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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晚清风云-第14部分

小说: 晚清风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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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几窘英人,是为英国人所痛恨者?他真有几分不信。今天,蒙上野公使提醒,乃决定去看一看。

  回到使馆,匆匆吃过午饭,他即邀约了好几个人去威克斯独索——蜡象馆参观。

  车行数里,到了蜡象馆,馆主听说中国公使前来参观,乃亲自出迎,并陪同解说。郭嵩焘等人在馆主的陪同下,缓缓进入大厅,正中一人即美国首届总统华盛顿,旁边两人,各取轻松自如的姿势站立,左为美国《独立宣言》的起草人杰弗逊,右为美国颁布《黑奴解放宣言》的林肯……

  郭嵩焘是略知华盛顿的,也知道美国人崇拜他,至今仍以他的名字为都城的名字,对杰弗逊和林肯却不甚了了。他想,身为十三州民军总司令的华盛顿是领导美国人赶走英国殖民者、使美国获得独立自由的领袖,英国人居然将他的蜡象列于正厅,可见洋人承认事实,不以个人好恶为好恶,林则徐得“附祀”其中也就不以为怪了。

  刘孚翊眼尖,他站在华盛顿像前四周一扫,立刻发现在左边的门边有一身着一品文官公服、戴大红金座孔雀花翎的中国人。走近一看,正是被大清咸丰皇帝谥为“文忠”公的林则徐。此像为坐像,座为太师椅,面前摆一部《南京条约》。

  使团中,刘锡鸿是惟一见过林则徐的人。时刘锡鸿就读于广州越秀书院,身为钦差大臣、两广总督的林则徐曾亲至越秀书院看望师生,因此之故,他至今仍牢牢记住了林则徐音容笑貌。

  眼下众人都问刘锡鸿,蜡相像不像林文忠公?刘锡鸿从不同角度和远近仔细端详蜡像,平心而论,此蜡像与生前的林则徐毫无二致,创作者抓住了一代荩臣时时忧心国事的特征,虽只表现他的一瞬间,但人物目光如电,面色凝重,似看到摆在大清朝这个老大帝国面前的许多新问题,似已洞察到了我们这个时代的走向,显得是那么有信心。

  刘锡鸿对蜡像的作者算是服了,可他转念一想,洋人为什么不塑孔子及中国历代名君贤相,却单单塑一个林文忠公呢?真不知是何居心。

  有此一想,在众人的追问下,他只略略点了一下头,用颇为不屑的口吻说:“勉强形似。”

  郭嵩焘从刘锡鸿闪烁其词的神态中似乎窥见到了什么,他没有见过林则徐,却从这尊塑像中得出人物十分传神的结论,似乎面前正是他心中的林则徐。

  他想,作为一件艺术品,这已是十分难得了,中国传统绘画追求的就是传神啊,不是有九方皋相马,不在骊黄牝牡之间一说吗,何必要问像不像呢?于是他说:

  “我看不错,洋人能凭记忆、凭想像塑出一尊蜡像且十分传神,已是难得了,作为冤家对头,又肯将文忠公列于一代伟人之中,则更难得了。”

  一听正使连连夸奖,刘锡鸿也不顾馆主在侧,立刻头一偏冷笑说:“哼,自古薰莸不同器,忠奸不并存。这样好人坏人同受香火,林文忠公在天有灵还不气死?”

  刘孚翊说:“大人,林文忠左右可全是一代伟人呢!”

  刘锡鸿狠狠地剜了刘孚翊一眼,说:“一代伟人?哼,你不见他面前摆了一纸《南京条约》?这是林文忠公生前切齿痛恨的!所以我说这不是受供奉,是在受羞辱!”

  中国数千年历史,伟人辈出,洋人为什么只塑林则徐,而且他面前要放一纸上华文下英文的《南京条约》?众人围绕这个问题议论纷纷,刘孚翊说:

  “洋人对中国上下五千年的历史太不了解,只知有一个林文忠公,自然塑他的像。”

  张斯栒摇摇头说:“不见得,我看这未尝不是明褒暗贬、棉里藏针。”

  张德彝说:“依我看,各位全错会意了。洋人的摆设,哪有如此高深的用意?须知蜡像馆是个人展出,不代表官方,不能与奉敕建造的文庙或贤良祠比,我们的圣人贤哲因阐述圣学有成,故附祀文庙,本朝的大臣因文治武功有成,附神主于贤良祠,事迹附国史馆,让后人瞻仰,永享俎豆,那是何等神圣的事。而这蜡像则和天桥的泥人、面人差不多,摆着好看,哄娃娃什么的,就有什么意义,也不过是寓教于乐罢咧。”

  争了半天,毫无结果,黎庶昌忍不住了,乃直接问馆主,张德彝充当了翻译,他与馆主叽哩咕噜讨论了半天,才说:

  “洋人说,蜡像馆之设,主要是向世人展示他的雕塑手艺,当然也有向后人宣讲历史的用意。中国的伟人之所以选定林文忠公,是因为林文忠公最为洋人所熟悉,在洋人中又最有争议,贩鸦片的自然恨他,可也有不少人认为他做得对,所以馆主便为他塑像,且录《南京条约》全文于他面前,其用意无非是表示事有本末,物有始终罢咧。”

  众人这才连连点头。   


第四章 良谋畏清议 洋务忌流言 把瓦特和史蒂文森供到文庙里

  郭嵩焘和刘锡鸿的奏疏及郭嵩焘的航海日记装在一个大邮包里带到了上海,转到了天津北洋公署,李鸿章得先过目。

  他一边喜孜孜地看郭嵩焘的奏疏,一边和薛福成谈论郭嵩焘的事,不想看到郭嵩焘的日记及刘锡鸿请撤副使事,立刻眉头深锁起来。

  郭嵩焘的日记纯是一部游记,以实道实,述沿途见闻,自是国人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事。这类游记他也不是首创,这以前有志刚的《初使泰西记》及张德彝的三本《航海述奇》,也都是述出洋过程,记个人亲历亲见,但郭嵩焘的日记却别开生面,为表述个人思想感情而加进了不少评论,夹叙夹议,并断言:洋人立国,自有本末,且政教修明,富强正方兴未艾。最后说,据他所见,洋人不但完全有别于中国历史上的夷狄,且是一个现代文明程度要胜于中国的崭新的国家……

  “唉,不得了,老毛病又犯了。”

  李鸿章蹙起了双眉。

  一边的薛福成以为中堂的眩昏症又犯了,忙说:“大人,要不要紧,晚生这就去传大夫来。”

  李鸿章知他误会了,忙坐直身子且把文稿往他怀中一塞说:“哪里,我是说郭筠仙呢。你看你看。”

  薛福成接过文稿从头至尾仔细地看了一遍,说:“这文章写得可真好呢,读来令人耳目一新。依学生看来,此文不但可予办洋务者以借鉴,且也于京师那一班老夫子有振聋发聩之用。”

  李鸿章望他苦笑道:“你说好,我也说好,可有人会大发雷霆呢。”

  薛福成说:“我看别人对泰西的考察,往往浮光掠影,惑于皮毛而忽略骨架。郭公却不同,他是用经邦济世者的目光,将中国和泰西作出全面比较,然后将泰西的富强归结于政教,归结于西学,这才叫溯本穷源。这也正是晚生壅积于胸,早想说而不敢的。”

  李鸿章冷笑着说:“你为什么不敢呢,是因为有所惧而不敢。我记得你在《筹洋刍议》一文中说,‘今诚取西人器数之学,以卫吾尧舜禹汤文武周孔之道’。你所说的只是取洋人的‘器数之学’,目的还是要保卫‘尧舜禹汤文武周孔’,可他这里却说洋人富强源于政教,源于西学,中华反不如也。那两千年圣圣相承的孔孟只好不要了;普天下士子改学声光化电之学,将造蒸汽机的瓦特、造火车的史蒂文森搬到文庙供起,那样的话,岂不说李兰荪门下一班人会跳起来,就是我辈又有什么想头?”

  听中堂如此一说,薛福成不由噤声了——李兰荪门下的人,还有中堂自己这功名是从哪里来的?还不是三更灯火五更鸡,死啃八股得来的。就是自己这候补知府衔的官儿,也是靠的诗文子曰哩,若推崇西学,大家开口A、B、C,自己这桐城派后起之秀、享誉文坛的“曾门四子”会赢不得上海滩一小瘪三……

  中堂见他赧然有认错之意,不由又叹了一口气说:“当然,筠仙所记一些见闻于办洋务之人不无借鉴,但何必如此说?岂不知古人所言,能行之者未必能言,能言之者未必能行?”

  薛福成至此,不敢再为日记说好了,李鸿章却忧心忡忡地说:“筠仙确有些呆气,我看他与副使刘云生只怕也生了嫌隙,合不到一处。”   


陶醉于贫穷的礼让,耻于富贵的竞争

  其实,为铁路之争,朝野上下沸沸扬扬之际,恭亲王也已在为此事苦思善策了。

  自从“祺祥政变”击败了对手肃顺之后,15年来,恭王的地位一直如日中天,中间虽有过两次不小的跌宕,但误解消除后,两宫太后又一如既往,对恭王信任有加,他那领袖百僚的地位,一时谁也替代不了。

  恭王明白,自己这成就实赖左右臂膀的得力相助有关,这“臂膀”就是文祥和宝洌АH欢冉掀鹄矗南榧逗暝叮松迫危易魇率止希︿'又不能与文祥比,可惜文祥寿算不昌,去年六月竟一病不起,那些日子,恭王那“折臂”之痛,简直无法形容。好在世事像老天爷有意安排好了似的,文祥病故不久,另一军机大臣李鸿藻也丁忧去职。在中枢,但凡与洋务有关的事,李鸿藻必与恭王齮嗾巳艘蛔撸醵寰膊簧佟>宕蟪家幌律倭肆礁觯诼衬酒攵纪尘傲秃涎哺跷纳胤钪既胫保獾扔谥惺嘁淮涡⌒〉母淖椋陆彩卤厝磺ň头暧垂跹凵惺拢跤志醯眯坦掖笫拢孜膊恢椋率钟趾稳缋鲜趾茫�

  这天,海关总税务司赫德来谒,闲谈中,说起了朝廷财政支绌、寅吃卯粮之事,恭王不由叹苦经。赫德却微笑着说:“六爷叹息财政入不敷出,可在我们看来,实在是守着金山银海饿肚子呢。”

  恭王苦笑着说:“鹭宾,你又要与我谈洋务啦?”

  赫德说:“不是吗,论自然条件,贵国胜我们大英帝国多多,可我们却称雄全球,有日不落帝国之美誉。综合国力足十倍于大清。其实,只要倒退几十年,我们也和大清相差无几,何以凭几十年时间便骤富?财宝可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上帝也并不独爱英伦……”

  恭王不耐烦地打断赫德的话说:“鹭宾,这些你已不知说过多少遍了,我也十分清楚,富国之道非办洋务不可,以商富国。可是你不知道,我们东方人与你们西方人毕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民族,人种不同,所受的教育不同,国情也就各异,就如各自崇奉的,你们是耶稣,我们却是孔子;你们口不离摩西十戒,我们却时刻不忘三纲五常;有如此差异,又如何一下转得过弯来呢?”

  接着,为了说明问题,恭王就跟赫德打比方,并说了一个土得掉碴的故事——一家三代十口人,一口锅里摸勺子,和和美美过日子,从来不曾红过脸。俗话说,人多无好食。他们的饮食自然十分粗劣,肉食更是少得可怜,逢初一十五才能打一个“牙祭”,也不过半斤肉而已。十口之家才半斤肉,每人不到一两,塞牙缝也不够,但餐桌上这碗肉往往吃不完,先是家长挟给孙子,孙子又转敬父母,父母又互敬妯娌,如此循环,周而复始。家长知道儿孙们其实并未吃够,有天发了个利市,乃下狠心一次买下五斤肉,煮熟上桌,大家都明白人平均有半斤,够开怀大嚼的,于是竟一下把五斤肉吃光了。

  说完这个半斤肉吃不完,五斤肉却吃光了的故事,恭王默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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