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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玉溪诗谜-第11部分

小说: 玉溪诗谜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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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卿》:“昔叹谗销骨”等句。就婚王氏非暖昧之事,何谗毁之可言?《东阿
王》以曹植自比,而且自己也已承认博学鸿词之落第,是和他的恋爱有关系。
“为天子”三字故实系活用,不可拘泥。

但他有时也爽性作快意语道:我和宫嫔恋爱,极人间之奇遇,“岂能抛
断梦,听鼓事朝珂”吗?

有时候恼恨不过,只得骂那些排斥他的人为妒忌,“成都过卜肆,曾妒
识灵槎”,“庾郎年最少,青草妒春袍”,这俨然和现代人骂提倡礼教的老先
生为犯色情狂一样的口气了。

义山和宫嫔的一场恋爱,不但影响他的前途,而且还影响他的年寿。

大约自二人惨死之后,义山无时无刻不悲悼,逢著美景良辰,则枨触
当时欢爱,见一花一草也要寓意兴悲,竟因此郁郁成病而死,可谓为千古情
种了。

义山与宫嫔相会之时期,都在春秋佳日,所以在这两季中节期,也教
他的回忆特为深切。“二月二日”是一种节期(《文昌杂录》:唐时节物,二
月二日,迎富贵果子),宫嫔都到曲江,后来义山随柳仲郢在蜀,有《二月
二日》一首。所谓“花须柳眼各无赖,紫蝶黄蜂俱有情”,虽写本地风光,
却有他自己的寓意。

七夕拜月乞巧,是唐明皇和杨贵妃创造出来的节期,故唐时极盛行。
义山想曾于七夕之夜,到曲江离宫一次,《曼倩辞》:

“十八年来堕世间,瑶池归梦碧桃间。如何汉殿穿针夜,又向窗中觑阿
环?”

义山每以东方朔自比,此回或者由隔苑偷看杨贤妃。“阿环”是杨贵妃
小字,借此影射。自此以后每逢七夕必有一诗。在甘肃时有《回中牡丹为雨
所败二首》:“下苑他年未可追,西州今日忽相期。水亭暮雨寒犹在,罗荐春
香暖不知。舞蝶殷勤收落蕊,有人惆怅卧遥帷。章台街里芳菲伴,且问宫腰


损几枝?”

“浪笑榴花不及春,先期零落更愁人。玉盘迸泪伤心数,锦瑟惊弦破梦
频。万里重阴非旧圃,一年生意属流尘。前溪舞罢君回顾,并作今朝粉态新。”

“下苑”即曲江。“水亭”指离宫,即采霞亭之类。《汉武内传》帝以紫
罗荐地,燔百和之香。“章台伴”乃是杨柳,指杨贤妃。飞鸾轻凤二人死于
开成四年冬间,(《旧唐书》文宗召宫倡等责之曰:“陷吾太子,皆尔曹也。
今已有太子,更欲踵前耶?”此太子指陈王成美。陈王立于四年十月。故知
清宫案发作于十月之后。)次年正月文宗驾崩,杨贤妃等亦遇害。所以义山
连带说起她来。

《独居有怀》:

“麝重愁风逼,罗疏畏月侵。怨魂迷恐断,娇喘细应沉。数急芙蓉带,
频抽翡翠簪。柔情原不远,遥妒已先深。”“浦冷鸳鸯去,园空蛱蝶寻。蜡花
长递泪,筝柱镇移心。觅使嵩云暮,回头灞岸阴。只闻凉叶院,露井近寒砧。”

诗中又提“麝”、“罗”、“蛱蝶”、“井”等字。

荷花是曲江重要景物之一。故义山一见荷花,便引他无穷的悲怆。

《赠荷花》:

“世间花叶不相伦,花入金盆叶作尘。惟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
真。此花此叶常相映,翠减红衰愁杀人!”《过伊仆射旧宅》:“。。幽泪欲干
残菊露,余香犹入败荷风。

何能更涉泷江去,独立寒沙吊楚宫”。《七月二十九日崇让宅宴作》:
“。。浮世本来多聚散,红蕖何事亦离披?。。”一是开成五年,重游江乡
时作,一是会昌元年江乡还京时作。

又《暮秋独游曲江》:“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深知身在
情长在,怅望江头江水声。”

在四川时义山已悼亡,兼痛惜宫嫔,心绪更为不顺,只好纵酒自遣。《春
深脱衣》:“日烈忧花甚,风长奈柳何。陈遵容易学,身世醉时多。”

拚酒太甚,身体渐渐虚弱,竟为病魔所侵了。有《属疾》及《有怀在
蒙飞卿》,“薄宦频移疾”等句。《病中闻河东公乐营置酒口占寄上》:“。。 
因忧武昌柳,遂忆洛阳花。。”《梓州罢吟寄同舍》:“。。楚雨含情皆有托,
漳滨卧病竟无聊。长吟远下燕台去,惟有衣香染未销!”暗说病由悼念宫嫔
而起。

回到郑州,不久病卒,年仅四十有五。(根据《冯谱》)(十三)锦瑟诗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
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义山集中《锦瑟》一诗,历来无人能解,所以聚讼纷纷,莫衷一是。
有些人说锦瑟是当时贵人爱姬之名。(刘贡文《中山诗话》)因此便有人疑锦
瑟为令狐家青衣。有些人说是赋瑟。(靖康《湘素杂志》借黄山谷与苏东坡
的问答。)有人说是悼亡。正是这种解释,总难教人满意,故元遗山《论诗
绝句》,还在那里喊著说:“望帝春心托杜鹃,佳人锦瑟怨华年。诗家总爱西
昆好,只恨无人作郑笺!”王渔洋也有“一篇锦瑟解人难”之叹。

近人孟心史先生在《东方杂志》第二十三卷第一号上发表了一篇《李
义山锦瑟诗的考证》证明这诗是义山为悼亡而作。我在未读义山诗之前,颇
震惊孟先生征引之博,和考证之精,不过近来于义山诗集下过一番研究的功
夫,对于孟先生的说法,就不能不怀疑了。


孟先生考证有这样一个主要点:《史记·封禅书》:太帝使素女鼓五十
弦瑟,悲,帝禁不止,故破为二十五弦。瑟为二十五弦,但古传为五十弦所
破,合两二十五,成古瑟弦数。

义山婚王氏时年二十五,意其妇年正同,夫妇各二十五,适合古瑟弦
之数。因恒以锦瑟为嘉偶之纪念。

孟先生引了许多书籍,证明义山结婚时为二十五岁,就算对吧(义山
开成三年婚于王氏时年二十六),但其妇婚时是否确系二十五岁,竟无可证,
对于“锦瑟无端五十弦”的一句诗,算只解释出了半句。

这样洋洋万言的考证,只考出《锦瑟》诗的半句,能教我们相信他说
的悼亡是对的吗?

何况义山诗集中关于五十弦瑟,不仅《锦瑟》诗,像那“雨打湘灵五
十弦”;“遂令五十丝,中道分宫徵”及“锦瑟长于人”、“锦瑟惊弦破梦频”,
如说“五十弦”及《锦瑟》诗是悼亡,那么这些诗也都是悼亡了。

我说锦瑟果然是义山爱情纪念之物,《锦瑟》一诗也果然是悼亡之诗,
不过所纪念所追悼的,乃是他所恋爱的宫嫔,和他自己的妻子毫无干涉。

我以为《锦瑟》诗应当这样解释:湘灵素女二人皆古妃,善于鼓瑟,
义山所爱宫嫔亦善音律,曾以乐器相赠,故义山以锦瑟制题为诗。“五十弦”
不过表明妃嫔所用之瑟,与义山夫妇年龄无关。

“庄生晓梦迷蝴蝶”,用庄子“不知庄周之为蝴蝶?蝴蝶之为庄周?”言
昔日和宫嫔恋爱之快乐,胡然而天,胡然而帝,有如做梦一般,几乎不敢自
信真有此种奇遇。故用“迷”字形容。如说悼亡,则当用鼓盆典才是。

“望帝春心托杜鹃”谓宫嫔冤死,魂当化为啼血之杜鹃,以诉不平。《燕
台》诗中之“蜀魂寂寞有伴未?”《哀筝》诗中之“湘波无限泪,蜀魄有馀
冤”,可以参看。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是指义山赠宫嫔作为纪念品之玉
盘而言。按《述异记》:“鲛人水居如鱼,不废机织,泣则皆成珠。”左思《吴
都赋》注:“鲛人临去从主人索器,泣而出珠,满盘以与主人。”义山的《碧
瓦》诗有“珠啼冷易销”,更证以“谁将玉盘与,不死翻相误!”及“玉盘迸
泪伤心数,锦瑟惊弦破梦频,”二句,鲛人泣珠满盘影射“盘”字,次句用
“蓝田种玉”点明“玉”字。二句含“盘”、“玉”二字,因为诗之韵律所拘,
只有采用倒装。可以知道义山受宫人赠与锦瑟后,曾报以玉盘。清宫案发作
时,这个玉盘也被检去,二人恐推勘时供出义山,误他性命,因而投井以死,
用以灭口。

玉盘和锦瑟都是义山恋爱史中极重要的关键,故都做在诗中。

末两句收足追悼之意。

我的《锦瑟》诗解释完了,读者若还不信,我可以更寻出几个证据,
证明这首诗为追悼宫嫔而作。

要证明锦瑟为宫嫔所赠义山之乐器,须先要证明宫嫔是否善歌舞音律?
飞鸾轻凤二人善歌舞,《杜阳杂编》已说过了。义山有《闻歌》一诗:“敛笑
凝眸意欲歌,高云不动碧嵯峨。铜台罢望归何处,玉辇忘归事几多。青冢路
边南雁尽,细腰宫里北人过。此声肠断非今日,香奥灯残奈尔何!”

又“歌从雍门学”(《碧瓦》),“珠串咽歌喉”(《拟意》),“歌唇一世衔
雨看”(《燕台》),都足证明所爱宫嫔之善歌。“便是孤鸾舞罢时”(《破镜》),
“空城舞罢腰支在”(《燕台》),“回雪舞腰轻”(《歌舞》),都足证明所爱宫


嫔之善舞。

《无题》:“八岁偷用镜,长眉已能画。十岁去踏青,芙蓉作裙钗。十
二学弹筝,银甲不曾卸;十四藏六亲,悬知犹未嫁;十五泣春风,背面秋千
下。”此诗亦为鸾凤二人作,“十二学弹筝,银甲不曾卸”,足知二人出身乐
籍。末两句似言敬宗崩时,二人只有十四五岁,此外则《拟意》“佯盖卧箜
篌”,《代应》“独映钿箜篌”,都可以证明所爱宫嫔善于弦索。

我们再看《和郑愚赠汝阳王孙家筝妓二十韵》:“冰雾怨何穷,秦丝娇
未已。寒空烟霞高,白日一万里。碧嶂愁不行,浓翠遥相倚。茜裙捧琼姿,
皎日丹霞起。孤猿耿幽寂,西风吹白芷。回首苍梧深,女萝闭山鬼。荒郊白
鳞断,别浦晴霞委。长鞍压河心,白道联地尾。

秦人昔富家,绿窗闻妙旨。鸿惊雁背飞,象床殊故里。遂令五十丝,
中道分宫徵。斗粟配新声,娣姒徒纤指。风流大堤上,怅望白门里。蠹粉实
雌弦,灯光冷如水。羌管促蛮丝,从醉吴宫耳。满内不扫眉,君王对西子。
初花惨朝露,冷臂凄愁髓。一曲送连钱,远别长于死。

玉砌衔红兰,妆窗结碧绮。九门十二关,清晨禁桃李。”

这首诗不过是借题发挥,因筝妓而想到所恋爱的宫嫔,便将所有情史,
背诵一遍。“白门”与“径从白门伴,不见丹山客”,及“白门寥落意多违”
相通。无非应用卢莫愁典故。

此想系在开成三年赴泾原后作。彼时飞鸾轻凤尚未死,不过已返宫中,
故有“九门十二关,清晨禁桃李”之句。义山将桃李喻卢氏姊妹,亦不止这
里两句,《判春》之“一桃复一李,井上占年芳。”《嘲桃》、《赋得桃李无言》,
都是他想出来的妙喻。

这诗里有一段,将文宗嘲骂得很利害。“鸿惊雁背飞”,说敬宗与文宗
本是兄弟,敬宗中道摧折,如雁行之分飞,尚无不可,“象床殊故里”,将文
宗比为傲象的“二嫂其治朕栖”就未免太过了。“斗粟”出《汉书·淮南王
传》,亦谓兄弟二人之不相容。鸾凤本系姊妹,此言娣姒者,姊妹同嫁一夫,
则成为娣姒也。二嫔本善弦索,惟既不能弹给文宗听,则弦索间亦生蠹粉,
而文宗所乐听者乃杨妃之羌管蛮丝耳。“满内不扫眉,君王对西子”言满宫
嫔御皆懒扫蛾眉,无意妆饰,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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