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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部分

绘芳录 (晚清民国小说研究丛书)作者:西泠野樵-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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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择吉登程,同了琼珍小姐向山东进发。伯青心内却有一层欢喜,因计算柳五官此时早到了山东,即不然路上也可迎着他。除了慧珠,五官亦是知己,况多时未晤,正好会见他说说别后情景,以破积闷。想着倒觉欣然,恨不能一步到了山东去会五官。
  暂且不提伯青兄妹在路行走。且说柳五官自离了京中,在路走了半月,已至汉槎任所。耽搁了几天,五官本与汉槎没甚关切,即辞别起身。汉槎款留不住,赠了路费,又拨人护送出境。五官沿途看山玩水,到处勾留,所以与伯青错过,没有见着。
  这日,已过王营,开发了骡车回去。在袁浦住了几日,买舟到淮城来寻二郎。清晨开船,傍午早抵淮城,命跟他的两个人先押着行装进城,到淮安府衙门里去。自己方随后登岸,取路入城,缓缓在街市上闲步,看那来往的人与沿街铺面,甚为热闹。好在淮安府署是出名地方,问得出的,不怕走迷失了。
  进了城未及数步,忽然淅淅沥沥落起雨来。五官心内着忙,即赶着走去,只顾了落雨,忘却问人向那条街道抄近。信着脚步乱走\反绕到城边背巷内去了。此时风又紧雨又大,五官周身湿透,猛抬头见迎面一座古寺,石碉上字迹模糊,看不出是什么庙,只得进去暂避,俟雨稍止再走。幸而天色尚早,进了山门见神像剥落,墙壁欹斜,荒凉情景不堪入目。院内数株老树,风吹得落叶满空,越觉得风雨更大了。
  五官四顾无人,害怕起来。那些神像狰狞怒视,更令人可畏。急急走入正殿,中央供着三清祖师,方知是道家的住落。殿内仍然没人,只得再向里走,转过殿后一座六角小门,五官探头一望,见内里一带房屋甚为精致,与外大不相同。五官忖道:“里间房屋如此整齐,必有奉侍香火居住。不如与他借火烘炙衣履,免得浑身冰冷。又可央他庙内的人,送我到府里去。”见当中三间正屋挂着暖帘,五官即掀帘走入,炕上坐了两个人在那里下棋,一个道士,一个在家人,正在凝神思索。
  五官进来他们没有见着,走至面前方才知觉。那道士站起正欲询问,五官料定这道士是庙内主人,抢步上来深深一揖,又转身与那在家人行礼。道士见来人不俗,相貌又好,忙还礼不迭,让五官炕上坐了。五官不待道士问他,即自陈姓名来意,如何遇雨,周身衣服湿透,欲借些火炙一炙燥,并烦宝院内的人少停送我到府衙门去,改日统容酬答。
  道士闻说五官是到府里去的,又听他一口京腔,分外趋奉不及。一面忙唤倒茶,一面叫人去引炭火,又将自己上等衣服取了两套出来,请五官更换,笑道:“小庙内却没有眉士们衣服,只好有屈柳老爷权换,小道的衣服都是洁净的。”五官连称好极,起身把外面衣履尽行脱下,穿上道袍道鞋,低头看了一看,不禁自己好笑,道士即将湿衣命人取去烘炙。五官又问道土法号,始知道士姓黄名鹤仙。又问了在家人,姓田名文海,山阳县的幕宾。道士赶着吩咐厨房备酒伺候,五官正在腹中饥饿,爽性扰了道士,回至衙门再谢他罢。
  看官可知田文海为何到了此地?原来田文海自搬出刘府,深怕刘蕴找他,又怕有人议论。适值鲁鹏补了山阳县缺,藩司本是鲁道同的门生,鲁道同又有信托他照应两个儿子,相巧山阳县出缺,藩司即题补了鲁鹏。田文海平时随着刘蕴常在藩署内出入,上下人等他竟没一个不熟识的,遂托众人公写了一封荐书,去投鲁鹏。鲁鹏见是上司衙门荐的,不得不收。过了两个月,竟与田文海甚为契厚,行止坐卧一刻都离不了他。现派在账房内襄理,颇有出息?田文海又捐了一名从九在籍候选,重新大模大样作起威福来。
  这黄鹤仙向在南京朝天宫,与田文海是旧友。黄鹤仙亦是个势利小人,更与田文海相合。后因在省中犯了案件,逃到淮城,在这三清观里避祸。三清观岁久失修,又没有定额田产,无人肯住。黄鹤仙倒颇合式,因三清观荒僻不大出名,可以栖身。偏生田文海随了鲁鹏来此,旧雨重逢。田文海极力代黄鹤仙张罗,将内里房屋修茸一新。还允他撺掇鲁鹏来修理正殿,置办永远香火出息。所以三五日即到三清观来,甚至聚赌挟娼,无所不为。因田文海在山阳县内大有声名,也没人敢来过问。
  今日田文海亦因出城游玩遇雨,顺路至三清观暂避,与黄鹤仙下棋消遣,定了胜负彩头,谁负了即具酒请胜家。才下了一盘,尚未终局,被柳五官打散。田文海满肚子不愿意,因见柳五官人品秀洁,又有一种柔媚情形,即猜着七八分是京城里相公,多分是与冯知府旧交,来寻找他的。反觉转怒为喜,呆呆的望着五官,目不转睹。又听说姓柳,仔细一想,猛然触机道:“时闻东人说,目下京中有个出名的相公,唱小生的,叫做什么柳五官‘,往来皆系王公巨卿,据闻与祝伯青,王者香一干人过往甚,密。,这姓柳的来寻找冯宝,又是京里下来的,九分是那柳五官了。如果是他,真乃我三生有幸,遇此尤物,不可当面错过。越看越像,忍不住蓦然问五官道:“兄台面孔甚熟,好似那里会过的。小弟去年亦初从京中转来,兄台尊派可不是行五么?”田文海口里问着,却拿眼睛瞅着五官,看他如何神色。
  五官见田文海望着他,正没好意思,别着脸与黄道士搭讪说.话。忽然被田文海问出这句话来,心内戳了一下,顿时满脸绯红,含糊答道:“小弟行四,并非行五。兄台说认识我,小弟眼生,却不认识兄台。况我春间才进京的,未及半载即出京来了,兄台说去年在京会过,彼时小弟尚在家中想系兄台认错了人。”田文海见五官形色惭沮,满口支吾,竟十拿九稳是柳五官了。笑着起身,扯了黄鹤仙到外间唧唧哝哝了半会,两人进来。
  五官被田文海识破,正踌躇不安。况姓田的满脸邪气,不是个正经人,又鬼鬼祟祟的与黄道士不知说些什么?此时进来,田文海只拿眼睛瞅着五官嘻嘻的,五官更坐立不安。幸雨已渐止,起身与黄道士作辞,叫人将烘燥的衣履取来更换,又给了庙内服侍的人一块银子。黄鹤仙见五官欲行,大失所望,忙陪笑道:“柳老爷见外了。不是落雨,贵步也难光降,正所谓天缘凑合。此刻天色已晚,昏黑难行,不如有屈草榻权住一宵,明早遣人送柳老爷过去。况且衣履还没有烘燥,再则小道已备下粗肴,好歹都要赏个脸儿。不然为冯大老爷晓得了,小道却吃罪不起。”
  田文海也帮着上来拦住道:“兄台何必如此固执,黄道兄既已备下酒席,那怕略坐片刻也算他尽过心了。好在不隔城门,纵然迟了,打发轿子送兄台四衙。还有句说话,兄台若执意.要走,岂不带累小弟这一餐白食亦不得吃了。”说罢,哈哈大笑,用手握住五官手腕,乜斜着两眼道:“老五,我这话可是不是呢?”
  五官见他们阻拦,着起急来,又见田文海有意戏弄,直呼“老五”,明知被他们识破行藏,更难少留。心内不由突突的跳个不止,脸上一红一白,忙洒脱了田文海的手,颤微微的说道::“你们却也好笑,人家不愿意扰你们的酒,何苦来强拉硬扯的,还怕有酒饭请不到人吃么?快些将我衣服拿来,也不劳你家的人送了。若欺负了我,明日告诉冯老爷,你们是不讨好的。”说着,早将黄道士的衣服一口气脱下,撂在炕上。
  黄鹤仙见五官急了,又不好阻挡田文海,只得躲了出去。田文海起先与黄道士商量,本欲将柳五官灌醉,好动他的手。忽然见他要走,大着胆假说上来款留,调戏着他,看五官可受不受。不意五官翻过脸来,此时田文海又懊悔过于孟浪,好事弄坏,遂老羞成怒;欲要随他去,又舍不得到嘴的一口食不吃。一时色胆如天,明欺五官孤身,假作怒容道:“小柳,你不要胡涂,明人面前还说什么暗话,你当我不知道你的底细么?我倒好意留你,可知是给脸你的,就陪我田老爷喝杯酒也不辱没你。若再扭手扭脚的假充着正经人,引得我田老爷性子发作起来,你即要吃亏苦了。”又走近一步,拍着五官肩头道:“好小子,别要这么,你没见你田老爷年纪老了,最是知情识趣的。”
  五官听了这一番话,早巳气得手足乱颤,哭声道:“你们这些光棍,有多大胆子,青天白昼戏侮好人,不是一伙强盗么?快快让我出去,一笔勾消,是你们的造化,不然明日叫冯老爷问着你们,看你们可活得成?”又使劲将田文海一推,田文海不曾防备,往后一跄,.脑袋碰在壁上,碰起一个老大疙瘩。不禁把那怜香惜玉之心,顿变了夜叉面孔,指着五官,跳起来大骂道:“好不中抬举的小兔崽子,敢捉弄你老子。你访一访田老爷可是好惹的?没说你认识个把知府,就是皇帝的御兔子,我田老爷高兴都要赏鉴赏鉴。你既落在我手内,还怕你飞上天去?”即揎袖撩衣势将用武。
  五官恐他近身不便,退了几步,要想躲避,瞥见条几上摆着一方天然怪石,,双手连座子捧起,向田文海劈面打来。田文海闪身不及,恰恰打着额角左边,“哎哟”一声倒在地上,那血如泉涌相似流了出来。五官见打倒田文海,叹口气道:“不料我在此地与姓田的一劫,他既然被我打死,是要抵偿的,不若先死,免得受他们糟蹋。”牙齿一咬,回身认定屋杜上狠命一头碰去。
  那知黄道士并未出去,躲在外间听里面的动静。闻得田文海动气,要硬行强做,怕的闹出别样事故,带累自己,赶着走过劝解。见五官正举起石头要打,把黄道哩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嘴里喊着“不可动手!”即大踏步跑入,意在夺那石头。谁知来不及了,五官早发手打倒田文海。又见五官碰头,黄道士也不顾田文海的死活,打倒的尚不知怎样,姓柳的若再碰死,更不得了。急忙上前拦腰一把抱牢,死也不敢放手道:“你现在打死了人,不想抵命,还要累我吃两条命的官司么?”恰值庙内的人众都闻声走进,黄道士即叫取了绳索,将五官按翻捆好,恐他再要寻死。
  始回身见田文海直挺挺的睡在地上,浑身是血,只.剩了奄奄一息;急的黄道士跺足干哭道:“怎么了!怎么了!这不是坑死我么!”忙取了止血的药替他敷上,又用布扎好口,轻轻的抬至炕上放下。两眼呆瞪瞪的望着田文海,如雷打痴了一般。约有半个时辰,田文海方悠悠苏醒,“哼”了一声。黄道士先赶着念了句佛,早煎好一碗浓浓的参汤,与田文海吃下。又停了半晌,田文海气弱声低的呻吟着道:“我此时头上实在痛得难受,那个小杂种呢?可不要放走了他,放走了我是向你三清观要人的。”黄道士忙道:“姓柳的小道已捆起来了,专候你老人家示下。”
  田文海点首道:“我做梦也想不到吃小杂种这一场大苫。你可到衙门里去叫跟我的人,把那张大藤榻拿来,好抬我回去。”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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