盾与剑 作者:[苏] 瓦季姆·科热夫尼柯夫-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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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安葬?”魏斯问。
“不然怎么行?”哈克感到诧异。“缪勒想绞死您,是和舒伦堡作梗,他可不喜欢舒伦堡。于吗要喜欢他呢?你想,他是一位法学硕士!靠这些学问挣钱!1934年就开始在莱茵各个大学里当保安局特务。”
“同知识分子打交道很有经验,”魏斯说。
“我明白!”哈克两手一拍。“我明白!您愿意为上峰献出生命。但是请您相信,在盖世太保任职有很多好处。”
“什么好处?”魏斯问。
“国外政治情报处的人许多都念过大学。但是在盖世太保部门,有点学问便是个人物。这种人不仅象我们一样,能够用拳头打出人家的脑浆,而且还善于向受审人的头脑里灌输某些东西,叫他们高高兴兴地赶快去上绞架。”
“我不懂有何妙法?”
“怎么不懂!就拿党卫队少校克来因来说。他过去是波恩大学教授,很有学问。我们曾经拷问过一名记者,打得皮开肉绽,就是不招。克来因下令把他放了。记者在柏林见到许多熟人,大伙都知道他被释放。后来我们又悄悄逮捕了他。党卫队少校亲自写了几篇文章,以那个记者的名义发表,不过是照我们的调子写的。记者知道后就在牢房里上吊死了。瞧,好厉害的一手!会这一手得有学问。您想想吧,。哈克意味深长地说。他沉默了一会儿,又煞有介事地讲了下去;“再说朗格本博士,他是希姆莱同杜勒斯举行秘密谈判的特使。他从瑞士回到德国时被我们盖世太保逮捕。结果怎样?党卫队全国总队长不愿因为他而泄露自己的秘密,便把他处以绞刑。”哈克叹了口气“在国外政治情报处工作好比在狼身上抓跳蚤。盖世太保才是前途无量。”他凑过去郑重其事地说;“我得到确切消息:党卫队的许多领导人被列入了反元首密谋分子名单。侦讯党内大员的案子就更多了。连英国人美国人都知道他们的名字。盟国夸奖他们敢于同希特勒作对.这是我亲耳从电台上听到的。”
“这些人被捕了吗?”
“没有。”
“躲起来了?”
哈克踌躇了一会儿才说:“没有。”
“奇怪,”魏斯表示惊讶。“政治犯逍遥法外?”
哈克脸上忽然显出揪然不乐、忧心忡忡的样子。他吞吞吐吐地说:“是的,其中必有文章。”随后他的口气变得恶狠狠的:“本来我还挺高兴,以为把他们抓起来我的官运就来了,结果空欢喜一场。”他在自己肥厚的膝头猛打一举,痛得直皱眉头,大声说:“我还以为能够飞黄腾达了!他们是怎么回事呀?原来长官们纷纷在自找藏身之所,摇身一变都成了抵抗运动分子!可是我,一个纳粹党老党员,却被他们如此作贱!”
哈克的脸胀得通红,流着汗,怒不可遏,眼睛快要毗裂了。他已经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凑过去向魏斯说个不停,语无伦次,好象发烧说胡话一样。
“好啊,一切都清楚了!您认识勒涅尔吗?不久前为他举行了隆重的葬礼,纳粹党、保安局、党卫队和帝国领袖们都送了花圈。有人致悼词。老婆孩子哭得死去活来。当天晚上我去他们家表示慰问。一家人正在吃晚饭,安详自在,没事儿一样。餐室里有一股雪茄烟气味,烟缸里还在冒烟。他们这家人只有勒涅尔一个人吸烟。”
“这肯定是您的错觉。”
“不!”哈克说。魏斯不相信他的话使他更加恼火。
“不,不是错觉!这种淬然死亡事件一周内就出了八起!这些人在暴死的前一天都把办公柜的钥匙妥善移交给后任,他们都能料事如神吗?”
“哈克,您犯了疑心病,”魏斯以嘲弄的口气责备了他一句。
这对哈克更是火上加油。
“不,”他说,“我向来头脑冷静。只是现在才发火。请听我说。我党种族政治管理局专门给最纯粹的雅利安人、我们民族的精华建立了档案卡。教授们多次细心审核,详细记载他们的家谱。可是现在档案卡被换掉了。这些人变成了什么种族?他们都按犹太人登记了。听到吗?!变成犹太人了!这是为什么?从布列哈密尔的犹太人集中营把各种证件、背上印有红十字和黄条纹的国衣,都运到党部来了。帆布袋里有多少套衣服,档案卡里就有多少名优秀纳粹党员变成了犹太人。”
“这些胆小鬼,为了保命什么事都干得出来,”魏斯说。
“是啊,”哈克说,“真是不择手段、在我的熟人中间,已有十来个最忠诚的纳粹党员受到审讯并被判处死刑。我去值勤,把他们臭骂一通,叫他们叛徒,我的长官命令我住嘴。后来我在江泽湖党卫队医院碰见了他们当中两名‘亡人’,穿着睡衣,在花园里溜达呢。一个蓄了大胡子,另一个做了整容手术,脸上还缠着纱布。”
魏斯翘起二郎腿,轻蔑地说:“哈克,您太无真了。其实您不但消息不够灵通,您这样生气还说明您在工作上得不到信任。情况就是如此。”
“这些事情您都知道?”哈克惊奇地问。
“当然,”魏斯点点头,“这些做法都是为了帝国的未来。”
哈克给自己斟了杯酒,一口喝干,用手背抹抹嘴唇,两眼不安地转动着。
“我说得太多了吧?”
“哪里话,”魏斯说,“您说的这些我很感兴趣,使我受益匪浅,也就是说,对我的工作有好处。”他伸个懒腰,把双手垫在后脑勺下,解释道:“或许我们也要采取伪装措施。我们当然会利用您谈到的某些情况。您不会反对吧?”
“千万别提是我说的!”哈克吓得连忙央求。“千万!”
“好的,”魏斯说,“这个我可以答应。但是;礼尚往来,请您帮助我就这方面问题写一份报告,以我个人名义递上去。因为我觉得,”他冷笑一声,“缪勒先生对我的长官不满,可能在工作方面找别扭,不肯把盖世太保在这方面的经验全部介绍给他。您前认真帮忙的话,我也会对您有用。请记住,我们国外情报部门同西方谍报机关多少有一些交往。”
“这我知道,”哈克愁眉苦脸地说。
“那就更好。所以,只要我把您向他们作适当的推荐,您就不必留大胡子了。”
“不过我觉得,”哈克的语气不很肯定,“盖世太保毕竟是器重我的。遵照上级指示,现在我每天在办公室阅读马克思主义著作,研究地下组织印发的传单……”
“想叫您打入他们内部?”
“也许,”哈克说,“可是我不大想去。”
“为什么?”
“即使把马克思语录背得烂熟,共产党也马上会看出我是冒牌货。我们派人混进牢房,很快一个个都失败了。”他有些羡慕地说:“听说不久前在瑞士的结核病疗养所订了不少床位,救护列车把我们的人运去,用担架抬进一座大楼里。走运的自然是高官厚禄的人。”他叹了口气。“不得已时我就参加我们在荷兰、比利时和丹麦组建的冒牌游击队,装成抵抗运动分子留在那边,等候时机……”
“您很富于幻想,”魏斯打断他说,“今后靠什么生活呢?”
哈克冷笑一声:“这些国家有不少富翁支持过纳粹党。到时候我可以提醒他们一下。当然是很有礼貌地,钱数只要求维持起码的生活。”
“这倒是个办法,”魏斯说。“看来您在为自己的今后作妥善的安排。”
“同大家一样,”哈克说。
“您从哪儿得来这许多消息?”
“我不是说过,大人物需要小人物侍候。我们这些搞窃听的电话员、密码员、办公室人员、公务员、副官、普通职员,时常议论自己的主子。主子对我们守口如瓶,但是每每当着我们的面彼此商谈事情,把我们看作傻瓜,毫不介意。然而我们并不都是傻瓜。”哈克想了一想又说:“就拿卡尔·朗格本来说。他同时为希姆莱、卡纳里斯和美国情报机关效劳。三方面都给他丰厚的报酬。”
“但是他被绞死了,”魏斯说。
“绞死他并非因为这个,”哈克闷闷不乐地说。
“因为什么?”
“朗格本知道卡纳里斯同英国谍报机关有瓜葛。盖世太保逮捕朗格本之后,希姆莱恐怕他吐露真情。因为朗格本是希姆莱同美国人进行秘密谈判的得力代表。如果他供出卡纳里斯,英国人就不会对希姆莱再有好感了。据说英国人协助捷克游击队杀害海德里希,就因为海德里希想揭发卡纳里斯是英国特务。”
“卡纳里斯真的是英国特务吗?”
“他和英国情报机关关系密切,把自己手下特工获得的关于苏军的情报告诉英国人。他一直盼望英国人能成为我们对俄战争的盟友。”
“卡纳里斯被捕的原因是什么?因为他同英国情报机构有牵连,还是因为他参加了反希特勒的密谋?”
“党卫队全国总队长对他早就了如指掌。”
“原来如此。可是为什么现在不处死他呢?”
“因为他也知道全国总队长是了解他的一切情况的。想必是这个缘故吧。只要他守口如瓶,就可以享受特殊犯人的一切优待。总之,这老头子近来完全不中用了。凯特尔说过,卡纳里斯生性好动,简直成为一种病态。他坐不住,愈老愈喜欢旅行,一心只想着旅行,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漠不关心。但是七月二十日希特勒遇刺那天,他却呆在家里,一整天都在柏林郊外的别墅里,甚至没有到本德列大街的密谋司令部去过。”
“证明自已不在现场吗?”
“是的,想为自己开脱,他一贯善于这样做。但是这次不灵了。党卫队全国总队长已经实现了他的宿愿,把军事情报局的所有机构都并入了保安局。如果卡纳里斯从前不到处宣扬希姆莱当过诵经士这件事,也许会得到宽恕,甚至会保留一个英国情报问题顾问的职位。”
“您的看法相当尖锐,”魏斯笑道。
“我们这些老纳粹党员非常担心一件事。帝国某些领袖同英美谈判时,竟然同意解散国家社会党。只有元首反对这样于,他也在通过霍亨洛厄公爵向西方提出单独讲和的条件。所以我们直到最后一个人也要忠于元首。党与帝国共存亡!”哈克庄严地说。
“可是希姆莱早就说过,战争可能失败……”
“这个我知道。但是,只要能把我们老纳粹党员保存下来,我们一定要让帝国东山再起。杜勒斯坚持要把他的间谍吉泽维乌斯安插在德国新政府里担任相当于治安部长的帝国委员之职,因为吉泽维乌斯在盖世太保干过事,有丰富的经验。”
“照您说,现在还有一线希望?”
“不,”哈克说,“我只是感到不痛快,我们成千上万的人转入地下,待遇都比我好。他们把我弄到共产党那儿去,您知道是何用意?让我日后作为抵抗运动的一员给占领军提供假情况,怂恿他们逮捕真正参加过抵抗运动的人。我已经年过半百,不是小孩子,脑子也不比当年了。”
“请问,”魏斯说,“对于我们转入非常状态的种种途径,为什么您一开始装作不知道呢?”
“为什么?”哈克嘟哝道,“因为有人转入地下,我毕竟想得到一个他们留下来的位置。希望自己在盖世太保最后的职衔比现在要高些。估计在转入地下之前,我还有时间做到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