去后,他又把冷却下来的目光转向林思元身旁,直到看见章扬也默默的点头示意此事属实,这才终于从椅上一跃而起。“事不宜迟,我这就进宫陛见,早日将此事定下。”
钱浚之站在殿堂中央,表面不动声色,内心思绪却乱如麻团。柳江风突如其来的建议,完全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这些年来,因着自己主管制定赋税,从税吏手中也不知多少好处。柳江风这提议一旦通过,就意味着自己从此少了一大笔进项。可偏生这提议是把税率提高充实国库,怎么看都对帝国有利。非但皇帝为之心动,就连满殿大臣也纷纷点头赞同。若是强行出头反对,只怕连自己的一班死党都未必敢附和。
他正在焦躁不安时,柳江风已然将自己的意见说了个透彻:“改税明率后,帝国可用胡商捐银整顿军备,如能重新编组训练半年,便可抢在秋季铁勒进犯之前先行出击。此前十数年,帝国拘泥于守势,铁勒要攻便攻要退便退,我军则东奔西走疲于应付,实非上策。而今不需动用国本,便能有一年用度,不妨主动进击,拔其根底撼其巢穴,一战而求边疆十年安息。”
两眼一眯,钱浚之的眼中充满了找到缺口的得意。柳江风啊柳江风,你太急于求成了。如果你不是这么急着摊开底牌,我还真不好反对。可是现在嘛,鹿死谁手就难说了。
“柳大人的建议不妥!”他突然踏出班列,在大殿中央作出大义凛然的模样。“商贾税率两成原本已十分沉重,若再增加一成,实有横征暴敛之嫌。况胡商虽非我帝国子民,但吾皇宽容大度,胸怀包吞四海,岂可因此而贤名受损?”他偷眼见王台上的皇帝稍稍动容,一颗心越发放松。“再说,铁勒屡扰我边疆,决不能等闲视之。钱某不才,也知兵家之事谋定而后动。柳大人欲以一年为期,扫平塞北,未免太乐观了。一旦事不能成骑虎难下,帝国哪里还有余力拖延下去?”
他寥寥几句,便把群臣注意力从税率引到战事上来。确实,铁勒虽小,却屡屡为患,以一年之期欲伤其元气,实在有些叫人难以置信。柳江风心中着急,偏又无法在此大庭广众之下宣扬帝国的困顿处境。至于不反击就是慢慢等死之类的明白话,更是说不出口。
短短小半个时辰,大殿之上已经吵做一团。文官持重武将多勇,一时壁垒分明,就有几个如铁贞般明白事理的文臣相助,也依然没能取得压倒性的意见。钱浚之冷眼旁观,自是心中暗喜。这般围绕战局争论,要想得出个结果,哪里容易?所谓天下事逃不过一个“拖”字,只要双方固执己见互不相让,这让他头痛的建议自然不了了之。
“咳”的一声,王台上忽然传来皇帝的声音。远远望去,他有些苍老的面容毫无表情,让人无从猜度在他心中偏向于哪一方的意见。金黄的龙袍在高处一闪,带起的寒风虽小,却让群臣尽皆闭口无言。
皇帝就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站了起来,目光飞快的于大殿上转了一圈,然后便是那苍老的声音出人意料的响起:“朕自有定论,此事无需再提。”
又是一日飞雪到,永泰宫内,驻枫亭旁,但见红梅欺雪,有松柏凌霜。几名艳服宫女,静静的站在熙芳池旁。此时雪势已小,落在她们眉梢肩头,不等伸手去拂,早就化作点点水迹,了无踪影。从熙芳池向亭内望去,一支衮金铜炉里,炭火正烧的通红。暖意从炉边散开,带着一股股清烟,直飘到雕梁之上。
炉旁,皇帝安坐在软椅上,手中举起一把白银酒壶,笑着对柳江风道:“来来来,柳卿,此乃西域属国所贡,名曰‘明光’。据贡者所称,这酒需冰窖三年,于雪中酌饮,始能得其妙处。今日你我君臣难得一聚,唯有此酒,方可一述朕心中快意。”
柳江风神情一变,连忙自锦墩上起身道:“微臣不敢,此酒既是贡品,只有皇上才配得上。”
摇摇头摆手示意他坐下,皇帝持着酒壶道:“柳卿何出此言?天下之大贡品之多,若全让朕来消解,岂不是撑也要撑死了,朕叫你喝,你喝就是了。”
见柳江风不再坚持,皇帝身旁的中侍赶上一步,接过银壶给他二人分别斟上。那酒色碧绿清澈,因为冰的久了,入得玉杯之中,更是隐约有一股寒气顺着酒盅边缘流动。
“好酒!”只是浅浅一尝,柳江风已觉出这酒果真有不同寻常之处。入口冰洌芳甜姑且不说,光那冷中带热,去势如线便让他明白这酒后劲定然淳厚。皇帝手执玉杯,笑而旁观,却不停的催促着他多饮几杯。三五盅下去以后,柳江风只觉得浑身如火,非但体会不到这数九寒天中的冷意,反而感到这冰窖美酒爽快淋漓,忍不住起身脱去了外袍。
注视着他雄壮的身躯,皇帝感慨道:“当年柳卿骁勇天下闻名,而今一晃数十载,朕已是许久未见柳卿的身手,倒也有些怀念。今日有此良机,柳卿可愿为朕作一剑舞?”
那酒意涌上,柳江风正是满腔奋烈无从发泄,这时听到皇帝的吩咐简直就如雨后甘霖求之不得,当下毫不推托,起身束了束衣袍,恭敬道:“皇上有命,臣敢不献丑?”说罢纵身行到亭外,自禁卫手中接过一把利剑,掂量了几下,双手并把对着亭内一礼道:“微臣有一请求,望皇上能召集庭乐,奏一曲‘踏阵’以助声威。”
皇帝双眼顿时一亮,略显苍白的面孔上也多出许多血色。二十年前他还是太子身份时,柳江风正是他手下的一个侍卫统领。那一年的冬天,也是在雪季,潞州王起兵反叛。一时之间,朝野震恐于潞州王麾下八万精兵能征惯战,老臣宿将,畏缩不前。自己在柳江风苦苦劝说下,终于狠下决心,亲自率领两万羽林雪夜进击。两昼夜急行军后,赶在大雪融化前越关绕岭,奇袭了潞州王的老巢。那一战虽然以有备对无备,可是能够一举击溃潞州王的三万中军,阵斩叛贼首级,实为自己一生中的骄傲。‘踏阵’之乐,也因此而生。然而,自己有多久没听这首曲子了?一年?两年?还是十年?
“来人!传乐师!”
铁板声铮然一响,如冬日惊雷,震得永泰宫内人人尽皆战粟。皇帝手中酒杯微斜,旋即五指用力,死死扣住了玉杯,那躺卧于软椅上的背脊也不由自主地挺了起来。亭上积雪淅淅落下,散了乐师一头,本已花白的头发被皑皑白雪一衬,越发让人感到苍茫。
这一组乐师原是帝国皇帝登位时的旧人,早先三天两头,不时于宫廷内外献技。而今一晃二十年过去,许多年轻人渐渐成了老者,表演的机会却愈加减少。这一次难得听见召唤,众人皆抖擞精神,一心要把磨练长久的功底显露一下。
镗镗作响的铁板声刚一停止,几把胡琴轰然随着余音而起。曲声交错纠缠,你高我低,纷纷杂杂芸芸乱乱。只是任它千回百转,却总也洗不去众人耳中铁板铿锵。忽然,一声琵琶脆响,如清谷回音鸾凤初啼,一举荡涤听者胸中的烦躁。就在此时,仿佛被曲声牵动,柳江风乍然左足猛挑,满地雪花凌空而舞,把他的人影遮了个严严实实。
眼见白雪朦胧,人影恍惚,一名乐师急忙将手中鼓槌砸下。鼓声方起,雪花中但见剑光一闪,如狂风拂野霹雳当空。众人只是眨眼之间,柳江风已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