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命运--获取最高权力的瞬间-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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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可怜的人们,愿上帝保佑你们……”布朗轻叹一声,将剩下的黑人全部遣散。
经过一整夜的袭击,第二天,老布朗组织起了一支一百人左右的起义队伍,占领了整个哈帕斯,并向全国发表公告,呼吁所有黑人奴隶都起来和他们一起为消灭奴隶制度而战。
布朗起义的消息象旋风一样迅速传遍的全国,成为全国乃至全世界关注的热点。但起义者们等了很久,也没有等来期待中的奴隶起义,而等来的只是亲奴隶主集团的联邦政府派遣的1000名民兵和一支由罗伯特?李指挥的海军陆战队。双方展开了一场激烈的交火。由于敌众我寡,起义军大部分战死,约翰?布朗重伤被俘。
北方的废奴主义者们积极筹划把狱中的布朗救出来,被他拒绝了:“上帝启示我,只有鲜血才能洗涤这片国土上的罪恶。我曾经以为不用流很多血就能做到这一点,现在看来,这是徒劳无益的,将来必会有更大的流血。我活着已经不能再做更多的事情,死了反而更有意义。我希望我死后能够活在青年们的心中,激励他们在不久的将来为自由的事业而奋不顾身。”
1859年12月2日的早晨,3000名荷枪实弹的军人的将老布朗押送到了设在查尔斯镇的绞刑架旁。太阳升起来了,霞光万丈,最后一次照耀这个转瞬即逝的世界,在灰暗的大地上洗出鲜艳的色彩——能够在太阳升起的时候与世界告别,真是一种莫大的幸福。老布朗从容的走上了绞刑架,转过身来,深情的看着远处起伏的蓝岭山脉——云蒸雾绕,巍巍壮观,禁不住感叹道:
“这是一个多么美丽的国家,我直到今天才把它看得这样清楚!”
二
布朗之死震动了全国,激进的废奴主义者们称颂他的崇高气节,甚至把他和殉难的基督相提并论,南方奴隶主们则把他描写成一个大逆不道的叛国者和嗜血成性的狂人。而当这个消息传到老布朗生前战斗过的坎萨斯州的时候,有一个人的心情显然比所有人都更复杂。
他的名字叫做亚伯拉罕?林肯,肯塔基第一代拓荒者的后代。他身高达1。93米,身体很瘦但很结实,皮肤则也许只有站在黑人当中才能让人想起他原来是个白人。他脑门极大,鼻子也不小,耳朵几乎要占据他三分之一的侧面,两只眼睛则深深的陷到又大又黑的眼眶里去了,里面发出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忧郁的光芒,而这些巨大组件下面的部分却突然变得又瘦又长。这样的相貌确实令人不敢恭维,他曾经开玩笑说他发誓要杀死所有长得比他丑的男人,但所有见过他的人都从不为这个誓言感到担心。他的爷爷和父亲都是西部拓荒者,在方圆好几十公里都没有第二户人家的小木屋度过了孤独的童年,长大后移居伊利诺伊小镇斯普林菲尔德,当过勤杂工、邮递员、船工、土地测量员、售货员等等。从小就从事体力劳动的林肯身上从不缺少力气,曾经在船上独自击退了五个持刀抢劫的歹徒,他参过军,是连队的第一摔交手。但二十三岁以后,他就再也没有使用过这种力量来对付过任何人,而是用了一种比它强大千万倍的力量——他的谦虚、正直和雄辩的力量,成为了当地小有名气的律师和共和党活动家,并在25岁的时候成为州议员,40岁的时候当选为国会议员。但他在谋求政治上的进一步发展时遇到了接二连三的挫折:1855年竞选参议员失败,1856年竞选副总统失败,又在一年前的参议员选举中再一次失败,此时,他已经年过半百了。他以有些沮丧的心情回到了他在伊利诺伊小镇斯普林菲尔德的家。竞选活动除了给他带来一身债务以外似乎没有其它结果,为了还债,他又重操旧业,继续干起了律师的行当,准备到1864年他55岁的时候,再在参议员选举中与他的老对手民主党人史蒂芬?道格拉斯一决高下。不过还没有等他还清所有债务,他在坎萨斯的朋友们邀请他去为这个刚刚驱逐了奴隶制的州发表演讲。这对他将来竞选参议员是有利的,于是他立即就动身了。当12月2日布朗在查尔斯镇走向绞刑架的时候,他正在坎萨斯的艾奇逊市讲话。
显然,布朗起义是他演讲中所无法回避的问题。
“这真是一个有着非凡的勇气和罕见的无私的老人。”他对自己这样说道。
“这是一个多么美丽的国家!”——是啊,要是自己死去的时候也能够这么说那该多好。
唉,难道将来真的“只有鲜血才能洗涤这片国土上的罪恶”吗?他又不禁皱紧了眉头。
他的感情是复杂的。他不愿意相信,因为他厌恶战争,以任何原因进行的战争,他在22岁的时候参加过镇压印第安人起义的“黑鹰战争”,没有见到一个敌人战争就结束了,但有一次在巡逻的时候看到了五个被杀死的年轻士兵的尸体,在他们头上都有一个硬币大小的红斑,这是印第安人的传统,他们每杀死一个敌人都要割下一块头皮作为杀敌的证明。五个鲜红的圆斑在太阳的照耀下显得那么阴森可怖,令他永生难忘,从此以后,战争的血腥和残暴就这样在他心中定格。他是多么希望奴隶制问题能以和平的方式被消灭啊,尽管时间可能要长一些,但总比让成千上万的年轻人在战场上死去要好的多。死亡,已经给他留下了太多的创伤——在母亲的葬礼上,9岁的林肯呆呆的站在墓前,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牧师刚才吟咏的诗句——“从尘土而来,随尘土而去……”;26岁的时候,他和他初恋的女孩双双感染上了一种伤寒,他很快恢复了,谁知她竟就此撒手人寰;他几乎为此神志失常,后来好不容易恢复,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家庭,怎料41岁的时候,年仅5岁的爱子还未享受人间的乐趣就又匆匆离去,剥夺了他对生活最后的热爱,现在,这颗脆弱的心脏又怎能去目睹更多的牺牲?
是的,怎能目睹更多的牺牲?他无论如何不愿意相信这句话——“只有鲜血才能洗涤这片国土上的罪恶”。但奇怪的是,其实他早在布朗起义之前就早已相信这句话,一种根源于灵魂深处的宿命早已使他相信了这句话。他已经不是头一次听到这句话了,上一次是在1837年,当时,他才28岁……
那是一个炎热的下午,林肯和几个朋友乘着马车到新萨勒姆去参加一个布道会。林肯在一路上不停的讲一些小故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此次布道会的主讲人彼得?埃克斯博士是一位富有传奇色彩的杰出演说家,他演讲的题目是“耶稣基督的主权”,主要表达这样一种思想:直到美国的黑奴制度被内战所摧毁,耶稣基督的国度才能降临到美国。
“上帝启示我说,只有鲜血才能洗涤这片国土上的罪恶!”
埃克斯博士已经头发花白,但面色红润,身体魁梧,看起来浑身都是劲,用一种高亢而富有感染力的声音这样讲道。他用了近两个钟头来阐述自己的观点,甚至对那场伟大的内战进行了具体的描述:“我已经看见,自由的军队在弗吉尼亚的平原上向奴隶主们的军队发起冲锋。他们不停的在敌人的炮火面前倒下,直到鲜血染红了河流、森林和草原,甚至把太阳也映得通红。突然,上帝在天空中睁开了眼,他说:‘你们的罪因你们的血而得赎。’于是,自由的军队冲破了敌人的防线,黑奴们获救了,这个国家终于得到了自由,耶稣基督的国即将降临!”
他那口若悬河、声如洪钟的演说具有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魔力,他用意志和信仰而不是逻辑的推理控制了所有人的思想,他激动他们也跟着激动,他平静他们也跟着平静。他让他们如痴如醉,似傻若狂,仿佛进入了一种幻境,这个时候即使让他们马上拿起枪向南部进军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照办。
“我认真研读过先知的书,得知:美国的黑奴制度即将结束,时间就在近几十年内,大约是在1860年代。而且,我还得知——”埃克斯博士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猛的用手指着台下喊道:“那场战争的领袖现在就站在你们中间!”
当埃克斯说这番话的时候,林肯就站在他面前十几米的地方。这声怒吼仿佛化作了一阵猛烈的罡风撞到他脸上,令他呆若木鸡,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冷颤。就在那一刻,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命运,它来自一种神秘的召唤。
回家的路上,林肯一改来时的谈笑风生,始终沉默不语。一个朋友发现了他的异样,推了他一把,问道:“嘿,在想什么呢?”
他抬起头来,满脸严肃的说:“这是我听过的最具震撼力的演讲,它仿佛是上帝在对我说话,我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竟会有如此巨大的能力。它让我坚信:美国的奴隶制度必将被内战所摧毁。”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请你们不要见笑,在埃克斯博士演讲的时候,我真的进入了一种幻想,我清楚的看到:自己在战争中扮演了一个重要的角色。”
转眼22年过去了,已经是1859年,埃克斯博士所说的1860年代即将到来,废奴主义和奴隶制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坎萨斯内战和布朗起义先后爆发了。22年来,他从来没有忘记那次布道会和自己在回家的路上所说的话,他仿佛已经听到战争和死亡的召唤了。那么,现在,自己应该在讲台上对自己敬佩的约翰?布朗表达自己的敬意吗?呼吁大家在他的精神的感召下用武力消灭奴隶制吗?
如果是这样,他讲的时候一定会感到很痛快,肯定会比他以前的任何一次演讲都更充满信心。只是如果这样,他也就永远失去了在政治上进一步发展的机会。这个国家不象法国那样充满革命的激情,基于理性的妥协才是它的立国精神。它有一部制定得非常清楚的联邦宪法,规定了权力在不同机构的划分和这些机构的产生方式,每个人都按照宪法赋予的权力来发表自己的看法、决定自己的行动,所有的力量都在这个系统中较量、妥协,最后以法律或司法判决的形式得出结论,不同意这个结论的人们可以继续谋求修改法律,但在修改之前,仍然必须按照它行动。因为在决定产生之前,大家都已经认可了联邦宪法——这个国家最基本的游戏规则,所以就要尊重按照这个游戏规则产生的结果。不遵守游戏规则的行为,可能得到一时的少数人的喝彩,但不可能真正被这个国家所接受。在这样一个社会里,政治家要想取得成功,其言论和行动就不能超越公众情感和舆论所允许的限度。布朗的英勇行径固然激起了很多人的热情,但也给了南方奴隶主们攻击废奴主义者是暴徒、杀人犯的口实,他们甚至找出共和党领袖西华德一年前说的“将有抑止不住的冲突要发生”,煽动说共和党一旦当政,就会对南方动武或者挑起黑奴暴动,所以如果共和党人当上总统,他们就将被迫退出联邦,一时在全国掀起一股逆流。很多对废奴主义持同情态度的政治家纷纷表示与之划清界限。西华德现在是共和党内部呼声最高的总统候选人,但布朗起义显然大大减少了他在选举中获胜的希望。自己如果在这个时候站在讲台上对布朗起义表示同情,后果自然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