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感女孩-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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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注意到我那躲避的目光,注意到我的嘴角因为难以压抑的笑容而翘了上来。我不得不坦白我所做的事、我对艾尔萨和她的两只把手的咖啡杯子的真实感受。他将会勃然大怒,而那就将是西蒙和我的终曲了。如果情况是这样,那就见他的鬼去吧。但是在我用各种各样这类代价极大的胜利耗尽了我的想象力后,我又茫然如失。我不能放弃西蒙,就像他放弃了艾尔萨一样。
就是在这样一种恶劣和杀气腾腾的心情中,我寻找了一个帮凶来实施那肮脏行动。我给邝挂了电话。
我谨慎地对我的姐姐勾勒了眼下的情势。我没有说我爱上了西蒙。对邝能说吗?能受得了她那姐姐式的抿嘴暗笑、无穷无尽的逗趣以及古怪的劝告吗?我说西蒙是个朋友。
“啊!男朋友。”她猜测说,很是激动。
“不,只是个朋友。”
“亲密的朋友。”
“只是朋友。”
“好吧好吧,现在我懂得你的意思了。”
我告诉她西蒙的一个朋友在一次事故中死了,西蒙很伤心,他无法忘却这个死去的朋友,着了魔,而那是有害于健康的。我说如果他能听到这个朋友作为阴间的人和他说话,准会对他有帮助的。由于我深知邝是多么的会替人出谋划策,也了解她是多么的急于在任何方面帮助我,我把这个要求表述得尽可能的清晰。
“或许,”我暗示说,“西蒙死去的朋友能够告诉他,他们都必须开始一种新的生活。他必须忘掉她,绝不要再提起她的名字。”
“哈!她是他的女朋友。”
“不,只是个朋友。”
“呵,就像你,只是朋友。”她微笑起来,然后问道:“也是中国人?”
“我想是波兰人吧,也可能是犹太人。”
“啧!啧!”邝摇着她的脑袋,“波兰——犹太人,很难寻找:有那么多死去的波兰——犹太人。死去的中国人也很多,但是在中国人中我有许多联系——这个那个的相互熟悉,对我来说,如果是中国人,要好找得多。但是波兰——犹太人——啊!——或许她甚至都没去阴界,或许她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了。”
“下面那个世界是种族隔离的吗?只有当你是个中国人时你才能去阴间吗?”
“不——不!班纳小姐不是中国人,她就去了阴间。全取决于你爱什么,信仰什么。你爱耶稣,就去耶稣的屋子;你爱安拉,就去安拉的士地;你爱睡觉,就去睡觉。”
“要是在生前你并不确凿无疑地信仰什么,那会怎样呢?”
“那么你就去大地方,像迪斯尼乐园一样,有许多地方可以去试试——你喜欢,你就定下来。当然了,不收费。”
当邝继续不着边际地闲聊时,我想象有个公共娱乐场,里面都是前保险代理人;他们穿着廉价而劣质的天使服装,手里挥动着闪电模型,劝说行人到地狱的边界、炼狱、未受洗礼的婴儿的小世界去作一次了解性的观光。与此同时,还会有成群的前统一教徒和伊斯特追随者签约参加去名为炼狱、地狱里的磨难、永恒的刑具架等处的乘骑旅行。
“那么谁去阴间呢?”
“很多人去。不仅是中国人,还有心怀大悔大恨的人,或者认为自己失去了千载难逢的机会的人,或者失去了妻子、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孩子、失去了姐妹的人。”邝暂停了一下,朝我笑笑,“也有留恋中国食物的人,他们去阴间等在那儿,以后会降生为别的人。”
“哦,你的意思是阴间的人们就是那些再生说的信徒。”
“什么是再生说?”
“再生,你知道,就是在你死后,你的精神或者灵魂或者不管是什么能够作为另一个人重新出生。”
“是呵,也许这是同一回事,或者是像那样的事。你不过分挑剔,就能马上回来:四十九天。你想要特殊些——生在这个人那儿,与那个人结婚——有时就得等很长时间。就像大型机场,能够去许多许多地方,但是你想要坐一等舱,靠窗的位置,中途不停留,或者打折扣,也许就得滞留很长时间了。至少上百年。现在我告诉你些事,是秘密,别和任何人讲,呵。许多阴间的人,下一生,猜猜看他们想成为什么人,你猜猜看。”
“美国总统。”
“不对”
“那个。”
“哪个?”
“别管它。他们想成为什么人?”
“中国人!我告诉你实话吧!不是法国人,不是日本人,也不是瑞典人。为什么?我认为这是因为中国食物是最好的食物,又新鲜又便宜,有许多许多风味,每天都可以尝新。还有,中国家庭关系非常密切,朋友非常忠诚。你的一生拥有中国朋友或者中国家庭,那就会伴随你一万生,绝妙。那就是为什么现在世界上有那么多中国人的原因。来自印度的人也是同样。那里的人口非常密集。印度人也相信人有许多生。我还听说印度的食物也不坏,有很多辛辣的菜肴,也有咖喱味道的菜。当然了,中国咖喱风味仍然是最棒的。你认为怎样,利比—阿?你喜欢我的咖喱味菜肴吗?你喜欢,今天晚上我可以为你做,怎么样?”
我把邝的话头引回到艾尔萨的事上。“那么要找到西蒙的朋友,最好的方法是什么呢?波兰——犹太人通常都去哪儿?”
邝开始喃喃而语:“波兰——犹太人,波兰——犹太人,那么多地方可以去。有的人在死后什么也不信;有的说去中间区,就像医生的等候室;别的去锡安山,就是像幻想园一样的地方,没有人抱怨,不需要小费,而且服务周到。”她摇摇脑袋,然后问道:“这人是怎么死的?”
“犹他州的一次滑雪事故。雪崩。就像淹死一样。”
“啊!——在饭后滑水!肚子太满,怪不得淹死了。”
“我没说是在饭后,我是说——”
“没吃饭?那么为什么她会淹死?不会游泳?”
“她不是淹死的!她是被埋到了雪里。”
“雪!”邝皱起了眉头,“那么你为什么说她是淹死的?”
我叹了口气,人都要发癫了。
“她非常年轻吗?”
“二十一岁。”
“啧!这太伤心了。什么时候发生的?”
“大约一年以前。”
邝拍起手来,“我怎么会忘记的?我的单身朋友!托比·利普斯基。利普斯基,听上去就像‘滑雪’。也是犹太人。哦!——非常有趣的阴间人士。他去年死的,肝癌。他告诉我:‘邝,你是对的,在迪斯科俱乐部喝得太多,对我来说很糟糕,非常非常糟糕。当我回来时,再也不喝了。然后我就能有长长的寿命,有长久的爱情,有长长的阴茎。’最后那句话,他当然是在开玩笑……”邝看看我,以确定她已经说清了她对酒精害处的观点。“托比·利普斯基还告诉我:‘邝,需要阴间的帮忙,你就来找托比·利普斯基吧。’好了,或许我能要求托比·利普斯基去找这个姑娘。什么名字?”
“艾尔萨。”
“对,对,艾尔萨。首先我必须给托比送去消息,就像用我的心灵写信一样。”她紧紧地闭上眼睛,轻轻地敲打着她脑袋的两边。她的眼睛突然又张开了,“送到阴间去了。所有心与灵的东西,用了无数隐秘的感官。”
“这是什么意思,隐秘的感官?”
“哈!我早已告诉过你多少次了!你没在听吧?隐秘的感官并不隐秘。我们说它隐秘是因为大家都有这种感官,只是忘记了。就像蚂蚁的脚、大象的象牙、狗的鼻子、猫的胡须、鲸鱼的耳朵、蝙蝠的翅膀、蛤的壳、蛇的舌头、花朵上的小须一样的感官。有许多东西,但是都混杂在一起了。”
“你说的是本能吧?”
“臭气①?也许有时是臭——”
①在英语中,本能(instinct)后几个音节的发音和臭气(stink)相同,邝误听成后者。
“不是臭气,是本能。它是一种你与生俱来的知识,就像……哦,布巴,它在土里挖掘的方式。”
“对了,你为什么让狗那样做?这没有意义,只是胡扯,把你的花盆搞得一团糟!”
“我只是做——呵,忘了它吧。隐秘的感官到底是什么啊?”
“我怎么说呢?记忆,视觉,听觉,触觉,全都聚到一起,然后你就了解了你心里某些真实的东西。像一种感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或许像疼痛的感觉。你知道这:骨头疼痛意味着要下雨了,使你精神振作起来;胳臂上的皮肤刺痛,是有什么东西吓着了你,包围了你,还让你身上冒出了许多鸡皮疙瘩;脑袋上的皮肤疼痛,哦,哦,是你眼下了解了某些事的真相,使你刻骨铭心,然而你还是不愿相信;然后还有你鼻子里的鼻毛刺痛、腋下的皮肤疼痛。你脑袋后部的疼痛——那种痛,你不当心,就会大难临头,呣,呣。你用你的隐秘感官,有时可以快速地在两个人之间传递信息,是活着的还是死了的,并没关系,有同样的感官。”
“好吧,不管你想做什么,”我说,“只是要加快一点。”
“哇!”邝嗤之以鼻,“你认为我干的是邮局的活儿呵——东西买得迟了,圣诞节前夕邮寄,圣诞节这天发送,一切都要快、快、快吗?这里没这样的事,那里也没有这样的事。一切早就太迟了!你想接触某人,必须感受那人的感觉,那人则感受你的感觉,然后——砰——当两个自我撞到一起时,就像发生了事故一样。”
“好吧,不管怎么说,只是一定要告诉这个叫托比的家伙那个女人的名字是艾尔萨·范德福特,那是她被收养的名字。她不知道自己亲生父母亲是谁,她认为他们是去了奥斯威辛集中营的波兰——犹太人。也许她在想着肖邦,音乐之类的事呢。”
“哇!你说得太快了。”
“那我给你写下来。”
只是在后来我才意识到这整个事情的讽刺味儿:我是在帮邝发挥她的幻觉,这样她才能帮西蒙驰骋他的幻觉。
两个星期后,邝告诉我托比运气非常好,他已与艾尔萨在下个满月的夜晚定下了约会。邝说阴间的人们在约会上非常的糟糕,因为没有人再使用日历或者时钟了。最好的方法就是观察月亮。那就是为什么有那么多奇怪的事发生在月亮最亮的时候的原因。邝说:“就像门廊的灯光,告诉你们这些客人欢迎欢迎,请进来吧。”
戏弄西蒙竟是如此的轻而易举,时至今日我仍然对此感到心存余疚。事情是这样的:
我对他提到我们被邀请去邝家吃饭,他同意了。在我们跨进她的房子的那一片刻,邝就说:“哦哦哦,那么漂亮。”西蒙则仿佛被怂恿着似地说:“你在骗人,你看上去并没比奥利维亚大十二岁。”然后邝粲然地说:“哦哦哦,态度也好。”
咖喱菜肴味道不坏,谈话也并不令人难受。邝的丈夫和他的继子兴奋地谈论著他们在安全道的一处停车点目睹的一场拳击战。整个就餐过程中,邝的行事没有什么怪诞神秘之处,虽说她多管闲事地问了西蒙一些有关他父母亲的问题。“哪一方是中国人?母亲这一方,但不是中国人?……啊,夏威夷人啊,我知道,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