盾与剑 作者:[苏] 瓦季姆·科热夫尼柯夫-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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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斯认为,也可能英国间谍是在迪特里希首肯下并在军事情报局监督之下进行活动的。不管怎么说,把海因里希选作刺杀对象是迪特里希指使杜什凯维奇策化的,这一点是肯定无疑的了。
魏斯和祖鲍夫商量了一番,权衡了一下利弊。魏斯认为,保护海因里希的任务应该交给雅罗斯拉夫,一定要让他找到那个人数不多的波兰人行动小组。雅罗斯拉夫熟识他们,比任何人都更容易阻止他们刺杀海因里希。
这件事定下来后,魏斯又问起那些被营救出来的德国人都是什么样的人物。
祖鲍夫说,当时他呆在掩护小组,没来得及跟他们之间的任何一个说过话,现在一定要抽空去聊聊。
“怎么聊?”
“很简单,就象跟别人聊一样。”
魏斯看看祖鲍夫那一双快活的灰蓝色的眼睛,忍不住微笑了。魏斯本想狠狠批评他无视秘密工作的原则。但是见他那副无忧无虑的样子,便软了下来。
“怎么,挨着坐下来就聊吗?”他问。
祖鲍夫明白魏斯对他的话不满意——岂止不满意——便想把话岔开。
“这次行动妙极了,”他沾沾自喜地说。“那些盖世太保我们连碰都没碰,只是把他们往关犯人的带蓬卡车里一锁——就这么干脆。普塔舍克当司机,从另一条路一直开到铁路道口上,等待火车过来。把铁路运输搞乱之后,他天亮才骑着自行车赶回来。他报告说:全部报销,外加一趟军列。”
魏斯不动声色地听完了这番话,这些话象是在责备他对小节斤斤计较。
“看来,”魏斯毫不退让。“你策化了一次行动,完成了它,现在要让脑子休息一下了?”
“我是得歇一歇,”祖鲍夫说。
“可不能因小失大。”
祖鲍夫叹了口气,眨巴着眼睛抱怨道:“你对我说:‘谈谈吧。’我就说:‘我谈谈’。可是瞧你这副脸色,倒象我犯了什么错误似的!”
“是的,你的错误是不爱护自己!”不等祖鲍夫分辩,魏斯又命令道:“你已经把这些德国人安插在托德博士的建筑队里。那儿有个叫克劳斯的,是一位可靠的反法西斯战士。让他和那些德国人谈话。”
“对呀!”祖鲍夫兴冲冲地说。“他会把他们摸得一清二楚的。”
“谁把他们谈话的情况告诉我呢?”
“我呀!克劳斯告诉我,我再告诉你。”
“不行,”魏斯不同意。“我需要准确的情报。”
“难道我记不住克劳斯对我说的话?”祖鲍夫惊讶了。
“谈话时,除了克劳斯外,还要有个人对这些德国人加以判断。”
“就是说,要两个人同他们谈话吗?”
“不。让克劳斯一个人去谈。另一个人不参加谈话,只是从侧面客观地评价他们。又要谈话又要观察是有困难的。”
“好吧,我去帮忙,听听他们谈些什么。”
“你不行。”
“为什么?”
“他们谁都可能出卖你。”
“这是怎么说的——我救了他们,他们却要出卖我?!”祖鲍夫火了。
“你呀,阿廖沙,不该在敌后工作,应该在前线指挥一个营。”
“难道我在这儿干得不好吗?”祖鲍夫觉得受了委屈。
“这样吧,”魏斯站起来,“你去旁听这次谈话,但是不能让他们任何人看见你。”
“怎么!我是隐身人吗?”
“好了,”魏斯皱起眉头不高兴地说。“比方说,你让克劳斯和他们在工具库那间木板房子旁边谈话,如果有人躲在库房里偷听,你怎么办呢?”
“不能在库房旁边。我不会干这种蠢事。”
“你要明白,”魏斯用央求的口气说,“对你来说最有害也是最危险的,就是你不愿意害怕,简单点说,就是不愿意胆小。”
“怎么,我该做个软骨头吗?”祖鲍夫忿忿地说。
“听我说,”魏斯变得严肃了,“你很清楚,你不光是拿自己冒险,而且还拿我、拿你的全组人冒险。不管你牺牲得多么壮烈,对我们大家来说,你的死却是一种背叛。因为你不是作为一个德国人,而是作为一名苏联情报员被打死的。这样你就连累了大家。明白吗?并且你还要考虑到:布丽基达也会因此被绞死。就因为一次愚蠢的疏忽,比方说……”魏斯学着祖鲍夫的腔调:“‘聊聊’什么的。倘若被救的四个德国人里有一个人后悔,出卖他的救命恩人呢?”
祖鲍夫忍不住笑了。
“对,圣经里面也写着这种事,不从中汲取教训是要倒霉的。”
魏斯没理会他的玩笑。
“你还要记住一点。你牺牲了,得有另一个人接替你。你知道这是多么不容易的事。这要由许多人,许多比你我更有价值的人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们的牺牲将要归咎于你我。”
“我明白了,”祖鲍夫终于沉痛地表示。
魏斯笑了,口气缓和下来,兴奋地说:“生命属于我们只有一次。一生要过得有朝气,有意义,要过得美好。要扮演一个突出的、独立的、高尚的角色。别让后人谈到我们时说:‘那是个微不足道的人,’或者更糟……”
“这话是谁说的?”祖鲍夫急切地问。
“契柯夫。”
“真没想到!”
“为什么?”
“他是那样平易可亲,怎么……”祖鲍夫沉吟了一下。“好吧,”他毅然决然地说。“现在就象在下棋:我要先想好三步再走。”
两天后,祖鲍夫把克劳斯和被救的德国人谈话的情况,以及他本人对这次谈话的印象,向魏斯作了详细的汇报。
魏斯认为,四个人当中最适合与海因里希见面的,是个叫赫尼格的人。
克莱门斯·赫尼格老成持重、寡言少语,已经四十开外了。当初他公然拒绝参与处决苏联战俘,原以为会得到其他士兵的支持。可惜没有人响应他。他怪自己没有积极地在营里进行反法西斯宣传,致使这次行动未能取得预期的效果。
“是个正直的德国人,”祖鲍夫转述了赫尼格的话之后,对他表示赞许。
“对,”魏斯也有同感。“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随后魏斯详细地告诉祖鲍夫,克劳斯应以自己的名义向赫尼格布置什么任务。
不久,海因里希和克莱门斯·赫尼格就见了面。魏斯没有向海因里希打听见面的情况。海因里希也不打算把自己的感想告诉魏斯。
几天后接到祖鲍夫的报告:海因里希·施瓦茨科普夫在赫尼格指定的密藏地点放了几份重要文件的副本。
现在魏斯认为可以问问海因里希,他对赫尼格的印象如何了。
海因里希很快地回答了几句,说这个德国人是敌方游击小组救出来的。看样子赫尼格拒绝处死战俘,并没有什么政治动机,纯粹是出于人道主义。
海因里希忽然变得含蓄起来,这使魏斯非常高兴。
海因里希整个人都变了。他的话不多了,酒也不喝了。甚至在餐厅里和一群党卫队军官吃饭时,也只喝点矿泉水。
有一回,一个军官见他这样,就跟他开了个玩笑。海因里希傲气十足地盯着这个人的眼睛,恶狠狠地问道,这个玩笑是否也是针对元首而发,因为元首除了矿泉水不喝别的东西,乃是清心寡欲的最高典范。那位军官面如土色,惊恐万状地望着海因里希那严厉无情的眼睛,陪了好长时间不是。
现在,魏斯和海因里希俩人在一起时,他们的角色起了变化。不是魏斯询问海因里希怎样认识生活的目的,而是海因里希来盘问魏斯了。过去海因里希总是忿忿地揭露柏林掌权人物的各种恶习,现在他听到魏斯要议论军事情报局军官的作风时,就打断魏斯的话,并且说,帝国并非天堂,而是一个公开宣扬暴力的国家。受权实行帝国政策的人,不但要有坚强的神经,而且要具有健全的体格。至于说伦理道德,想把这种观念强加在那些解放生存空间、确立新秩序的人身上,这本身就是不道德的。
魏斯听着海因里希高谈阔论,为朋友如此急剧的转变而暗暗高兴。魏斯对他越来越刮目相看。海因里希变得非常小心谨慎,甚至对魏斯也不那么直言不讳了。他身上出现了某种完全不同的东西,他变得胸有成竹、精神集中了。不久前的那个萎顿、仿惶、内心充满痛苦的海因里希·施瓦茨科普夫消失了。
魏斯满意地发现,海因里希借口正在忙于一项“柏林的绝密使命”,好象在设法和他疏远。
一天,祖鲍夫通知魏斯:海团里希要求赫尼格安排他会见苏联情报人员,说有十分重要的情报面交,不能通过别人。
“好吧,”魏斯同意了。“我去见他。”他说了个合适的地点。
“还是让我去吧,”祖鲍夫说。“你暴露身份为时太早了吧?不值得冒这个险a”
“谢谢你。”
“谢什么?”祖鲍夫问。
“谢谢你小心谨慎。”
“我为你担心。”
“我还以为你为我们大家担心呢。”
“别老揪我小辫子,”祖鲍夫不高兴了。但是他的气性不长,马上又夺起口来:“不久前我当着托德建筑队的人吹过一回牛,吹得不比元首本人差。当然,纸上谈兵,全是书本里的话。但是击中要害,把大伙的劲头鼓得很足。”
“你真行,”魏斯称赞道。
“都是让人作呕的东西,”祖鲍夫挥挥手。
赫尼格通知了海因里希:何日、何时、何地,用何种暗语会见同德国反法西斯小组有联系的苏联情报部门的人。
魏斯老远就看见了海因里希。
维斯拉河的滨河大街上没有行人。虽然烈日当空,天气炎热,到浴场上来的却只有一群群的德国兵,其中上了年纪的耐心地坐在一旁垂钓。
魏斯两肘撑着护墙,眼睛望着河水,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油污。
海因里希踱了过来。魏斯转身朝他笑笑。
海因里希遇见他并不显得高兴,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惊奇,不如说是懊恼。他向魏斯点点头,冷淡地问道:“看来,你喜欢呼吸新鲜空气?”
“是啊,”魏斯说。“城里灰尘大,又闷热。”说罢和海因里希并肩走起来。
“你上哪儿?”海因里希问,同时朝四下望望。
“哪儿都行,随你便。”
“对不起,”海因里希说,“有时候我想清静一下。”
“换句话说,你要我走开?”
“你太敏感了,”海因里希冷笑一声a
魏斯伸出一只手,挺近便地帮他把制服从上数第三颗钮扣扣好,然后又把自己胸前同一位置的钮扣扣好,意味深长地说:“你我今天都有些衣冠不整。”
海因里希吃惊地盯着他。
“说啊!”魏斯催了他一句。
“莱茵,”海团里希机械地嘟哝了一声。
“伏尔加。”
“这不可能!”海因里希生气地说。
“为什么?”
“这怎么可能:你——可是忽然?!”海因里希甚至向后一闪。
“好了,我们认识一下吧?”魏斯伸出手。
海因里希犹豫不决地握了握手。
“这毕竟是难以置信的,或者……”
“明白你的意思,”魏斯说。“要证据吗?”
海因里希点点头。
魏斯提议走下河岸,到那条他早已搜索过的警备巡逻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