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中国作家对话-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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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读书报》我一直看,办得还不错。新闻媒体也有一些好朋
友,但都事先有约,互相不作节目。没有什么功利反而是好朋友。
非常想作您的朋友。那么,您正在写些什么?
《无字》。
是老子所说的“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的意思吗?
是大悲无声,大悲无字。
这部书是写什么的?
就是写“无字”。
像是庄子所说的“得意而忘言”,但总还要先通过语言,否则,
就没有小说了,先要“言者所以在意”。所以,能简要地介绍一下
吗?譬如主要的情节、人物等等。
真的不会作这种概括,也没法概括,时间跨度很大,要从世纪
初说起,中心人物也有很多,有农民离开土地,有知识分子,规模
很大,至少得写三四部,一百多万字。你还是自己去看吧。作家就
是应该让作品去说话。现在《小说界》(上海文艺版)开始连载第
一部。
这部长篇花费了您很多的心血吧?
立意是很久以前就有了,母亲去世使我不能写作,但也有一个
有利的条件是心很安静,写了很久,之后来回改了两三年的时间。
写得非常累,每天早晨起来就写,遛遛就算是休息了,写完了第一
部也很长时间不愿意去发表,终极的目的好象不是发表,乐趣就在
“改”之中。别人走红我也不着急。书中的人物这么多年了,陪伴
着我,我都不知道一旦写完了,就等于和这些人告别了,每天怎么
过?
您好像还没有从母亲去世的阴影中摆脱出来。
是的,大概永远无法摆脱了,这也是人类永恒的悲哀。我也知
道这样的心态不好,但没有办法。
对于您个人的身心当然不好,但对于作品,可能会更为深刻,
这是那些浮躁的人难以梦到的一种深沉境界。文学史上的传世之
作,大多是这种对于人生深层思索的果实。
也许是这样,但写作对于我来说,不过是生活本身。
放下电话,已是暮色深重,我的心境也沉重如磐,像是一副“沉重
的翅膀”,难以飞动。是夜,我辗转难眠,决定以后约个时间去拜访张
洁。
以赤子之心观照现实社会
——张贤亮专访
张贤亮的作品,从《唯物论者的启示录》到近作《小说中国》,一
直以马克思主义方法论剖析社会人生。尤其是他的《小说中国》,以作
家的身份,纵谈天下大事,以文学性的政论随笔的形式,大胆涉足国家
的政治经济领域,其中不乏惊人之论。3 月13 日上午10 时,记者在京丰
宾馆采访来京参加两会的全国政协委员张贤亮。这位西北作家一身得体
的西装,风度翩翩,当年痛苦的风霜已经在改革开放的春风里消融。
请谈谈参加两会的感受。
这次两会,是十五大之后召开的,对于继续深化改革有明确的
目标,很成功。我的《小说中国》在两会以前已经发行了10 万册,
影响很大。不过当时出版社的编辑认为,此书根本不能发表,但江
泽民十五大报告之后,知道可以出版了。因为,我的观点与十五大
精神有三条一致:一是高举了邓小平的旗帜;二是多种体制的经济
形式;三是肯定了私有制。这样,这部书才得以出版。当然,会有
许多争议。我认为此书对于中国的社会改革有很大的作用,因为我
是从文学家、作家的角度,与学者不同。
昨天,共同社记者访问我,说:现在大批工人下岗,是否有这
么多的就业机会。我说:中国有六千万打工妹,这些工作城市人为
什么不能做?要改变观念,要改变认为是“降格”的观念。多年的
大锅饭,已经削弱了他们的竞争能力。还有民主进程的问题。从法
律上看,中国是非常民主的国家,在法律形式上已经很完备,为什
么会有法不依,很大程度上是民众缺乏法律意识,以至于无法无天。
过去,一个生产队长就是土皇帝,承包责任制后,生产关系转为拥
有自主权,人们也就可以“秋菊打官司”了,这是根本性的变化。
我潜心研究马克思主义二十多年,马克思主义作为社会科学,绝对
是好的方法论,只要真正掌握,很多问题可以迎刃而解。譬如怎样
体现公有制之下的私有制,社会主义就是在劳动共同体基础之上,
重建个人所有制。一方面是社会化的大生产,一方面,股份制又给
这种个人所有制提供了可能性。
请您再谈谈个人的创作近况。
现在,还有两部书稿在电脑中。超越别人容易,超越自己难。
我不想重复自己的手法,所以,每部小说都不同。比如《男人的一
半是女人》与《绿化树》不同,《我的菩提树》与《习惯死亡》又
不同,我不想在平面延伸。
我还是喜欢您早期的作品。作家们似乎在为了求新而求新,反
而迷失了自身的价值。
但我不是。我是把积蓄了20 年的经验凝结在20 万字里。感受
决定形式,不用这种新的形式无法表达。主要是使用蒙太奇的手法,
所以,人称、形式等都乱了。您的公司经营情况怎么样?
很好。就是我们自治区这次新闻发布会上提到的“西部影城”。
下海对于您的创作有什么影响?
很重要。为什么要下海经商?一方面是性格使然,一方面是作
家不能脱离社会。我之所以写劳改生活写得好,是由于它是我的生
命的一部分,是用所谓“体验生活”“体验”不来的。现在我经商
也是这样,赔了才会真心疼。
所以,王蒙先生曾对作家的“职业化”提出异议,作家看来是
不能从社会中游离出来。对了,两部书稿的名字叫什么?
《百年一人》和《钱歌》。
约半个小时的采访,张贤亮给我留下热心政治的印象。当然,张贤
亮还是文学家,是以文学家的赤子之心观照现实社会。他的坦荡豪爽的
言谈举止,他的口无忌言,放言纵论,正表明他文学家的本性。
一个逝去时代的灵歌吟唱
——尘埃落定访阿来
第一次耳闻《尘埃落定》,是两个月前采访知青文学时。当时颇感
惊讶的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藏族青年的作品,何以使《人民文学》这
一权威出版社的几位老总交口称赞,如高贤均副总编不无玩笑地引述评
论界的说法:“什么是茅盾文学奖,这就是。”以后,这部描写一个傻
乎乎的“阿甘”式的土司儿子的命运遭际的作品问世之后,即刻就引来
了如潮的好评,认为此书传达了“经典来临的消息”,其艺术成就“丝
毫不让《古船》《白鹿原》当年。”在细细地阅读了这部作品之后,记
者采访了该书作者阿来。
据此书的责编之一脚印女士介绍,阿来生长在四川阿坝地区的一个
土司之家,有着深厚的藏族文化底蕴,恢复高考以后,在一所水利专业
的中专学习,现在成都《科幻世界》杂志社任编辑。《尘》书之前,发
表过诗歌和小说。
4 月15 日,记者与阿来通上了电话。他的普通话很好,声音浑厚、
谈吐质朴自然,他说正要陪中央电视台到他生活过的地方去拍外景,很
忙。记录了我的采访提纲,翌日就发来了笔谈的电传。电传稿是电脑打
字,下面用钢笔手写了几行附言,书法颇有功力,粗犷豪放。对于“出
身土司”之事,他否认:“在血统上,我和小说里描写的那种家族没有
任何渊源。而我生活的时代正是从小说中止的地方开始。在我们生长的
时代,什么样的出身已经很不重要。”
对于自己的经历,他进行了小说式的描述:
我出生于一个二十多户人家的小山寨里,小村子的名字在我的
一些小说里出现过:卡尔古,是山沟更深处的意思。你可以想象她
有多么僻静遥远。但这种僻远却不能逃避这个时代所必须经历过的
一切。我在村里只有两名教师的小学里上小学时,就经历过所谓的
复课闹革命,也为走“五七”道路经常参加劳动。童年时代的记忆
中最多的是那个时代的饥饿与匮乏,那种无奈中的木然与悲哀。十
三岁,我离开家,到几十公里外乡村中学上学。那个时代的新潮人
物中,我比较喜欢黄帅,但不喜欢张铁生。也就是说,我是一个成
绩好而又不驯服的学生。
然而,尘归尘,土归土,我又回到乡村。乡村里,旧有的道德
与规范早已崩溃,新的规范与道德形成却又遥不可及。生活贫困、
纷扰,而又庸常。在这种情况下,较之于展望未来,回忆过去往往
更容易,更富于诗情画意。于是,一个逝去的时代带着残酷的英雄
气,带着血腥的浪漫情在传说中越来越栩栩如生。这种情境,只有
送葬队伍吟唱灵歌时的气氛可以比拟。我在一首诗中曾描绘过这种
情境:
送葬的人们越走越高
把谷底的村子抛在身后,并且歌唱
男人在歌唱
女人在歌唱
老人在歌唱
少年在歌唱
像是要远离众多的日子与艰难的村庄
他们歌唱着仿佛要去到天上
而我好像有些事不关己,总在一边默默观察:
留下我,目送他们
并且照看栏中的牛
园中的苹果,核桃及药草
地窖中的盐、茶叶与针线就像《尘埃落定》有一定的象征,这
首诗里也有象征。这里的我已经有些像写出这部小说的我了。我这
样描写众生:‘送葬的人们,排列成行/表情阴柔,像一群智慧而困
惑的/宿命论者,像团团灌木阴凉了无思想。’这是一种诗化但过于
悲哀的表达,而在我的小说里,已经突破了这种看法。
在谈到他的创作道路时,他说:
到二十多岁,我开始接触到文学,并清楚感觉到这种东西给我
的震撼。第一次读到普希金,读到海明威的那种难以言状的感觉,
至今难以忘怀。我真正当成小说来读的是海明威的一个短篇,叫《印
地安营地》,之后是菲茨杰拉德,是惠特曼,是聂鲁达,是叶赛宁,
这个单子越来越长。最终的结果是,我也拿起了笔,做我自己想作
的表达。
对作品的自我评价,阿来有着相当的自信:
小说写到三分之一,我心中就有种一部好作品正在诞生的强烈
预感。当故事的轮廓逐渐清晰,灵敏语感变成了一股潜流,整部作
品有了一个稳定而富于节奏的调子。小说和音乐一样,有的调子呈
现很多东西,同时还潜藏着另一些东西,而有些调子却空空洞洞,
一堆零乱的符号而已。
对于《尘埃落定》的反响,阿来毫不掩饰他的“得意”。
雕塑当代中学生艺术群像
——秦文君访谈录
提起儿童文学作家,几位朋友异口同声,都说当属秦文君时下最火。
“六一”前夕,记者对这位“最受小读者的欢迎”的女作家进行了电话
采访。秦文君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但也带有江南的吴侬软语。秦文君原
是老三届知青,在黑龙江的塔河教了五年书。这段生活经历,成为她走
向儿童文学创作生涯的一个起点,或说是为她以后的儿童文学创作,铺
垫了丰厚的生活底蕴。记者首先请她对于自己的儿童文学创作进行回
顾。她说:
1979 年知青大返城,我回到上海,分到供电局做财务工作,每
天上班都要经过一所学校,我时常久久地逗留在学校的栅栏前,凝
望着孩子们的升旗仪式,回想着自己教书的往事。就这样,我走上
了儿童文学创作的道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