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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部分

一路嚎叫-第24部分

小说: 一路嚎叫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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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上有几个打扮怪异的人,我偷偷指着一个剃鸡冠头的男孩让why注意,why瞪了他几眼,说:“丫就是一农民!”然后就闭着眼睛听随身听。why从那次音乐节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听我们录的现场录音,他对拳头的那支乐队热爱到了疯狂的地步。听不清楚的歌词他要反复听好几遍,让他的英语老师感动得情意绵绵:“why你要早就这么刻苦,期末考试肯定能有很大的提高!”
  我不太喜欢这支乐队,因为它的政治太强了,可我总觉得聪明的天才作家也不比那些搞政治的蠢猪更了解政治。阳光像潮水一样涌进我的视野和心房,在我的思绪下杂乱无章。车厢里面很挤,似乎所有的车厢都是他妈的一个样:有一部分人坐着睡觉,另一部分人站在地上瞪眼看他们睡觉。这两种人随时在变化着他们的位置,可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第三种人。那个司机是既坐着又睁着眼开车,可他只有一个,他是神、是上帝。上帝不是人,但上帝掌握着人的生死。我又他妈的产生厌恶感了,我拼命地掐自己手心上的肉,用一只脚去狠狠的跺另一只脚。疼痛让我感到轻松,可我沮丧无比。
  路越来越难走,似乎整个世界都在蹦跳。所有人的脸都像叶子一样稚嫩,他们皱着眉喘气,声音粗重。我捂着脸干呕。why说真他妈丢人。迎面吹来的风像柏油马路一样炽热,我和世界之间像蒙了一层红纱,所有欢乐的东西开始时都要流血,而我们之间在相互厮杀。
  那个金发女孩下车了,我坐在座位上为没有发生的恋情感到遗憾。我们还要继续前进,燕庄就在不远处等着我,理想在不远处等着我。一声刺耳的噪音超过了我们,我把头探出窗外,金发女孩躺在了血泊里,我离她越来越远了。我揉揉眼睛,看见那个女孩扑在了一个小伙子怀里。这时why推醒了我,他兴奋地看着窗外,对我说:“燕庄到了!”
  我下车之后感觉自己像是到了农村,宽阔的土路上到处都是坑坑洼洼,几辆大卡车和拖拉机在懒洋洋地行驶着,煮玉米的味道成了我眼中的主色。我们身后是一片废墟,没有“紫色的月亮”升起,更没有忧伤的歌声传来。随处可见的是一堆堆瓦砾还有埋在它们底下已经发黑了的粪便,我分不清作者是大人还是小孩,但这绝对是人类的杰作。街道两旁低矮的平房让我开始怀念我那愚昧但又快乐的童年生活。why嘴里嘟哝了一句:“没有什么可惜的,这儿本来就是农村嘛!”我在贴着花花绿绿的性病广告的公交贴牌上发现了一行有趣的字:”放弃一切希望吧!你们所有进入这里的人。”可事实上我对自身和这个世界充满了幻想与希冀。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占据了我犹如烂苹果般的心灵,我想它应该叫做“好奇”,而且我觉得自己是在走进天堂——一个丑陋、贫穷、粗暴、野蛮而又浪漫、冲动、诗意并且奋不顾身的天堂。

  莫名的伤感

  why跑到一个小卖部去给拳头打电话,出来之后他告诉我这里离拳头的地方还很远。好吧!我们又踏上了征途。燕庄那密密麻麻的青红色平房和散发着污水味的菜田让我们兴奋异常。我看见一个粉红色长发的男人在和菜地里卷着肮脏裤腿的农民借火,那种从心底油然而生的快乐差点没让我哭出来。why则由衷地赞叹:“共产主义社会在这里提前实现了!”一阵带着野兽味道的风把一粒沙子吹进了我的眼里,它的养母是城市,可它来自远方。

  经过一个多小时漫长而又愚蠢的寻找之后我们终于找到了拳头的家。是一个卖西瓜的中年黑瘦汉子告诉我们的:“前头转弯住着一大堆搞音乐的。”他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眼睛红得和我小时候戴的红领巾一样。这个四合院很标准,但并不像电视里那些保护文物一样娇气、稚嫩。它的杂七杂八,它的漫无边际的阴凉,它的无可奈何与脚踏实地让我的记忆犹如一只手穿过了我记忆的黑发,又让我看见了英雄的家。死去的英雄在给鸽子们倒饲料,背影毫无生气。我又陷入了该死的忧伤。
  拳头不在,他的邻居——一个眼皮和鼻孔上都打着环的红发男孩说他排练去了。他的房东老大妈热情地告诉我们如果我们再早来一天还有房子可以租给我们,可现在不行了。”你T恤上画着的是滑板吧?”红发男孩问我,还没等我回答他那是药丸,他又说了一大堆“我也挺爱玩就是玩不好没想到你这么胖还喜欢这个”之类的话,让我哭笑不得。最后,他说我们去拳头的排练室吧。why问他行李怎么办。“放我屋里吧!”红发男孩面无表情地说。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他说的做了。
  路上,我们知道了他叫砖头,是“电子快乐”——那个在桃花源音乐节上被人称做“有钱人”乐队的吉它手。“我看过你们演出!”why说,我也想起了他。我心想那有什么,我还看过他玩摔跤呐!一路上有许多人和砖头打招呼,还有一个光膀子扎白围裙的胖男人嚷嚷着让砖头还钱,砖头指着我们说:“我带这两个新来的去找拳头!”那感觉就像两个参加什么校园帮派的小喽罗去见老大一样。
  我们走到一条巷子口时我听见了暴烈的音乐。砖头说到了。拐进去越深声音也就越大,等音乐消失时我终于看见了几个人正汗流浃背地蹲在大树下抽烟。砖头和他们交谈,大家用一种陌生冰冷且带有敌意的目光盯着我们。我尽量友善地朝人们微笑,可我敢向你保证,我的笑容因为紧张肯定和小脚老太太们的绣花鞋一样呆板而又丑陋。
  砖头从那间到处都披着棉被用于隔音所以热得像蒸笼一般的昏暗小屋里拉出了一个光头男人。why双眼发光,微笑着奔过去和他握手。我明白了这个人就是这支被许多杂志说过很多次的乐队的主唱、why嘴里和眼中的偶像、楷模与英雄、一个“用行动鼓励行动的人”、一个在这个陌生而且别扭的地方,可以让我像信任why一样信任的人——拳头。拳头问why是什么时候到的,why说刚来,并且向他介绍我:“这是我的朋友兼同学不倒霉,我们不上学了,也来这里组乐队!”
  拳头拧着眉头问我们:“家里同意了吗?学校那边都办好了吗?”我俩脸不红心不跳异口同答都办妥了!拳头一边和我握手一边既惊讶又欢快地叫道:“战士啊!”一院子人都笑了。他的手像块铁。why说我俩计划先在这里找老师学半年基本功,然后去桃花源音乐学校。拳头说没问题,你们就跟我们乐队的人学吧!我排练完带你们去租房,一切事等安定下来明天再说吧!
  他向蹲着的那群人招了招手,他们又进入了那个狭小的黑洞内。
  因为里面已被乐手与设备挤满,闲人根本进不去,我们只能在外面听音乐。我发现听众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一个二十岁左右的时尚女孩在逗猫。另有一个穿着像富裕的大三学生的家伙在和我们一样摇头晃脑,丫甚至比我们还激动。他正情不自禁时拳头把话筒递给了他,我觉得他唱的甚至比拳头都好,但我们都是铁托,我没什么可自卑的。这时候不知谁的手机响了,音乐戛然而止,人们都不见了,大家都跑到门外掏出手机对着电线杆兴奋地大叫。只有我和why在院子里发呆,我问why:“书上不是说丫们特穷吗?怎么还有钱买手机啊?”why不屑地呶呶嘴:“现在买一个偷来的手机顶多二百块,现在社会多稳定啊,是个人都能赚来!”原来是时尚女孩的电话,乐手们又沮丧地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神色激动地演奏,神色激动地倾听。
  我无法用文字来描述他们的音乐,但我知道我被震憾了,不只是轰隆的音符和有所指向的歌词,还有拳头仰天举着话筒声嘶力竭地呐喊、无数的汗珠、发出狂野之光的眼珠与周围糟糕得只能用“操蛋”这个词来形容的环境之间那种强烈的反差!我看见了这幅图画,它更是一个梦境,已在我生命中喷发过无数回了。
  我哭了,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哭的瞬间我明白了WHY的感受,我想我也爱上了他们。why红着眼说:“牛B吧!”那个大学生也走过来劝我,说他第一次听到他们的音乐时也是这样,但比我要冲动多了,他是扑在拳头怀里哭。“将来要是组乐队的话你们一定要多学习他们的作风和人品,那才是音乐里最重要的!”他友善的表情并不可笑,却是那种给我们指方向的口气,让我心里有些触动,怎么哪里都有这样的嘴脸啊!一个小时后,他在我们往回走的路上接了一个电话,然后欣喜若狂地抱住乐队贝司手的方脑袋热吻,大叫:“我赚了十万,你们乐队有新排练室了!”
  他们向他祝贺完之后接着又若无其事的一边说笑一边各回各家。我已经被伟大世界的奇妙弄晕了,分不出来这个和我一路行走的人是个吹牛者、骗子、疯子还是一个热爱摇滚乐的富翁。

  我们的房子

  拳头替我们找的房子很小,但他们乐队的那个满头金毛的鼓手则羡幕地说你们俩租这么大的房子可真浪费啊。他说他一年前住的也是这间房子,但他是和另外三个其他乐队的鼓手合租的。这个金毛半小时后成了我们的邻居,一天后又成了教我打鼓的老师。拳头说这间房好,邻居都是搞音乐的,不像其它院子里杂七杂八,什么人都有。当金毛知道我要学鼓(其实这是why替我选择职业,我的梦想是当乐队主唱;我想这也是所有热爱摇滚乐的孩子们最初的梦想)时他高兴得直拍我后背:“你太幸运了,燕庄一流的鼓手都住过这个屋,你能沾上灵气!”
  房东是对青年夫妻,他们提出的房价是220元。还没等我讨价还价,why就一口答应了:“行,没问题!”女主人让我们先交一个月的钱,我付钱给她时心脏感到了剧烈地疼痛,那种滋味不是来自精神,而是真的源于肉体。金毛说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有问题来找我。然后他就和拳头消失不见了。女房东说:“给我们看一下你们的身份证可以吗?”我的心“砰”地一声掉到了地上,男房东弯腰捡了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尘,还给了我,在我费力地往肚子里塞心时,why脸色苍白地说:“我们俩都忘拿身份证了!”夫妻俩笑了,女房东问:“你们是瞒着家里出来的吧?”
  why以决不亚于考电影学院表演系学生的认真表情把刚才对拳头说的那套谎话又冲他们重复了一遍,男房东说:“那你们尽快把身份证拿来吧!我们没什么,就怕警察查暂住证的时候麻烦!”女房东把男房东拉到墙角小声嘀咕,男房东说我看这两个孩子没什么,刚才我捡那胖子的心的时候估量了一下,沉甸甸的,肯定成年了!我终于把心安回了正常的位置,所有因安慰过多而让常人们看来不正常的情绪又回来了。
  男房东开始帮我们弄床。所谓“床”其实只是一张双人床大小的厚木板,下面当做床腿的东西是砖头,他一边往里面塞砖一边唠叨房租里只管水,电费自理。女房东笑着说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孩子抽什么疯,在家放着小皇帝不当,跑这儿来遭罪。why咬牙切齿地说我们已经受够了家里、学校和社会了。“可你来燕庄还是要接着受啊!”“可这是我们自己选择的,我们愿意!”why瞪着眼喊。当时我们俩正抬着那块木板,我心里说:“不论是怎么受苦,我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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