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风云-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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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李鸿藻的声音。万不料李鸿藻选时择日,偏偏在这个时候突然出手。
慈安太后见状忙问道:“李师傅,你说说,有什么地方不周全?”
李鸿藻叩了一个头说:“英俄如封豕长蛇,早虎视眈眈欲对我大清行蚕食鲸吞之事,可喜的是左宗棠洞察其奸,早有准备。此番神兵天降,在一举收复北疆后,又迅速拿下吐鲁番,英俄措手不及,才有代其求情之举,故我朝廷答复他们时,宜义正词严、斩钉截铁,断然回复,万不可因措词失当,资人以口实。六爷及各在事大臣熟谙外交,自可做到这点,他人就只怕难以做到了。”
李鸿藻此奏后半截没有说明,慈安虽听得仔细,却如拾到一个闷葫芦,不知就里。乃问道:“李师傅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人又是指谁呢?”
“哼,我明白。”慈禧太后一边冷笑一边低声跟慈安说,“他这是指郭嵩焘。”
经慈禧点明后,慈安这才弄明白——清流似是在一夜之间,一同对郭嵩焘发起了大规模的讨伐,弹章已陆续由内奏事处呈送上来,慈禧太后看过后只画了个圈圈便转到她手中,她却怎么也看不出究竟——郭嵩焘不就写了几篇日记,记述了沿途见闻吗,这又碍着谁了,值得如此大张挞伐,何金寿甚至说“大清无此臣子”呢。
眼下她见慈禧似是熟知底蕴的模样,乃问道:“妹妹,这郭嵩焘究竟出了什么错,竟招致这么多人的弹劾呢?”
慈禧尚未回答,但慈安太后这一问,却给恭王一个辩解的机会,于是叩了一个头说:“郭嵩焘奉旨出使英国,并无过错,就是面对英国人的无理苛求,他也能严词拒绝、虚与委蛇,终于保全了国家体面,不失臣道。只因出使之前与总理衙门有约,要其将每日沿途见闻记下,以备将来查考,郭嵩焘依约而行,并寄来日记,臣乃令总理衙门将其刊刻,发与各在事大臣参考,臣以为并无不当之处,更不能就此下郭嵩焘不会办外交的断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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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王与宝洌О鸦八翟谇巴罚且吕詈柙宓淖斓模硪痪蟪忌蚬鸱胰纯闯銮辶骼词菩酌停霾换崆嵋装招荩凑占羌睦词保枪跫岢忠蹋约嚎芍蒙硎峦猓覆蛔湃サ卑凶影だ浼S谑沁盗艘桓鐾罚尤葑嗟溃骸安淮恚造獬鍪怪酰既吩淮闷渥蝗占牵蝗绫蟠弧⒅靖铡⒄诺乱偷热耍还蟠坏人牵渴茄赝炯牛⑽薰匕铩9造馊占浅疾辉晟螅叫拇Ф龋造庖韵鹊劬沙迹铣沙种兀侵拢ξ薏坏敝Γ涣峡谭⒉己螅腥酥赋銎涠啻ι婕把笕嗣穹缯獭⒓嘤⒀#叶喔锌剩姓叛镂餮А逖е樱艄绱耍蛭⒊加惺Р熘Γ杂ΥΨ帧!�
事情还才开头,沈桂芬便先认错,这是恭王始料不及的。
李鸿藻马上接着说:“郭嵩焘日记,臣手中有一本,洋洋洒洒,凡三万言,臣浏览之余,深感震惊——其书中多处盛赞洋人政教修明、法纪严谨,相比之下,中华反不如也。臣至此不忍卒读。试想其人如此服膺西学,心中岂有君国,岂有我两千年圣圣相承之孔教?故此,臣以为诸臣弹劾郭嵩焘有二心于中国不为无因,郭嵩焘日记不止张扬夷虏、诋毁中华,乃是离经叛道、直要用夷变夏不止。今为新疆之事,中英又起交涉,若授权郭嵩焘,恐有不当,不如让刘锡鸿充正使,将郭嵩焘撤回议处。”
一听要撤郭嵩焘并议处,恭王急忙奏道:“此议失之公允,臣实不敢苟同。郭嵩焘出使,朝廷予其使命是敦睦邦交、坐探夷人国政,其日记乃按日记事,述沿途见闻,以备稽考。据臣所见,纵有夸张之词,却决无失实之处,况此乃其职分所在,与著书立说不同,何况印数有限,只发各在事大臣,纵有不妥也未张扬,小题大作,后继者势必畏首畏尾、裹足不前,外交则更难办了。”
,慈安太后乃指着跪在后排的景廉说:“景廉,你也说说。”
景廉见慈安太后垂问,于是跪前一步,叩了一个头说:“郭嵩焘的《使西纪程》臣已读过,原以为郭嵩焘一介儒臣,奉节使西,定要弘扬圣教,启迪愚顽,不料区区一书,多悖谬之词,臣竟不忍卒读。因此,臣以为不严处郭嵩焘,势必导致谬种流传,世风更不堪问矣。”
……
六个军机大臣,有三个指责郭嵩焘,一个沈桂芬态度模棱,恭王不由气愤已极。只恨沈桂芬水晶球一般玲珑乖巧,心想,此番不能让他两边讨好,于是说:“当日派郭嵩焘使西是经李鸿章推荐,总理衙门考虑再三又征得英国公使威妥玛同意后始定下的,如今若遽尔言撤,总理衙门无论对内对外总要有个说法,另外也得英国人接受。”
恭王这逼脚棋子一下,沈桂芬再也无法骑墙了,他怕的就是这“对外”的说法。于是乃奏道:“臣以为郭嵩焘日记纵有悖谬之处,传旨申饬可也,撤使却大可不必。据臣所知,郭嵩焘并非良知丧尽之人,且经手洋务最久,熟谙个中详情,就新疆之事责其与英国外交部交涉,应不致有误;刘锡鸿于中英关系首尾不如郭嵩焘了解之深,且资历太浅,一旦英国政府拒绝接受,岂不造成两难局面?眼下驻德、法两国公使尚缺,两国公使对此深感遗憾,刘锡鸿既已上疏请调,不如就让其出驻德国。”
一听这建议,宝洌б哺沤泻茫跞慈圆宦猓挥谑撬肿嗟溃骸傲跷枋沟乱皇乱松鳌Q巯碌鹿率掠胗⒐购猓匀皇挚粗刈さ鹿棺世脱丁H粢宰び⒏笔钩渥さ抡梗鹿耸欠裨敢饨幽桑骨肴肌!�
李鸿藻是坚决主张撤换郭嵩焘的,沈桂芬出的主意仍是折中,不想恭王连个折中也不接受,李鸿藻怎肯依从?两造各不相让,慈安太后一时没有主意,于是对慈禧太后说:
“妹妹,这事你怎么看?”
其实,慈禧太后早有主意——恭王的意见是对的。公使出驻他国,总得人家乐于接受,不然,时时不给好脸色看,终难久居且也不利邦交。但玉座上的慈禧却爱看军机大臣们争吵,因为铁板一块凡事以恭王主意为定论的中枢,势必危及在珠帘后稳操政权的她;她也爱看遇事一头雾水、分不出子午卯酉的慈安的窘态,等的就是这句话。于是她故作思考地默了一会神,然后从容地说:
“李鸿章前几天有一个折子,说起眼下泰西船舰数英国的好,大炮数德国的优。又说已派人去德国学炮术并商讨洽购船炮,可惜大清无驻德公使,无人坐镇监督。看这口气,他似乎有意推荐驻德公使。今天议到此事,何不听一听他有什么说的?”
慈安太后一听连连点头说:“是了是了,此事是应听听李鸿章怎么个看法。”
议到这里,事情总算可了结了——郭嵩焘出言不慎,颇招清议,撤职议处虽不必,但放纵是决不可的。于是决定对其传旨申饬,却让他就近跟英国人解释大清朝廷关于新疆的立场;同时又让恭王写信,就使德一事,听一听李鸿章的意见……
第七章 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 受申饬
清流大举讨郭,白简盈庭,身在伦敦的郭嵩焘虽暂时不知情,但个人情绪却远不如前。
这天下午,大约是两点过后,他听见大厅里人声嘈杂,不一会,刘锡鸿的家人盛奎走来大声说:“郭大人,我家老爷叫你去。”
郭嵩焘见盛奎太不知礼貌,本想骂他几句,但话到嘴边又忍住了,只瞪他一眼,便跟在后面来到大厅。
这时,只见使馆的人除了李凤苞已去朴茨茅斯军港考察外,其余的都来了,大家都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他,刘锡鸿则笑容满面、容光焕发的样子,一见他立刻将手中一个大信封向他扬了扬说:“有谕旨!”说完将信封往他怀中一丢,便冷笑着背转了身子。
“有谕旨”三字郭嵩焘未听清,但刘锡鸿主仆的态度引起了他的警觉,接住信封后先看了看,信是用的兵部衙门封套,上面写的是郭嵩焘、刘锡鸿共同开拆。眼下是刘锡鸿先他开拆了,他正想质问刘锡鸿,不想刘锡鸿像早料到了这点似的,身子不转,却用翦在背后的手往下戳戳说:
“你看,你先看看。”
郭嵩焘忍住火气抽出了信纸。这是一份廷寄,开头有“军机大臣字寄”的字样——凡是这种格式的开头,都可称“圣旨”,虽不是皇帝亲笔诛谕,却是军机大臣的转述。郭嵩焘一见,面色不由凝重起来。
廷寄分两段,讲了两件事,一是说郭嵩焘的航海日记已由总理衙门刊刻发布,有人指出文章多处吹捧洋人民风政教,贬损中华,立论荒谬,阅者无不以为狂悖,乃令总理衙门收回销毁,并对郭嵩焘传旨申饬;第二件事是说英国驻华代理公使傅磊士请大清暂缓对南疆的进攻,英国欲说服阿古柏臣服大清,经军机大臣会议,认此说断难依从,谕旨令郭嵩焘就近向英国外交部解释大清朝廷的立场,不致产生误会云云。
郭嵩焘一口气读完这份廷寄,不由一下惊呆了。新疆的事,不待朝廷谕旨使者已做了,且与朝廷的谕旨吻合,只是日记有什么荒谬之处呢?竟要被销毁?
就在他错愕莫名之际,身边的刘锡鸿竟在得意地冷笑了——他显然已先读过且向众人宣传了,此刻却“哼”了一声,重复谕旨上的话说:“立论荒谬,阅者无不以为狂悖。这是作臣子应有的吗?还有吹捧洋人民风政教,把它捧上了天,眼中还有什么中华圣教,简直就是孔门败类!”
郭嵩焘气得脸色发白嘴唇发乌,双手无端的自抖,口中喃喃地说:“这,这是从哪里说起?”
郭嵩焘的航海日记寄回去肯定要惹祸的,黎庶昌对此早有预感,只是未料到如此严重。眼下见郭嵩焘已气成这样,刘锡鸿尤在一边幸灾乐祸、层层加码,他实在不忍心,于是一边连连向刘锡鸿使眼色,提醒他不为己甚,一边却和张德彝左右扶住郭嵩焘,生恐他就此中风倒下去。
按朝廷制度,传旨申饬是朝廷对官员的常用的处分方式。若在京师,传旨申饬是必有人赍旨前往的,且赍旨的往往是太监,所谓“申饬”,说白了就是骂一顿,骂什么,谕旨上并未写明,这就靠太监临场发挥,在这班阉竖口中能有什么好词眼呢?所以被申饬的大臣往往要向太监行贿,不然,个人隐私及十八代祖宗的丑事只要让太监知道了都会骂出来,有人甚至因此而气死。
郭嵩焘在伦敦受申饬,朝廷的谕旨只能靠洋人邮船递送,不可能派一个专使漂洋过海来骂人,邮寄来也不便交由刘锡鸿骂——这样会促使正副使不和,只交正副使共同开拆,让刘锡鸿知道这回事。
所以,郭嵩焘这被“申饬”还算是捡了便宜。然而这“便宜”却已使他大伤元气,此刻,他就像脚踩棉花,四肢软软的冰凉,若不是黎、张二人的搀扶,他真不知是怎么走回去的……
不想进门后,槿儿一眼望见老爷脸色惨白,以为他发了急病,忙丢下手中的刺绣迎上来扶他,他知槿儿有身孕,怕她闪了腰,忙轻轻推开她,自己在沙发上坐了,黎、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