盾与剑 作者:[苏] 瓦季姆·科热夫尼柯夫-第1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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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为什么决定这样干。你是怎么想的?”魏斯问。
施泰因格里茨沉思地说:“不是我们的人作出的决定,而是那些人,”他朝旁边挥挥手,有些难为情地说;“他们没有忘记,我在战前弄死过英国外交部的一名官员,替元首窃取过文件。海军上将把我出卖给英国人,以求消除他们之间的隔阂。英国人搞掉我是想试试盖世太保是否忠于不列颠帝国的利益。党卫队为了献殷勤就自告奋勇地来干这件事。情况就是这样。”
他佝着背,用两只手捧着头。头皮从稀疏的头发间露出来。
“别了,魏斯,”施泰因格里茨说。“别了,在你步我的后尘之前,在你还没有因为过分热心公务而被自己人干掉之前,好好过日子吧……”
当晚施泰因格里茨在旅馆里开枪自杀了。
党卫队上校奥托·霍普曼同殡仪馆谈妥了厚葬这位同胞的事宜。
德国人在这种时候自杀很不合适。必须破费一大笔钱买通法医,让他证明死因是心力衰竭。
一辆黑色枢车把施泰因格里茨的棺木送到墓地。
墓碑已经准备好,上面刻着他的姓名和生卒年月。碑铭是:“帝国忠实的儿子千古--深深爱着他的无限悲痛的同胞立”。
第六十二章
过了几天,魏斯启程回德国。
霍普曼叫他亲自报告舒伦堡:老板倾向于支持预定的后选人,但宣布新元首就职应安排在盟军登陆之时,以防反政府分子趁机起事。
魏斯通过施图特戈夫教授指定的联络渠道,从伯尔尼向总部提供过几回情报,并把霍普曼上校的口头通知也及时报告了总部。
到了德国国境,值勤军官交给魏斯一份命令:留下汽车,立即飞往柏林。
机舱里除了他只有四名乘客。这些人好象互不相识,也不打算彼此认识一下。一路上四个人默默无语。
飞机在备用机场着陆,魏斯走下舷梯。和他并肩而行的一名乘客突然闪电般把一副手铐扣到他的手腕上。跟在背后的另一名乘客随即给魏斯披上斗篷,遮住了他戴铐的双手,余下的二人马上凑到他的两侧来。
一辆汽车直接驶入停机坪。车里坐着两名穿盖世太保制服的军官。车门打开,几个旅伴把魏斯推进车里,然后便不慌不忙、若无其事地向机场大楼走去。
汽车的玻璃涂了油漆,看不见外面的东西。
魏斯转过脸对盖世太保说:“干得不坏。”
“有一点经验,”一个人应。
“也许你们弄错人了?”魏斯问道,并威胁了一句:“我可是保安局的中尉。”
“真的吗?”还是那个盖世太保说。他冷笑一声:“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有些将军到我们那里也哭得跟小孩似的。”
“给支烟抽吧,”魏斯说。
他们朝他嘴里塞了支烟,打火机一响。魏斯点点头,夸奖道:“伙计们,原来你们也会讲礼貌。”
“免得太单调了!”一开始就答话的那个盖世太保哈哈大笑。
“是个快活人,”魏斯说。
“不错,”那个盖世太保说。“还是个玩笑大王!”说罢又按燃打火机,把人凑到魏斯鼻子底下。
魏斯把头一仰。
“得了,”第二个盖世太保开了口,不满地说。
“车里弄得怪难闻的。”
“没关系,让他习惯习惯,”第一个盖世太保又把打火机凑到魏斯脸上。
下颚上的皮肉被烤皱了,但魏斯一动不动。
“骨头还挺硬呢!”第一个盖世太保说。
“不要紧,骨头比他更硬的也制服过,”第二个盖世太保皱着眉头说。
他们用斗篷蒙住魏斯的脑袋。车停下了。魏斯被拉起来,带出汽车。起先走过一条石板路,然后顺石级而下,来到一个地方。途中有人不慌不忙地搜遍了他的全身。
魏斯头上的斗篷终于被揭掉了。他看见一间低矮狭小的水泥四室,有折叠床,折叠桌子和使桶。明晃晃的一百瓦灯泡照得人头晕目眩。暗黑的牢门上有一个小孔。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过了一会儿看守又来了,拿着一套囚衣,叫魏斯换上,但事先仔细查看了魏斯的全身,甚至瞧了瞧口腔。
魏斯默默地照办了,他知道任何抗议都无济于事。
魏斯换上了带条纹的囚衣。看守以赞许的口吻说:“你这人没有脾气!”
“怎么,这儿专门关有脾气的人?”魏斯问a
“你会明白的,”看守说罢拿起衣服往外走,顺手将一截没抽完的烟卷扔在地上。魏斯碍于尊严,一开始还体会不出:看守此举乃是大发慈悲。
一个多月过去了。没有人提审魏斯。
在这段时日里,他仔细地、一步一步地回忆了自己的双重生活——一个苏联情报员同时又是德国秘密机关谍报人员的生活。
他全面地分析着自己的所作所为,把自己放在审判员的地位,仔细地对照比较,竭力要找出疏失之处,看看在什么地方露了马脚。
他从各方面检查自己作为一名苏联情报员的活动情况,忽而从巴雷舍夫的角度出发,忽而借用盖世太保凶狠敏锐的目光,或者摹拟德国秘密机关那些上司们诡诈多疑的心理来慢慢推敲。
他每每觉得自己成了秘密机关头目们争权夺刊、互相倾轧的牺牲品。这个想法对他倒是一种安慰。
只有一个念头是可怕的:作为苏联情报员,他是否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出过偏差,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一-或者,是不是同他联系的人出了岔子?
他想到了在瓦利司令部工作时发展的那些人。
他曾使他们获得新生,同时也把自己的生命托付给他们。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着他。他不能随便怀疑他们,那样是对自己良心的抽辱。
可是,既然他如今身陷 圄,会不会是他们之中的某个人出了问题呢……
他想起了祖鲍夫。祖鲍夫勇猛强悍,但过分自信,不愿采取防范措施。然而他的果敢和机智弥补了这个缺点。
记得在一次战斗行动中,祖鲍夫腿部中弹。他坐到地上,使劲从伤口里挤出弹头,放在手掌上掂着,露出洁白的牙齿说:“好了,现在走路轻松了。”
说着就走起来,几乎没有瘸腿的样子。
不,祖鲍夫碰到最危险的情况也会有办法……
魏斯严格遵守狱中一切规章制度,甚至赢得了看守的好感。他把石板地洗刷得光亮可鉴,用抹布小心擦拭墙壁。他的饭盆匙子等用具也是亮 的。他每天做三次操,用毛巾在磁缸里蘸水擦洗身体。他在囚室里作数千步的漫长散步,以回忆的方式重温从前读过的心爱的书籍。
作为魏斯狱中生活的指南,是他一向喜爱的那些革命英雄传记,还有在革命前蹲过多年单身牢房的父亲告诉他的那些事情。当年父亲把囚室变为教室,用自修课本学习外语,读完了许多平时无暇阅读的书籍。
魏斯浮想联翩,他仿佛又回到老别洛夫献身革命的年代,仿佛是在继承前辈的业绩,在他看来,盖世太保的牢房就是当年沙皇的刑讯室。
魏斯感到不足的是,他只能象小学生那样效法父兄,走着一条前人早已走过的道路。何况他是在一定的道德规范中训练出来的,违背了那些规范就意味着背叛。
他又十分不安。因为他身在狱中,与世隔绝,孤身独处时约翰·魏斯的特征在一点一点地丧失。亚历山大·别洛夫的性格日益明显地在他身上暴露出来。不久以前的德国式生活,如同于虚乌有的假象,正在逐渐消失。
别洛夫必须刻苦锻炼自己的意志,竭力保持魏斯的特色。他强迫自己不再沉缅于萨莎·别洛夫的愉快回忆,而只是作为德国人约翰·魏斯;作为被盖世太保非法拘捕的一名无辜的德国谍报人员来考虑过去的事情。
监禁了一个多月之后魏斯才被提审。
审讯者是个秃顶、驼背、穿便衣的人物。他冷漠而有礼貌地提了几个一般性的问题。
魏斯对无理逮捕提出抗议。
审讯员用火柴棒掏着耳朵,留心地听完了他的话,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火柴放回盒内,问道:“对监狱管理人员有什么意见吗?”
魏斯说:“暂时没有。”
“那就请签字吧,”审讯员把一张铅印表格推到魏斯面前,表上说明犯人对监狱管理部门没意见。
魏斯冷冷一笑:“我只说暂时没有。”他凑向审讯员说;“咱们的这套办法我很熟悉;先让犯人在纸上签字,然后从他身上剥皮,对吗?”
审讯员默默地把表格放入卷宗,命令卫兵:“把犯人带下去!”
第二天魏斯又被提审。
这一次审讯员判若两人。他不仅换了一身盖世太保制服,而且显然有什么事情使他很兴奋。他从头到脚打量魏斯,得意地搓着手。审讯员念罢魏斯昨天回答问题的记录,问他是否属实。
魏斯说:“属实。”
审讯员把脸一沉,马上显出威风凛凛的样子。
“扯谎,你不是魏斯!”他吼叫着。
“那么我是谁?”
“这一点我们会从你嘴里敲出来!”他停了一会儿,自以为证据在握,能看到一出好戏,得意洋洋地说。
“约翰·魏斯中尉先生,也就是你冒名顶替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人世。他在一次汽车车祸中死亡!”审讯员在卷宗里翻了一阵,取出两张照片递给魏斯。
第一张照片上是汽车的残骸,一个脸朝下趴着的人被方向盘的杆子戳穿了身体,这是魏斯认识的一个信使。旁边还一具尸体,脸孔被挡风玻璃扎得血肉模糊。
第二张照片上只有那具面部扎烂的尸体。魏斯认出尸体所穿的衣服,就是入狱第一天从他身上剥走的那件上衣。他松了口气。看来,这一切都是盖世太保的安排,他不是作为苏联情报员,而是作为舒伦堡手下的人被捕的。
魏斯随手把两张照片丢在桌上,说:“小伙子真可怜!”
“你说哪个小伙子?”审讯员扬起了眉毛。
“被你们弄死的那个信使。至于第二个人,你们给他穿上我的外衣,干得很巧妙,不用说我,连亲娘都认不出来了。看得出这是盖世太保的传统手法。”他凑近些问道;“你们干吗费这些劲呀?”
审讯员不动声色,似乎魏斯在用一种陌生的语言说话,他一句也听不懂。过了一会儿,他问道:“现在你承认冒名顶替吗?”
“别跟我来这套了,”魏斯说。
“你还在指望什么呢。”审讯员抬眼望着魏斯,拿出第三张照片递给他,笑了笑。“一看就明白了,你没有什么盼头了。还是明智一点吧。”
照片上是一副出殡的担架,上面放着骨灰罐,罐子的标牌上写着“约翰·魏斯”字样,还有一些小字看不清楚。抬担架的人是海因里希·施瓦茨科普夫、古斯塔夫、弗朗茨和一个魏斯不认识的人。担架后面跟着舒伦堡,他的旁边是维利·施瓦茨科普夫。
“怎么样?”审讯员问。“现在一切都明白了?魏斯中尉已经归天,他的骨灰封在骨灰罐里。约翰·魏斯不存在了。”
“请问,”魏斯说,“你们把那个可怜的家伙弄死当我的替身,他是否配得上这么尊贵的送葬队呢?一旦党卫队少将知道你们在捉弄他,有许多人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包括您在内。”
这番话显然对审讯员发生了作用,他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恐惧的神色。他欠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