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鸡泪-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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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的,”她终于面对阿润说出了这句话,“无论你让我怎样我都照办。”
“不,”他打断了她的话,“是我们的。重复我的话:我属于你们俩。无论你们俩让我怎样我都照办。”
阿曾先生那双锐利的灰眼睛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阿润也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丽佳感到自己迷失在阿润的注视之中,她只是逐字逐句地重复着他让她说的话,就像在语法课上一样,她把那句话全部改成了第一人称。
“你对阿曾先生和我授予如下权利……”这些权利包括,选择任何地方,以任何方式处置她的身体的权利;将她束缚在锁链中的权利;为最轻微的过失或仅仅为了他们的快乐而像鞭打奴隶或囚徒那样鞭打她的权利;当她哭喊时对她的恳求和哀泣不予注意的权利。
“我相信,”阿润说,“此时此刻阿曾先生愿意由我来简要地介绍一下他的要求,而且我和你都同意这种做法。”
丽佳听着她情人的讲话,那些他在沙丁对她说过的话又全部回到了她的心中:它们几乎是同样的话。但她还是听他讲着,同时感到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就像是一个梦,似乎她不是她本人,或许她根本就不存在。那是一场梦,或者说是一场噩梦,那监狱式的设施,那宽大的晚宴长袍,那戴着面具的男人们:所有这一切把她从她自己的生活中带走了,到达了不知这一切要持续到何时的幻境。在那里,沙丁,她感觉到你在夜间才会有的那种感觉,迷失在你曾经历过的那种梦境之中,而现在这一梦境又重新开始了:它确实存在过,它也确实会结束;你希望它能够结束,因为你不能确定你能否忍受得了它;而你又希望它继续下去,于是你将知道事情的结局。好了,结局就在这里了,结局出现在她最没想到的地方(或者根本不再抱有期望的地方),以她最没想到的方式出现(假定她对自己说,这确确实实就是最后的结局了,在它后面不会再隐藏着另一个结局,更不会有这个结局之后的结局)。现在这个结局把她从记忆中唤醒,回到现实当中。此外,这个封闭的小圈子,这个私人世界中的现实,突然要摧毁她日常生活中的一切习惯和环境,不论在身外还是体内。这个现实已经不再满足于标志和象征物——那裸露的臀部,敞开的胸衣,铁戒指——而是要求实现。
有一点确属事实,那就是阿润从来没有亲手鞭打过她,他们两人这间的关系在他带她去沙丁之前及同她回家之后只有一个区别,那就是现在他用以前使用她子宫的方式(他现在仍继续在用)使用她的臀部和嘴。她永远也搞不清楚她在沙丁受到的那些例行的鞭笞中,是否有一次是由他执行的(有这种可能性的话,就是因为有时她的眼睛是被蒙上的,或者有时鞭打她的男人带着面具),但是她对此深表怀疑。他总是能够从他的身体的被束缚以及完全彻底的被降服中,从她无望的挣扎中,从她饮泣的情景中,得到巨大的快乐,她对这一点深信不疑,因此她认为,他根本不可能亲自动手,因为他绝不愿意为此分散了他的注意力。看上去他已经代侍丽佳答应了这件事——他半躺在深深的扶手椅中,舒适地翘着二郎腿,用极其文雅、”极其温柔的声调对她说,由于能够把她自己交给阿曾先生的意志和欲望来支配,或者说由于她能够把她自己交给阿曾先生想邀她在他的家里共度良宵或相降哪怕只是一个小时;无论他想让她陪他到巴黎以外的什么地方或是就在巴黎的某个地方;无论他邀她同去某个饭店或者看什么演出,他将会直接打电话给她,并派车来接她——除非由阿润本人来接她。
今天,就在此刻,该轮到她说话了。她同意上述约定吗?但她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们此刻让她给出的这个答复意味着她将同意把自己彻底奉献出来,意味着她将事先同意今后可能发生的一切事情。对于即将发生的一切,她相当肯定自己底里是愿意说“行”的,可她的肉体却会说“不行”,至少在忍受鞭打这件事情上是如此。至于事情的其他方面,平心而论,她不得不承认,阿曾先生的眼神引起了她内心一种又焦虑又兴奋的感觉,一种因受到诱惑而紧张得发抖的感觉。她浑身颤抖得像一片风中的树叶,也许正因为她在颤抖,她深知自己甚至比阿曾先生更不耐烦地期待着那一时刻的到来,期待着他把他的手也许是他的唇加在她身上的那一刻的到来。也许能否使这一刻加速到来就全在于她本人了。
无论她曾经是多么富于勇气,她的欲望又是多么汹涌澎湃,当她正准备作出最后的答复时,却突然感到所有的气力一下子都离自己而去。她从沙发里滑落到地板上,她的裙子像汽球一样在身边摊开。在一片沉寂之中,响起了阿曾先生空洞的声音,他评论道,她害怕了。他的话不是冲她说的,而是对阿润说的。
丽佳有一种感觉:阿曾先生在强忍着不对她采取任何行动,而且他已经开始后悔他对自己的压抑了。然而她终于还是避开了他的凝视,双眼紧盯着阿润,因为她生怕阿润看到她看阿曾先生的眼神,并且把这种眼神当作对他的背叛。然而这绝不是背叛,因为如果他们允许她在从属于阿曾先生和从属于阿润这两种欲望中做出取舍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说:她之所以屈从于前一种欲望,唯一的原因在于人允许她这样做,而且在某种程度上,她认为他是在命令她这样做。
尽管如此,她心中仍隐藏着一丝踌躇,她不知道阿润会不会因为她这么快这么轻易就接受了阿曾先生而生气。哪怕他做出一点最轻微的表示,就可以立即消除她的犹豫不决,但是他一点表示也没有,只是再次要求她做出答复。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于是她含混不清地说:
“你们两个人不论想怎样做我都同意,”说罢她垂下眼帘,紧盯着摊开在两膝之间的双手,又嗫嚅道:“我想知道我是不是会受到鞭打……”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在这段时间里,她二十次地懊悔自己问了这个问题。然后她听到阿曾先生一板一眼地说:
“会是经常不断的。”
然后丽佳听到划火柴的声音和杯子的磕碰声:这两个男人也许各自又添了一杯威士忌。阿润就这么接受了她的决定。阿润一句话也没说。
“即使我现在同意了,”她说,“即使我现在答应了,我还是受不了这个。”
“我们要求于你的只是去接受它,如果你哭喊或呻吟,按照我们事先的约定,那是毫无用处的。”阿曾先生继续说道。
“哦,求求你们可怜可怜我,别这样!”丽佳说,阿曾先生站起身来,阿润也站了起来,弯腰抓住了她的双肩。
“给我们你的答复,”他说,“你同不同意?”
最后她终于表示同意。阿润轻柔地把她从地板上搀起来,然后他在那张大沙发上坐下来,让她面对沙发跪在他的身旁,她伸出的手臂、上半身和头部斜靠在沙发上。她闭了眼睛。数年前她见过的一幅景象闪过她的脑际:那是一幅奇特的画,上面画着一个女人跪在一张扶手椅前,和她现在的姿势一模一样。地板是由方砖砌成的,在房间的一角,有一只狗正在同一个孩子玩耍。那个女人的裙子是掀起来的,在她身后不远处,有一个立姿的男人正挥起一束鞭子准备鞭打她。
他们全都穿着十六世纪的服装。那幅画的标题曾经令她感到恶心:家法。
阿润的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抓住她的两只手腕,同时用另一只手把她的裙子高高撩起,她能感到细棉布的村里擦到了她的脖子。他轻轻抚摸着她的臀部,似乎是想引起阿曾先生的注意。让他欣赏那两处为她增色的小小凹陷和她两腿之间的柔软。然后他用这只手按着她的腰,使她的臀部更显突出,并且命令她把双膝分得更开一些。她一言不发地服从了。阿润对她的身体的夸耀,阿曾先生对此所作的反应,以及男人们用语的粗鲁,突然令她那么强烈而出乎意料地被羞耻心所占有的欲望变得荡然无存,她开始盼望着用鞭打来作为一种解脱,好像只有疼痛和哭喊才能成为自己辩护的理由。然而,阿曾先生的手只是打开了她的臀部,然后从肛门进入,退出,又一次进入,并且抚摸她,直到她再也忍不住呻吟。她的呻吟意味着她被征服了,被摧毁了,被彻底地羞辱了。
“我把你留给阿曾先生,”阿润说,“就保持这个姿势,他会在他认为适当的时候放了你。”
在沙丁,在无数次她保持着这种姿势,跪在那里,把自己交给一个人或所有的人,但那时她的双手总是被手镯锁在一起的,那时她是一个幸福的囚徒,每件事都是强加在她身上的,没有一件事是征得她的同意的。然而在这里,是她自己的自由意志使她保持着这种半裸的状态,要让她站起身来,或者把她遮盖起来,只须一个简单的手势就足够了、她的允诺就像皮项圈和锁链那样紧紧束缚着她。
难道说那仅仅是一个普普爱通的允诺吗?无论她受到什么样的羞辱,或者不如说正是由于她所受到的那些羞辱,由于她沏底的驯服,由于她以那种顺从的方式开放自向,从而博得了人们的尊重,难道说这里面不包含着某种快乐的成分吗?
当阿润离开时,阿曾先生一直把他送到大门口,丽佳就那么孤怜伶地一动不动地等在那里。这种等待使她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感和肉体被出卖的感觉。沙发的灰黄色丝面贴在脸上使她感到十分平滑。透过尼龙长袜,她感觉到膝下的单毛地毯很厚实。丽佳仔细地倾听着,心里想着,在这样一间文明而雅致的房间里,自己此刻的姿势是多么荒唐。透过百叶窗能够听到午夜过后城市倦怠的喧声。在下一个白天,在明天早晨,她还能认出沙发垫子上她把脸颊贴在上面的地方吗?以后她会在白天到这间起居室里来吗?她还会在这里受到同样的待遇吗?
很明显,阿曾先生并不急于回来,而丽佳,她曾经在沙丁无数次那么顺从地等待过那些陌生人前来得到他们的快乐,现在当她想到一分钟或十分钟之内他也会用手接触她的肉体,却感到胸口里有什么东西堵了上来。然而事情的进程和她想的并不完全一样。
她听到他打开门穿过房间的声响。背冲着火,他站在那里观察了丽佳好一阵子,然后用一种接近耳语的声音,让她站起身来重新在沙发上坐好。这太出乎意料了,她感到有些发窘,但还是照他说的做了。他彬彬有礼地给她拿来一杯威士忌和一支烟,两样她都拒绝了。这时她发现,他穿的是一件浴衣,一种样式非常守旧的灰色粗布洛衣——和他灰色头发有着相同的颜色。他的手瘦长而干枯,平平的指甲剪得短短的,显得异常苍白。当两人一相接时,丽佳的脸红了:这的的确确就是那双抓住过她身体的手,那双她此刻又怕又想的手。但是他并没有凑近她的意思。
“我想请你把衣服全部脱光。”他说。“但是,先解开你夹克衫的扣子,不必站起来。”
丽佳解开那些巨大的金色衣钩,把这件紧身的夹克脱了下来;然后她把它放在沙发的另一头,那里已经放着她的大衣。手套和皮包。
“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