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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亦喜亦忧集-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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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业。忽有三年少来乞瓜,为钟定墓地,出门悉化为白鹤。钟,孙权祖也。”

此条《搜神记》今本不载,当系唐以后散佚。三白鹤化人为孙钟定墓地
事属悠妄,但孙钟种瓜为业当非杜撰,在干宝之世的晋代已有此说,当地更
千余年来传诵,还附会了不少更为神异的传说。可信瓜桥埠这一地名如非孙
钟时已有,至迟在晋代已这样称呼,至今不改。

王洲的南端如今已和富春江南的陆地连接成一片,原来岛南的小河瓜桥
江两端被封塞,作养鱼之用。遥想当年,孙坚“年十七,与父共载至钱唐”,
智惩海贼而起家的壮举(见《三国志·吴书·孙破虏传》),发船当自瓜桥
江。历史再往前推,《史记·秦始皇本纪》“三十七年十月癸丑,始皇出游。。
至钱唐,临浙江,水波恶,乃西百二十里从狭中渡,上会稽,祭大禹”的浙
江“狭中”,度其里程,亦当在此处不远。此地江面甚狭,以往正是浙西至
绍兴的通道。徐广《史记集解》注“狭中”为“盖在余杭也”,与地望不合,
殆误。

因此,踏在这片地面上,到处踩着古老的历史的影子,令凭吊者兴起无
限思古之幽情。

中国《三国演义》学会和富阳县政府联合举办的“东吴与三国文化讨论
会”在富春江畔美丽的江城召开,选定参观吴大帝故里那天虽然下雨,乡间
的小道是泥泞的,但与会的学者却没有肯放弃巡礼这一古迹的机会。说古迹,
这里除了这片土地以外,公元2 世纪时的任何东西都没有留下,只有“吴大
帝故里”、“雄瓜地”等几块石碑,标志着这里曾是养育出孙坚、孙策、孙
权父子的历史性土地。清澈的瓜桥江像一条晶莹的缎带给这片万绿丛中的江
南很平常的田野添了几分秀色,如此而已。当然,富春江畔的郊野是清丽而
饶有野趣的,可是这样田野风光有的是,唯独这里却具有特殊的魅力,历史
的记忆勾起人的怀古遐想,一片没有文物遗迹的土地更能任想象自由驰骋,
反而比那些布满现代人造的纪念性仿古建筑的地方更朴素,更本真,更驱人
溶入历史本身。于是人们站在“雄瓜地”的碑石前缅想着一千八百多年前一
个名叫孙钟的老瓜农在整理瓜蔓,他没有想到他的孙儿成了统治着中国最精
华的大片土地的皇帝,这位雄主的水兵乘着战船最早地开拓了台湾岛,他为
中国经济文化重心的由北南移打下了最早的基石,他是鼎峙的三国中历时最


久的王朝的创建人,以至今天仍能吸引这么多的人来瞻仰这片历史性的土
地。

人们顾视这片历史性的土地,纷纷站在雄瓜地和吴大帝故里的碑石前摄
影留念。只需要这片土地和这几块石碑的标志就够了,人们已经将自己作为
历史凭吊者嵌入了历史的画面里。

村落尽头的公路边有一所现在被改为吴大帝庙的庙宇,原先大概是一个
颇具规模的土谷祠,大殿的对面有一座戏台。解放以后神像被废了,前些年
当地人自发地捐钱塑造了吴大帝和他的九个将相的彩像。人民是以本地能产
生历史英雄而骄傲的,出钱塑像的并非全是孙氏的后裔。这里姓孙的人不多
了。西晋灭吴后,东吴王族都被虏迁往洛阳,永嘉南渡时避乱南奔,其一支
迤逦回富阳认宗,经历了若干岁月,如今聚居在离王洲二十来华里的古镇龙
门。那里是富阳县人口最密集的村镇,其中孙姓约有五千多人,谱牒记载可
以追溯到吴大帝。古镇上保存着一批颇有价值的明清古厅堂建筑,同济大学
治古代建筑史的陈从周教授曾呼吁保存和维修这些建筑物;电影《流亡大学》
曾在那里拍外景。那里的孙氏宗祠也颇有气魄,正堂前的戏台下可以容纳三
千观众。据说,一次在孙氏宗祠演戏,演出《龙凤呈祥》,孙权上场是一张
大白脸。群众大哗,喊道:我们大皇帝怎么和曹操一样?甘蔗梢头和石块纷
纷掷上台去,戏班子只得中途停演,改演别的戏。那里最爱点的戏是《走麦
城》,因为打胜仗的是东吴。旧时戏班子演这出关羽败死的戏都得事先祭祀
关帝,以免关帝生气降灾;只有在龙门演它无须致祭。这场神人之争中人克
服了神。

中古在金陵建都的六朝,一头一尾两个王朝的皇帝都是浙江人,孙权的
吴是首,陈霸先的陈是尾。我曾到过长兴,寻访陈霸先的遗迹,一无所得,
当地人连陈霸先为何许人也不知道。在富阳,孙权的名字虽不能说妇孺皆知,
但上了年纪的人都能告诉人王洲是吴大帝的故里,讲述孙钟种瓜的故事。瓜
桥埠的老人更能带领着你到富春江边,指点古昔的古渡头。随着老人的指点,
下临碧波粼粼的江面和远近苍翠的群山,让你想起《世说新语》中殷仲文的
赞叹:“看此山川形势,当复出一孙伯符”;又想起“生子当如孙仲谋”这
类熟语。于是你沉湎在遥远的历史里,暂时和历史与自然融合,深感不虚此
行。

1993 年


书和行和住

用“黄毛丫头十八变”来比喻成都的今昔变异,似乎有点不伦不类,但
我80 年代初重回成都,闪亮在我脑里的确是这句俗谚。我几乎不认识这个城
市了,三十年前她是如此朴素、静谧而且娇小;光以市区的面积言,略略估
计也已扩大了三四倍,小丫头成长为珠光宝气、雍容华贵的妙龄女士了。

现在大概不大有人能从东到西或从南到北横穿过城区而全仗步行了,而
在40 年代,从牛市口到西大街,从北校场到文庙街,人们全靠双脚走的。成
都似乎有一路或两路公共汽车,但车子的班次稀少得人们不意识到它的存
在,黄包车大抵只有老弱妇孺才坐,至于小轿车,几天难得在马路上驶过一
辆,贵绅富商们的人力私包车也为数不多,总之,人们在市区里走动十有八
九是步行,并不感到疲倦,因为市区实在不大,再说,当时市内交通的风习
如此,如无必要,谁也不想到坐车。

说来有趣,也如物理学上动能和热能、光能可以互相转化一样,交通即
行,也能影响住。我在成都的第一个自己租赁的寓所,就和行的条件有关,
是行促成的。

抗战时期转移到大后方的年轻下江人,除了特殊人物以外大都身无长
物,行李卷儿一卷就可以从一地迁往另一地,很合于现在所说的“放下包袱,
轻装上阵”的要求。我到成都时也只有一只小箱子,一个铺盖卷,箱子里带
的书也不过三四本。一是买不起,二是书多了是个累赘,不如到了一个地方
住下后进图书馆撇脱。过去的经验是,每到一个城市住下,少不得要买点书,
日积月累,不觉有了百十本,一到搬迁,带不动,就只得大部分送人,1940
年我刚从西安到成都时,带不动的书就是在临行前送掉的。

这是那时流徙于后方的人生活上的共同规律,于是我也得到了即将离开
成都的人的赠书,而且数量可观。赠主是一个年龄比我长一辈的姓程的同乡
人,其实这位程先生我并不熟,不过以前和我家里的大人有些来往,算是世
交。住在五世同堂街。到成都后去访问过一次,忽然来信说,他要到遵义去
浙江大学教书了,要我去一趟。原来他有批书带不走,要送给我。这位先生
是学物理的,却对历史很有兴趣。送给我的记得有前四史和《通鉴》,都是
《四部备要》的仿宋字本,线装的就够放半架了;此外还有几本外国史和别
的书,足足有一大网篮。

接收这笔丰厚的馈赠真使我一则以喜,一则以惧。喜无庸解释,这批书
对我简直如贫儿暴富。惧则可分为远忧与近忧。远忧是,我当时住在报社的
单人集体宿舍里,一间窄小的房间,放着两张双层床,两人插肩通过都得侧
着身,这些书连个庋藏的地方都没有。近忧是从五世同堂街提着这么一大网
篮书到宿舍所在的支机石街,就够呛。开头提起来时倒还不很沉,走了几条
街,就不得不频频换手,后来只好放在地上,站着歇一阵喘气揩汗了。

好容易拖到黄瓦街,其实离支机石街已经不远,诚所谓“行百里者半九
十”撑不住了。这条街的44 号里住着一个同事,就去歇一歇,并且打定主意,
先把书寄在他家。同事住在二楼,进院子就大叫一声,想必声音凄苦,他以
为出了什么事,急忙下楼来。说明原委,他“哎哟”一声,说:你何不在这
里租间屋住下呢。并且说,房东正有一间底层的空房待出租,只是房子黑一
点,如要,他可以作居间人。于是当场议定拍板,书当然就不用劳我携回宿
舍,从此我就有了在成都的第一个寓所。


但还须“曲终奏雅”,这批书好像只为了帮助我完成租房任务,程先生
的一位侄儿不久迁至华西坝的齐鲁大学历史系就读,对这笔馈赠我也觉得受
之有愧,送还给了主人的侄儿,是最恰当不过的。反正这回不送还,不久还
是要换主人的,我不可能呆在成都不走,要走,它就是累赘,非送掉不可。

1993 年12 月29 日


风水与油水

抗战时期成都流行一句四川人称为“谚子”而现在通称“顺口溜”的话:
“清朝讲风水,民国讲油水。”讽刺世情,通俗而隽妙。乍闻之,不过是过
去讲迷信,现在则竞求“外款”,专讲好处费之类了。细按其深层内涵,则
风水是祖宗找到一块荫庇后代的埋骨之地,使子孙得以安福尊荣,其意若曰,
过去的人是靠祖上家业吃饭的。后一句当然是说,现在人知道风水迷信之不
可靠,家庭和祖宗也无法选择,只好“男儿当自强”,要靠自己捞油水了。

这样说也许是深文曲解。这句谚子的命意只是讽刺当时国民党统治下上
下各色人等唯利是图,办点事就要掏人家的腰包。“讲油水”是主题,“讲
风水”不过是陪衬,相映成趣而已。谚子的真义不过是说过去人愚昧,现在
人贪婪,用以概括世风罢了。

现代人呢?似乎既讲风水,也讲油水,或有些人讲风水,有些人讲油水;
有些人只讲油水,有些人则既讲油水也兼讲风水。

人人知道,油水不是指合理合法的正常收入,而是指分外捞得的好处。
小小捞点便宜叫做揩油,集体沾点光叫做分润,都与滑溜溜的油脂有关。旧
时代称能够多捞外财的官职为“肥缺”,没有好处可捞的曰“清水衙门”。
按理说,同一级别的两个官,薪俸收入应该相等,而捞到肥缺和落入清水衙
门的官儿,所得却千差万别,说明其中之一是捞了油水。

这是官场里的话。事实上,社会各行各业,要讲油水,都有油水可捞,
诚所谓虾有虾路,蟹有蟹路。也有一句旧时的谚语,叫做“裁缝师傅落布角,
剃头师傅得头发”。裁缝弄点布角近于揩油,理发师的头发渣子并没有存心
去谋取,但收集起来可以卖给收废品的人去做肥料或织物原料换一点小钱,
也是他理发的正常报酬之外的额外收入,故也属于油水云。

现在讲捞油水,大抵专指不正之风。大至官场里的贪污受贿,权钱交易;
小至服务行业的需索,乱捐乱派,要好处费,等等。这种处处讲油水之风已
成顽症。据认为还发生了“多米诺骨效应”。今年1 月7 日《光明日报》发
表记者的一篇《行业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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