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中国作家对话-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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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又并不喝,这一桌喝啤酒的几位只好默然独饮。
他的性格属于那种各色的,独立的,在野的。批评家就应该是在野
的,以自由之身,才有自由的评点。晚上我采访了他,他果然对于批评
界的风气大为不满,例举了他对一些名人名作的批评,也说了被批评的
出版社的不满。事见我的采访文章中。
文坛媒体现状批评三则
《故乡面和花朵》压缩本纯属子虚
近日媒体轰轰扬扬的《故乡面和花朵》将压缩成十几万字出版一事,
引起书界反响。该书作者刘震云委托笔者撰文为之平反,称此事纯属捕
风捉影,是冤假错案。
笔者曾应某报之约,就1998 年读书界进行回顾,其中有论者论及此
书,意谓一部二百多万字的书可以压缩为十几万字,何必不写成十几万
字。因于9 日上午与刘震云通电话,为此向他打个招呼。刘震云反映强
烈,说此事纯属子虚,风头源自华艺出版社近日要出版关正文、李敬泽
的一部解读《故乡面和花朵》的评论著作,书名为《通往故乡的道路》,
遂有人误解为压缩本。
刘震云对于有些自由撰稿人道听途说,捕风捉影,不负责任的写作
方式表示了愤慨,并介绍这部解读,从大的方面着眼,是最近少见的好
文章。
报刊转载问题多多
写了刘震云的文章之后,勾起了很有同感的一件事,原来就想一笑
了之了。笔者曾以“王洪”的名字,在《中华读书报》发表了与王朔的
对话录,题为《我就应该是个小丑》,刘震云说他在许多报刊看到转载,
但大多不署报刊出处,也不署名,只有《作家文摘》后署名了。
《作家文摘》的转载笔者读到了,还是比较规范的,题为《王朔坦
言天天写小说》,是从原文的嘻笑怒骂中读出些正经话。编辑可谓费了
心血,剔除王朔的痞子话而存其精华。只是这样一改造,王朔就不成其
为王朔,中国文化舞台上的著名丑角就要扮成穷酸小生了,而笔者原文
的那种谐谑风格也就成为了庙堂文章。
当然,《作家文摘》式的摘引还是相当不错的,有些报刊直接摘引
后,径作本报文章,此则无异于剽窃,而另一些报刊据此再摘引、再评
论,也全然不察。除了刘震云所讲的情况之外,笔者就读到1 月6 日《北
京晨报》的《新闻点评》署名“老庆”的文章,题为“真替一些人害臊”,
首句即为:“据《羊城晚报》12 月24 日报道”,以下所引王朔所说:“道
貌岸然呗!关注人文精神呗!”等等,完全是从拙文引出。发表在《中
华读书报》11 月25 日《时代文学》专刊的文章,怎么就会成为“据《羊
城晚报》12 月24 日报道”了呢?而且全无作者姓名。
所谓知识产权,其法律保障何在?
张抗抗买农舍纯属误传
下午,刚刚写完以上的文字,张抗抗来电话,我突然想起媒体报道
说她在乡村花费一万元买了一套乡村四合院,周末度假,令人好生羡慕,
于是向她请教,她一笑而答:
王洪,我告诉你,那都是媒体误传,没有的事。当时是在哪个地方
参观,有农家小院,我就说了一句“不错”,以后,就有了这个报道。
一传就走样。农村的小院没有取暖,一年只能住上几个月,我觉得不适
用。
张抗抗买农舍之事,已在报端披露多次,令我深信不疑,却原来也
是子虚乌有。文坛媒体的报道,令人不由想起晚会的表演,经历几个人
的模仿,最后的表演已经距离原意十万八千里了。真相除非有孙行者的
本事,才能翻个筋斗回归本原。而张抗抗们无意申辩,大概也是习以为
常,见怪不怪了。
读书二则
久别读书
前几日,新华社的一位朋友来电话,说她正读一本叫做《现代化中
国的陷阱》的书,甚为激赏,也问我近日读些什么书,有什么好书推荐
给她。我竟然一时语塞,无以为对。
是呀,蓦然回首,我竟然有好长时间没有认真读书了,要给几个报
刊写文章;要写作自己定好的选题;要修改《恍若隔世》;要给学生们
讲课、讲座、座谈;定的十几份报刊总要阅读;世界杯、亚运会、足球
赛总要看;围棋是我的爱好,围棋赛、围棋讲座都得看;《抢救大兵瑞
恩》正流行,不看和人聊天搭不上话;隔三差五,要在电脑中打打桥
牌。。,如此这般,我这个原本嗜书如命的人竟然好久不读书了。惭愧!
读书,曾是我人生最美丽的风景,曾是我人生一切悲剧与喜剧的缘
起、高潮与结局。
我当然记得刚刚下乡的时候,由于挑灯夜读而发生油灯事件,刚下
乡的前几年里,我一直生活在这个事件的阴影里;也记得在一所学校当
教师,每日灯下在司马迁笔下的世界里漫游的愉悦;记得伴着黄河的涛
声,泰戈尔给予我的惊喜;记得我劳作一天之后,带着满身的泥土,坐
在箩筐中展读《卡拉玛佐夫兄弟》的投入。所有这些,我都在记录在《恍
若隔世》中,现在,读书的世界,对于我来说,也是恍若隔世了。不,
不仅于我,整个世界似乎都在现代科技的成果中消磨,在电视机前,在
电脑、VCD 影碟、游戏机前游戏。
电视、电脑这些现代化的果实,不仅以它的射线损害着我们的视力,
损害着我们的肌肤、穿透着我们的器官,而且如同声色犬马一样消磨着
我们的意志,荒漠着我们的文化,引诱着时代的低俗。
其实,读书的乐趣与作用是任何事物无法替代的,特别是阅读那些
闪烁着思想者火花的书籍,你就像是面对哲人的一次会心的晤谈。
听说一位老学者要求他的研究生弟子,50 岁以前不要写文章,不能
急功近利,而要读书读书再读书,把基础打得坚实。此法虽不可取,其
精神却是可嘉、可点、可学。愚以为,应该活到老、学到老、写到老,
只学不用,失之空泛,虽有源头活水,终不知流向何处;只用不学,则
老本吃尽,源头枯竭,黄河也可断流。
人应该经常问问自己,近日读些什么书,如果总是无以为答,就要
亮起红灯了。
夜读李泽厚
在给自己亮起读书红灯的一刻,正巧有人帮助我买来了李泽厚的两
部近著:《世纪新梦》和《论语今读》。来不及等到明日,即刻就在灯
下展读起来,哪成想,竟然读得失眠,大半夜三点多,又一次燃灯静读。
直到朦胧入睡,还做了一夜的世纪梦,梦中所思,已见拙文《重新选择
生命》。
我读李泽厚,首先喜欢的是他的文彩,哲理倒在其次了。记得十年
前有幸结识先生,就是因为激赏《美的历程》之美,在《北京晚报》以
“美”为题写了一篇小书评,当时搞美学的几位同学笑我,说你给李泽
厚写书评,什么都不说,就说“美”,哈哈哈!虽然遭到同学们的笑话,
但我个人化的感受确实如此。这次读他的新作,首先强烈感受到的仍然
是他的浓郁的文化积淀所给予你的美感。它以不动的静默,“象天下之
赜”,神圣地凝冻、保存、传递从而扩展着生命:“人活着”的各种经
验和准则。“鼓天下之动者存乎辞”,“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从《周易》到宋儒,一经他化用,真如点铁成金,雀跃生动,使你顿生
重读经典,重背经典的念头,使你顿生将这些经典何时一用方不枉此生
之想。
不难看出,李泽厚所引经典,大多是背诵引用的,以致时有误差,
比如:“去如春梦了无痕”(《世纪之梦》),应为苏东坡的“事如春
梦了无痕”,“毕竟意难平”,应为《红楼梦》的“到底意难平”之类,
这类误差,虽然是没有为好,有了也无关大局,像是“a beautiful spot”,。。
你尽管意会即可,隐隐地指向中国传统文化的一个美的所在。李泽厚的
哲学思想,就像是古典的文史哲混沌一体,就像是佛禅顿悟,深邃的智
慧与闪光的思绪并不都靠逻辑阐发,而往往是寄托在一个意象一种情绪
一个经典式的引证之中,让你觉得言有尽而意无穷。即使这种引证有没
有什么误差都没有关系,它只是指引你意会的大致的航标而已。西方人
将李泽厚的著作翻译过去,我以为这是很难的,就像是翻译唐诗宋词《红
楼梦》,句面上能译,其韵味却是难以诠释的。
对于李泽厚贯穿全书的一个世纪的思索,关于改良的思想,意欲树
立“告别革命”的时代界碑,关于“吃饭哲学”的反复强调,关于人为
本体的思想,对于人文精神的呼唤,以及“告别现代,回归古典”的哲
学方式,都令人大开眼界。虽然他对于某些主义的执着,又让人觉得他
有些落后于大陆思想界的感觉。对于某些主义的认识,大家其实已经不
落言诠地有了某种共识,即那不过是某些学者的建构体系而已,是不能
真的为之实验的,实验的结果,必然是一种宗教,一种使整个人类流血
的宗教,一种不得不禁锢灵魂的宗教。而李泽厚先生还在其中不自拔,
这大概是是李先生离开大陆,离开解构背景的孤陋寡闻。
《世纪之梦》中还有一些文学散文,写他异乡沦落的困惑:
且说我这痴呆老人,近年来几乎每日都散步在这异乡远域的寂寞小
溪旁,听流水潺潺,望山色苍苍,不时回忆起五六十年代的各种情景,
遥远的恍若隔世。。。我沿溪行,忘路之远近。
——《坚持与发展》
笔者与李先生有缘结识,是在大约十年前,当时,我编了一部书,
意欲请先生作序,冒昧去了一信,原并不抱有幻想。不料,一天有人来
电话,跑去一接,对方说:“我是李泽厚。”话筒中平静的声音,让我
真有如雷贯耳之感。他直接就问我是否在《北京晚报》写了《美的历程》
的书评,他说,他看了很珍惜,剪了下来保存。沾了这篇小文章的光,
李先生给了写了一篇极美的序言,令我雀跃不已。
很可惜,因为某个特殊的事件,李先生的文章在开机之前被毁版撤
掉了。从此,也就再也没有见到先生。这篇文章,也就成为了我永远的
怀念。
在这种情怀里,读先生上引文字,让我怎生生受?此生此世,尚能
再见先生否?
略论:古诗与新闻
岁末年初之际,笔者在新华社某部门参加新闻实践活动时,听到某
部门的负责人和资深的记者编辑都不约而同地谈到,我们的新闻报道,
大多抽象枯燥,受众特别是对外报道时的海外受众难于接受。这一观点
与笔者的认识暗合,因此引起了极大的研究兴趣。笔者认为,这一问题,
可以探讨以文学特别是古诗与新闻结合的方式来尝试解决的途径。下面
从理论、“诗体新闻”和“无用之用”的境界,以及写作实践的具体剖
析等几个方面论述。谬误之处,尚请方家指正。
一、略论:两种体裁之间借鉴的意义
文学与新闻似乎是毫无关系的,古典诗词与新闻之间似乎就更是风
马牛不相及,甚至在很多方面是背道而驰的两个学科。譬如新闻的本质
特征,一是要真实,这一点体现在“新闻”的“闻”字上,“闻”者,
耳闻目睹之见闻、之事实也,与文学特别是诗歌的想象、幻想的特质不
同;二是要“新”,虽然真实,但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