盾与剑 作者:[苏] 瓦季姆·科热夫尼柯夫-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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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首终于不再叫嚷,开始阅读那份说明书。他一边看一边用铅笔末端起劲地掏耳朵,赞同地哼哼着,象平常对什么工作感到满意时那样用牙齿发出啧啧的声音。他提了许多正确而有益的意见,表明他对此道有深刻的了解,甚至对这一古老的作战领域颇具创见。然后他在这份关于新建破坏学校网的草案上签了字,就象在纸上留下了一道鞭痕。
卡纳里斯海军上将舒了口气。
这时希特勒忽然放下文件,庄严地宣布:“海军上将,我要让您高兴高兴。昨天我只是稍有不适,今天大便正常了。”
“我的元首,我无限幸运!”卡纳里斯诚挚地大声说,露出了他著名的笑容。
他真的为此感到幸运,否则今天的汇报真不知如何收场。为了进一步讨好希特勒,他又报告说,根据兰斯道夫汇报,实验集中营的犯人掐死了四名情报员。谍报局一名二级下士告诉兰斯道夫,这些情报员可以成为难得的敌后破坏人员,他原想吸收他们进间谍学校,但集中营管理部门宁可把他们出卖给犯人,也不愿让谍报局带走。元首欣然答应追究实验集中营领导的责任,命令盖世太保处理此事,以便今后无人再敢阻挠谍报局实现崇高使命,妨碍东线总体间谍战。
“希特勒万岁!”卡纳里斯高呼。
“万岁!”元首答道,好象在庆贺自己。他是脱口而出,因为这时他那暗淡而疲倦的目光正停留在自己的标准象上,这幅色彩鲜艳的肖像是用法本托拉斯的优质颜料绘成,4月20日他生日那天送来的。他今日的荣华富贵要感谢这家托拉斯老板的支持,同样,法本托拉斯也靠他希特勒才获得巨大的超额利润,战争时期黄金滚滚而来,并且逐年增加。
元首已向东线各集团年作了坚定许诺:他们将在莫斯科欢度圣诞节。他本人也不反对在陷落的俄国首都庆贺这一佳节。至少是,中央集团军的军需将军已经特地在第二梯队辎重车上准备了一套刻着元首姓名的餐具。
湿漉漉的雪片落到地上便溶化了。灰蒙蒙的柏林城在潮气中闪着亮光。阴暗的运河上浮游着成群的野鸭和点点白鸥。它们一点也不怕人。好心的行人扔给它们一些面包屑。汽车一辆接一辆驶近盖世太保大厦,从车里出来的人把两手反扣在脑后,这都是些同押送者一模一样的德国人,他们走上楼梯,在走廊里排成长队,脸孔紧贴着冰冷的油漆墙壁。
审讯后,一些人在磁砖地上撒下滴滴鲜血,艰难地走向牢房,但多数人已不能举步,用装着自行车轮子的担架给运走了。盖世太保严如一座军工厂,生产昼夜不停,三班轮转……
市内森严而寂静。湿潮的雪花从灰暗的天空飘然而落,来不及染白街道就溶化了。溶雪汇积成一些冰冷而肮脏的水洼,油亮亮地倒映出这座用灰白色石块建造起来的傲慢城市的点点灯火。
第三十二章
华沙德国间谍学校及其某些分校于1941年10月间建立,直接受代号叫“瓦利司令部”的东线间谍破坏机关管辖。该校校址在华沙东郊二十一公里处,靠近罗姆别尔托沃居民点和米洛斯诺火车站,座落在苏列尤奥维克镇的帕德列夫斯基街上。那儿有“瓦利司令部”的一个分部及其功率强大的电台。
间谍司令部分部和学校办公处占据了原妇女养老院的一幢白色四层楼房。间谍人员的宿舍和教室则安排在松林里一些式样相同的木屋中。学校和“瓦利司令部”分部之间隔着一条帕德列夫斯基街。活动间谍和无线电报务间谍的宿舍都筑有围墙。德军警卫队官兵的驻地离这儿不远,在原先属于皮苏茨基的一幢别墅里和两所小学内。
强功率电台的六根天线竿耸立在四周。如果从飞机上俯视整个这块地方,只有间谍司令部的高大楼房及其红砖屋顶显得十分突出而惹人注目,其他房子则很不显眼。
司令部以北三十米的一幢木屋里住着从战俘中挑选出来的工人:司机,裁缝,鞋匠;食品仓库和杂物仓库也设在那里。院子围着木栅。院里靠近木屋的地方,有一座不大的平房是仓库,里面贮存着战俘的私人物品及派往苏联后方的破坏人员的备用衣物。往西一点还有几幢房子,那就是学校本部了。
高大的松树之间,三幢绿色木屋座西朝东排列成“ ”字形。南边木屋的三个房间能住五十人,是无线电报务间谍的宿舍。
北边木屋的两个房间用作活动间谍的宿舍,可容三十人;第三间是课堂。
正中木屋的三个房间都是无线电报务员的教室,每室可容十人上课。
这些木屋旁边还有一幢两层楼的石砌房子,第二层上有一个专门为派往苏联的间谍伪造证件的作坊,一切必需的戳子、印章及照片均可在这里制造。
司令部楼有三个入口,南面临街的是正门,两旁有白色圆柱,进门后经过警卫室分别到厨房和院子。院子里也有门通到厨房。在这道门旁边有一座板棚,里面放着野战炊事用具。人们通常走第三个门,就是院子角上的那道门,可以通到西边的一幢红砖楼房。楼房的底层是厨房和营房,第二层是仓库,第三层是军官和二级下土的住宅。
间谍司令部所在的白色楼房里有一些军官上班。第一层和第二层各有十二间办公室,门上挂着办公人姓名。第三层的侧楼里是广播站。楼上还有一个能坐一百五十名观众的大厅。
“瓦利一处”建立了特别分队,专门向派往苏军后方的特务提供假证件。该分队共有四、五名德国人(雕板匠、板画匠)及谍报局物色来的一名熟悉苏联民事文牍和军事文件的俄罗斯族战俘。
特别分队负责收集和研制各种奖章和印章。勋章以及护照、党证等难做的证件,则从柏林领取。
此外,特别分队还负责指导间谍熟悉苏联境内办理和发放证件的手续。
仓库、缝纫作坊和皮鞋作坊则向派往苏联的间谍提供制服、装具及便服。
“瓦利二处”领导在苏军部队中及苏军后方的暗杀破坏活动。它在苏列尤奥维克地方即皮苏茨基别墅一带设有一些存放炸药、枪支和破坏器材的仓库。“瓦利三处”领导反间谍活动;负责同苏联被占领区内德军各军、师后方的苏联特工、游击队及反法西斯地下活动作斗争。
“瓦利司令部”辖有一支四至六架飞机组成的特别航空队,专门向苏联空投特务。
“瓦利司令部”附属华沙学校负责从苏军战俘中培训熟练特务,它是一所中央示范学校。因此它有义务向德国间谍机关人员介绍建立间谍学校和训练特务的方法、它的战地邮政号码是57219。
德国间谍机关十分重视华沙学校挑选特务的工作。招募之前,谍报局的代表先在战俘营发现适合人选,亲自对其作全面了解,并通过集中营内的暗探收集他们的情况。
一般不告诉被招募人员今后做什么工作,等到了间谍学校后才通知他们。他们在那里领到捷克或法国的战利品服装,同时以代号取代真名。
兰斯道夫被安顿在“瓦利司令部”的一个房间里,享受着兵营条件下最舒适的待遇。地板上和沙发上都铺着毛茸茸的毯子,透过立柜玻璃可以看见英法两种文字的五颜六色的书脊,屋角有两个落地式柱灯,这一切,特别是到处插上的鲜花,使房间里显得十分安适。魏斯正在汇报,他毕恭毕敬地望着兰斯道夫干瘪的面孔,但他不看后者那抿紧的薄嘴唇、尖细的鼻子、刮得发青的塌陷的双颊和秃得很厉害的鼓鼓的脑门,而是在观察这位上司因年老变得暗淡却仍然很有精神的暴眼睛里的表情变化。
魏斯进屋时,兰斯道夫枕着手躺在沙发床上动也不动。他穿着睡衣和英国驼绒暖披风,脚上是一双瑞典毛皮便鞋。上面的灯关了,只有一盏落地柱灯亮晃晃地照着魏斯的脸。魏斯马上明白,兰斯道夫叫他坐在灯柱下面的椅子上不是没有道理的。灯光强烈刺眼,但他不想挪动椅子。
“对于老牌间谍兰斯道夫来说,这种接待方式够俗气的了。”魏斯心里想。
兰斯道夫似乎没有细听魏斯的汇报,脸上的表情冷冷淡淡,不时还要对报告挪榆几句,说他这个二等兵太幼稚,过奖了迪特里希上尉的所作所为,以及上面的聪明才智和纸上谈兵的计划。这一切同样显得俗不可耐。但是当魏斯借迪特里希的名义提出一些想法来试探兰斯道夫的反应时,后者从未打断过他的话。
魏斯说:迪特里希上尉具有细致而深刻的观察力,他正确地认为,轻易变节的俄国战俘以后同样会轻易地背叛德国。他们的胆怯和卑鄙是靠不住的、这种战俘未必能训练成赴汤蹈火的间谍。完全指望这种人不过是图省事,而图省事是不见得都能达到目的的。
“那你的意见呢?”兰斯道夫没精打采、不紧不慢地打断他说。
“我?我没有意见。我只说说我听到的。”
魏斯一边说一边紧张地思索,怎样才能使兰斯道夫相信,除了盖世太保推荐的人员外,谍报局本身应该为侦察破坏学校挑选适宜的战俘。这样魏斯才好选择他需要的人入学,才好着手那一项亟需为祖国去做的危险的工作:阻止谍报局特务逞凶肆虐,拯救那些尚愿投入斗争和立功赎罪的人。
他含糊其辞地试探道:“迪特里希说过,有些犯人害怕别的犯人报复,只是出于自身安全考虑才不敢向我们靠拢。这正是一种特殊的伪装手法,这种伪装需要智慧、沉着和韧性,也就是一个特工所应具备的那些品质。”
兰斯道夫马上抬起头,盯了魏斯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倒有点意思,至少不是老生常谈……”他沉吟起来,但不愿表露这个看法引起了他的兴趣,就疲倦地合上白眼睑,埋怨道:“气候多变,忽冷忽热,弄得我浑身无力。人到了我这个年岁,对各种天气都很敏感。”说着怕冷似地抽一下肩膀,懒洋洋地靠到枕头上,心中忧虑不安。
前几天他亲自审讯过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被俘苏联军官。俘虏身体瘦弱,但仪容庄重,脸上的表情坚定而安详,灰白色的眸子从满是皱纹的眼睑下射出锐利的目光,很是惹人注意。军官是从医院送到兰斯道夫这里来的。为了能把他运走,医生才匆忙给伤口缝了几针。输血和输液暂时恢复了他消耗殆尽的体力;他极度虚弱,快要死了。俘虏以超人的毅力表现出罕见的镇静,怎么也看不出一昼夜前他还躺在手术台上。
他没有拒绝兰斯道夫递过去的一小杯自兰地和一支香烟。
他泰然自若,不卑不亢,他的尊严哪怕有一点装腔作势,便可以看成是厚颜无耻。
他断然拒绝提供任何情况,耸耸肩膀冷笑道:“我觉得,比您年轻力壮的审讯员都被我折腾得够跄,虽然他们让我领教了盖世太保的全部解数。也许您想采用什么特别的方法?那就请吧。”
兰斯道夫看看表。
“再过四十分钟就枪毙您。”又彬彬有礼地说:“我对您以诚相见,因为我是个军官,很看重别人的勇敢,不管他是谁。”
“噢,原来如此!”俘虏冷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