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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

美丽的乔-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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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劳拉小姐比其他人都走得早,因为她整个春季都病恹恹的,苍白,瘦弱。6月初的一天,我们出发了。我说的是“我们”,因为,自从詹金斯那件事以后,劳拉小姐说我永远都不能和她分开。要是有谁请她去看他们,却不想让我去,她就会留在家里。 
  全家人都去车站送我们了。他们在我的项圈上拴了条链子,把我带到了行李房,给我买了两张票。一张系在我的项圈上,另一张让劳拉小姐装在了她的小包里。然后,我被带到了行李车上,拴在了一个角落里。我听莫里斯先生说,因为我们的旅程短,所以给我买车票不值。 
  车站上声音嘈杂,熙熙攘攘的。汽笛在叫,人们在站台上横冲直撞的。有些人在往我待的车厢里胡乱地装着行李,我真担心我会被一些行李砸到。 
  劳拉小姐站在门边上往里面看了一会儿,但很快那些人就堆进来好多的盒子和行李箱,所以她就看不见我了。她只好走了。莫里斯先生让其中的一个人留意别伤着我,我还听见了点钱的声音。然后他也走了。 
  此时是6月初,天一下子就变得特别热。我们刚刚度过了一个漫长、寒冷的春天,还没习惯热天呢,所以这么热的天显得很难熬。 
  在开车之前,行李车的门都被锁上了,里面变得漆黑一团。又黑,又热,又臭,又吵,这一路折腾得我又难受,又害怕。 
  我不敢躺下,只能哆哆嗦嗦地坐着,盼着我们能快点到河谷村车站。可我们老也到不了,我开始有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我想起了我所知道的所有关于动物旅行的事。2月份的时候,特鲁利家的纽芬兰看门狗普路托从纽约过来了,它给吉姆和我讲了它的一次悲惨旅程。 
  是特鲁利先生的一个朋友把它从纽约带过来的。他看着它被拴在它的车厢里,然后他就去了他的特等车厢,首先给了负责行李车的人一大笔小费,让他关照它。普路托说,那个负责行李的人长着一个红红的鼻子,每到一站,他都要给自己买喝的东西,可是,在从纽约到费尔伯特这一路上,他没有给它喝过一次水,也没给它吃任何东西。当火车到站的时候,普路托的链子刚一被解开,它就跳到了站台上,险些把特鲁利先生撞倒。它看见有雪从车站的屋顶上掉下来,便过去舔,因为它太渴了。等它把雪都舔干净了,它又跳起来去舔窗户上的冰霜。 
  特鲁利先生的朋友很生气。他找到那个负责行李车的人,对他说:“这是怎么回事,每隔几个钟头,你就去我的车厢里,告诉我说狗已经吃过东西了,也喝过水了,可滋润了?我要去告你。” 
  他走进车站办公室,投诉那个人,他们对他说,那个人是一个酒鬼,会被解雇的。 
  我并不担心会有和普路托一样的遭遇,因为我们只需要几个小时就能到河谷村了。我发现,在我们每次进站之前,车总会慢下来,有一次,当我们开始减速时,我想,这回我们肯定是到达终点了。然而,这儿不是河谷村。车厢蹿了几下,接着便从前面传来碰撞的声音,我们就停下来了。 
  我听见有人在叫,还有人在到处乱跑,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车厢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没有人过来,但外面乱糟糟的声音一直没停,我知道,是火车出问题了。劳拉小姐说不定受伤了。她肯定是出事了,否则她不会不来找我的。   
  河谷村之旅(2)   
  我开始大叫,用力拉我的链子,直到把我的脖子都弄疼了。我孤零零地在那儿待了好长好长时间。外面那些到处乱跑的人肯定听见了我在叫。要是我听见有人有麻烦、呼救的话,我就会过去看他有什么要帮忙的。 
  又过了好长时间,我觉得似乎都到半夜了,车厢的门开了,一个人探头往里面看着:“这些都是去纽约的行李,小姐,”我听见他说,“他们不会把你的狗放这儿的。” 
  “不,他们是放这儿了。我敢肯定,就是这个车厢,”我听见了我熟悉的声音,“你能把它带出来吗?谢谢了。它肯定吓坏了。” 
  那人弯下腰,把我的链子解开了,嘴里还嘟嘟囔囔地说,怎么没把我放在另一个车厢里:“这些家伙随便就把狗拴这儿了,它又不是一堆煤。”他说着,亲切地拍了拍我。 
  又和劳拉小姐团聚了,我高兴得都快撒欢了,可是我已经叫了那么长时间了,我的项圈还把我的脖子勒得生疼,所以我都叫不出来了。我摇头晃脑地讨好她,张着我的嘴巴,可就是发不出声音。 
  这可让劳拉小姐紧张了。她又想哭,又想笑,后来,她用力咬着嘴唇,说道:“哦,乔,别这样。” 
  “它失声了,是吗?”那个人好奇地看着我。 
  “把动物关在又黑又挤的车厢里真是太不道德了。”劳拉小姐说着,流着眼泪试探着下台阶。 
  那个人伸出手来扶她,“它没怎么受罪,小姐,”他说,“你别太伤心。你要是像我一样,几年前在芝加哥的一列火车上当司闸员的话,当你看到那些牲畜是怎么被赶进畜栏时,你会说那简直是惨无人道。那些车厢里能容纳的猪啊,羊啊,或是牛的数量应该是一定的,可他们塞进去了两倍还多,有一半的牲畜到站的时候都被憋死了。我看见一个人在那儿跑来跑去,气得大骂,因为铁路上的人在旅途中不让他进去照看他的猪。” 
  劳拉小姐扭头看着那个人,脸色惨白:“就像现在这个样子吗?”她问。 
  “不,不,”他赶忙说道,“现在要强多了。他们出了管理牲畜的新规定;但我告诉你,小姐,虐待动物的事可不仅仅是出在铁路上。好多不会说话的动物会在各种场合遭殃,要是它们能说话的话,它们要控诉的肯定不止是铁路上的人。” 
  他脱下他的帽子,匆匆下了站台,劳拉小姐在散放着煤堆和木头的站台上慢慢地走着,进了小站的一个休息室,她的脸色很不好。 
  她把我抱到饮水器边,用手接了点儿水,让我舔。然后,她坐下了,我就把头靠在她的膝盖上,让她轻轻地搔我的喉咙。 
  屋里坐了一些人,从他们的谈话里,我知道了出了什么事。这个车站的一段副轨上停着一列货车,给我们让行。在那列货车过去后,扳道工马马虎虎地没合上道岔,所以,当我们的车过来时,我们没驶进站台,而是撞上了那列货车。要是我们再开快点的话,损失可就大了。即便是这样,我们的车头也被毁得够戗,不能再继续走了。乘客都被吓坏了,我们苦熬着时间,等着再调来一个车头拉我们去河谷村。 
  出事以后,列车员都忙得不亦乐乎,结果劳拉小姐都找不到能把我放出来的人。 
  我在她身边坐着的时候,注意到有个老头在盯着我们。他长得很怪,像条狮子狗似的。他的眼睛是棕色的,很亮,脸尖尖的,还有一头浓密的白发,每隔几分钟,他就会摇摇脑袋。他坐在那儿,双手拄着他的手杖,他的眼睛几乎就没离开过劳拉小姐的脸。突然,他猛地站起身来,坐在了她旁边。 
  “那狗真丑。”他指着我说。 
  大多数女孩都会被这句话激怒的,但劳拉小姐却显得很开心。“对我来说,它很漂亮。”她轻声说道。 
  “哼,因为它是你的狗,”那个老头说着,还瞪了我一眼,“它怎么了?” 
  “这是它第一次坐火车,它有点受惊。” 
  “不足为奇。上帝最了解动物在运输过程中遭的罪,”老头说,“亲爱的小姐,如果你看到了我所见过的情形,你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吃一口肉了。”   
  河谷村之旅(3)   
  劳拉小姐皱起了眉头:“我知道——我听说过,”她的声音发颤:“那肯定很可怕。” 
  “可怕——是令人发指,”老头说,“想想西部的那些牛,在夏天的时候又渴又闷,在冬天里挨饿受冻。被切去角,还被赶上火车和轮船。折腾来折腾去的,受伤,晕船。好多都死掉了,被扔进了大海。剩下的上岸时也都受惊、生病了。有些在码头上就被宰杀了,免得它们在路上死掉。它们的肉成了什么呢?毒药。我家里三个人都得癌症死了。我是素食主义者。” 
  那个陌生的老头一下子从他的座位上站了起来,开始在屋里走来走去。我很高兴他走开了,因为劳拉小姐不喜欢听那些残忍的故事,她的眼泪噼里啪啦地都滴到我身上了。 
  那个老头说话的声音很大,屋里的每个人都听见了他说的是什么。其中有一个很年轻的小伙子,长得很帅,但脸色阴沉。看来他似乎很恼火那个老头把劳拉小姐说哭了。 
  “先生,”当那个老头从他旁边走过的时候,他说道,“你不觉得在对待不会说话的动物这个问题上存在着好多带欺骗性的论调吗?它们就是为我们生的。它们就得遭罪,杀来满足我们的需要。那些牛、羊,还有其他动物,如果我们不杀它们的话,它们就该泛滥成灾了。” 
  “对,”那个老头说着,站在了他面前,“对,年轻人,如果你把‘遭罪’那个词剔除的话。上帝创造了羊、牛、猪。它们和我们一样是他的创造物。我们可以杀它们,但我们没有权利让它们遭罪。” 
  “但我们做不到,先生。” 
  “不,我们能做到,年轻人。饲养健壮的牲畜,善待它们,仁慈地杀它们,大大方方地吃它们,这是一件能办到的事。等人类能做到这点的时候,我就不会再吃素了。你不过是个孩子,你走的路还没我过的桥多呢。我已经踏遍了这片国土。北上,南下,西行。我见过令人发指的情形,我跟你说,如果我们不去改变对待那些不会说话的动物的方式的话,上帝会惩罚这个伟大的美利坚的。” 
  那个年轻人显出若有所思的样子,没有说话。坐在他旁边的一位长得很慈祥的老太太开始插话了。我觉得,我从没见过长得像她这么好看的老太太。她的头发雪白,她的脸上全是深深的皱纹,但她的个子很高,很端庄,她的表情和我亲爱的劳拉小姐一样愉悦。 
  “我认为,我们不是一个邪恶的国家,”她温和地说,“我们比世界上的大多数国家都要年轻,我觉得,我们的许多罪过都源于无知和欠缺思考。” 
  “是的,夫人,是的,夫人,”那个暴躁的老头瞪着眼睛对她说道,“我同意你的意见。” 
  她很高兴地对他笑笑,继续说道:“我也当过旅行家,而且我还跟许多有智慧、善良的人谈到过虐待动物的事,我发现,他们当中的许多人连想都没想过这件事。他们,他们自己,从来没有故意虐待过那些不会说话的动物,当他们听说那些野蛮的行为时,他们很吃惊地说:‘啊,这些事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要知道,他们从没听说过这种事。他们刚一听说这些事,就激动地说,‘我们必须要制止这种行为。有什么补救的方法吗?’” 
  “什么方法,什么方法啊,夫人,在你看来?”那个老头焦急地跺跺脚,说道。 
  “对这种没有节制的大恶,”那个老太太微笑着对他说道,“我提出的补救方式就是立法和教育。对成年人和狠毒的人用法律,对年轻人和温和的人进行教育。我会告诉学校里那些男孩、女孩,酒精会毁掉他们美好的身体,虐待上帝的创造物会损害、摧毁他们天真、幼小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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