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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部分

盾与剑 作者:[苏] 瓦季姆·科热夫尼柯夫-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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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斯心不在焉地听着骑兵大尉唠叨,暗暗思索这次突然外出的原因,盘算着还剩下哪些事情没有办完。他想,突如其来必有缘故,必有花招。但用意何在?魏斯一再把对方引向他所关心的话题,依然弄不明白。
  魏斯一触及到这个话题,盖德马上就不安地皱起眉头,一言不发。他的表情使魏斯更加相信自己的推测:突然外出是出于某个人的预谋。这个人是谁呢?
  四周覆盖着洁净的白雪,由于天寒,雪地上很干爽。
  骑兵大尉穿一件带电热器的航空服,电线就接在驾驶室地板上的专用电瓶上。
  两只盛热咖啡的大暖瓶固定在卡子里。骑兵大尉从暖瓶里倒咖啡时,总是忘记请魏斯尝尝。早餐整齐地放在旅行盒里,盒盖上插着折叠式刀叉、汤匙、塑料盘子,甚至还有榨汁器。骑兵大尉也没有让魏斯分享早餐。
  忽然刮起了暴风雪。魏斯透过旋舞不已的茫茫风雪,看见市郊村镇居民在土兵的督促下清扫道路。他们并不都拿着铁锨,有些人用的是木板。
  骑兵大尉进入梦乡。他的脸松弛下来,嘴唇耷拉着、看起来不象活人的睑,而象一个假面具。
  白色雪粒在昏暗中沙沙地打到车窗上。雨刷器擦着挡风玻璃,象拍节机那样有节奏地吱吱摆动。这催人入睡的钟摆似的声音,仿佛在为谁计数着缓慢流逝的沉闷时光。
  此刻,唯有在无事可做的此刻,魏斯才感到(他终于得到一点自我感觉的时间)自己已累得精疲力竭。这是一种不期然而至的宁静状态所引起的感觉。在此之前,他的思想极度紧张,他要不断敏锐地进行综合思维,演算一道道多数未知数方程式,始终严于督己,随时保持警惕,观察所有人的言行,每日每时、无休无止、单枪匹马地同众人搏斗。
  现在,他是在行路途中,他愿意无所用心地休息一下。他象一个疲劳过度、虚脱无力的人,内心充满了惆怅。
  他回忆起往事,一幕又一幕。从前他不许自己回想这些,认为这是软弱的表现。现在它们又油然浮上心头。
  ……是的,那时候也象现在一样,下着鹅毛大雪。雪片飘进尚未冰封的莫斯科河,融化在灰色玻璃似的河水中。
  他同莉娜·利涅娃漫步在滨河街头。她神消激动,以责备的口气说:“一个勇敢的人在各方面都应该勇敢。”
  他瞧瞧她的脸;瘦削,两颊湿润,说不上漂亮。可是她的眼睛!永远那么明亮有神,诚挚可亲。他望望这双眼睛,明了了其中的含意。
  他没有回答莉娜的话,而是对她的眼睛说:“那么你就证明一下,你只是在爱,而不想任何别的事。”
  “当时我什么都没有想,你也没有那个权利!可是你想了!”
  “可不是,我想到你了!难道你不明白?”
  “我想叫你一辈子都记住我。我下定了决心,就是这么回事!”
  “即使以后我们不能在一起?”
  “你以为,我这样做只是为了终生占有你吗?”
  这番谈话使他不大愉快。他怏怏地说:“我觉得我们不是在聊天,而是在朗诵别人的对白。”
  莉娜停住脚步。她的眼睛变得和善可亲。她高兴地大声说:“你总算明白了!”她叹了口气,把声音放低:“萨沙,你知道,爱情需要很有分寸……和理智。”
  “这话在哪本书里看到过。”
  “也许吧。但我本来想把你设想成这样的人……”
  “得了,”别洛夫扫兴地说。“随便你怎么想吧……。
  有一次,利涅夫院士对他说:“真正的科学家对于自己所献身的科学领域,应该了解当今世上一切与之有关的知识,还要尽可能涉及到相邻的门类。但是,仅仅掌握这些知识而不能从已知中求得未知,还不能算作科学家,而只是一个书架。”他忿忿地说:“我国新一代知识分子掌握外国语的问题,不光是他们的信息是否灵通的问题,也是一个思想意识上的问题。局限于一种语言是民族狭隘性或愚昧无知的表现。”
  别洛夫精通数种外语,应当归功于利涅夫院士的严厉而迫切的要求。
  利涅夫严格认真地从事多种体育锻炼。他说过:“科学工作者一定要有最强健的体格。他的工作没有定额,智力和体力的消耗都是极大的。由于小毛小病而中断研究工作是不能容忍的可恶行为。”他介绍自己的生活经验:“万不可年纪轻轻就结婚。结婚应当是一劳永逸的事。爱情的纠葛往往要浪费许多宝贵精力。”
  “爸爸!”莉娜嗔怪道。“你可不是这样!我看过你写给妈妈的信。”
  “这么说,有文字材料证明我是对的,”院士毫无窘色,向别洛夫解释道:“当年我追求我未来的妻子时,她还在彼得格勒音乐学院读书。我对音乐一窍不通,花了许多宝贵时间去听音乐会,甚至还想学会弹竖琴。您能够想象吗?一个男子汉去当竖琴手!纯粹是为了讨好。”他怀疑地瞟瞟女儿,朝别洛夫一摆头问道:“怎么样,他对你没日没夜地弹钢琴还受得了吗?”
  “他喜欢音乐!”
  “我不知道他究竟喜欢什么,”院士忿忿地说,接着又挖苦了一句;“我可不爱听未来的妻子弹钢琴,而宁愿瞧着她,渴望我们俩能呆在静谧之中。”
  “可是你喜欢我弹钢琴呀。”
  “我养成了防护性条件反射!”
  莉娜有一次对别洛夫说:“爸爸对你,就象一个教练训练自己的学生去创造世界纪录那样。他好虚荣,渴望他的学生青胜于蓝,超过自己。”
  每当别洛夫留在他们家吃饭,院士总是很高兴。他搓着手大声说:“我很赞成中世纪那种行会风气,师傅还管徒弟的伙食。”
  饭桌上的谈话通常是很认真的。
  “弗拉基米尔·伊里奇是最伟大的学者,”一次利涅夫说。“因此十月革命不是心血来潮的政治事件。我认为,在政治上也如同在科学上一样,主观主义是盲目愚昧和傲慢自负的产物。我坚信,科学上和政治上的主观主义都与布尔什维主义格格不入,危害极大。”
  ……别洛夫没有勇气在离开莫斯科前夕去利涅夫家辞行。他只能暗自想象,利涅夫得知自己的学生象小孩子一样辍了学,突然跑到北方的什么地方去了,一定会鄙视他和大发雷霆。莉娜呢?她又是怎样看他呢?
  此刻在旅途中无所事事,魏斯才能这样纵情地回忆往事。仿佛他要让自己休息一下,看一看过去生活的某些片断,听一听它们的录音。
  他记得莉娜的脸:苍白,冷淡,向后仰着。她两眼发直,嘴唇松软下来,热呼呼地好象屏住了气息,不停地颤抖着。她的双手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他犹豫不决了。不,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毅然退后一步,端着气,结结巴巴地问道:“莉娜,你明白吗?”她摇摇她的肩膀。“明白吗?”
  莉娜不语。她直起身子,理理头发,坐到镜子前面,望着镜中的别洛夫,一字一句地说:“我总是样样明白,件件记得,这是我的缺点。但是可以向你保证:往后无论何时何地,在何种情况下,我决不会忘记我的这个缺点。你尽可放心。”她又用报复的口气说:“现在你是不会做出那种未经登记注册的不道德行为了。”
  “莉娜!”他责怪地大声说。
  “我的话并不可耻;可耻的是你想来开导我一番。”她垂下眼睛,低声抱怨道:“看来,甚至到了这种地步,人们也不能亲密无间。”她眯起眼睛,从拳头孔里看了看他。“啊,此刻你离我多么遥远!而且小得象侏儒一样。”又  道;“不过仍然一本正经,头脑聪明。”
  发生这件事那天,别洛夫刚接到通知,要他让亲朋好友都知道他将要长期别离。首长委婉地说,如果他不对什么人负有道义上的责任,就不必在漫长的出差即将开始时承担某些无法履行的义务。
第三十七章
 
  骑兵大尉盖德自由自在地歪在座位上,毫不客气地挤开魏斯,使他紧贴着装甲吉普车那冷冰冰的板壁。穿着电热航空服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又喝上几杯搀了不少白兰地的咖啡,现在盖德心绪随和,倒想跟魏斯聊聊天。
  显然,盖德想对这个旅伴说明一下,虽然他的军衔不高—一不过是个骑兵大尉,但他在德国工业界的地位相当于一个将军,甚至还高些。确实,象他这样的大资本家说起话来可以有恃无恐,有些话,即使最老牌的纳粹分子说出来都会受到惩处的。
  关于卡纳里斯,盖德轻蔑地说,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他与大名鼎鼎的玛塔·哈里一道搞间谍活动。很可能是他把哈里出卖给法国人,以此摆脱了“第二局”对他设置的圈套。现在卡纳里斯的情况并不令人羡慕,因为希姆莱早晚会吞并掉德国所有的谍报部门,实际上将成为帝国第二号人物。至于海德里希,传说他叫人偷偷换去他祖母的墓碑,把刻在旧碑上的姓名“萨拉·海德里希”改成了“斯·海德里希”①。卡纳里斯知道这件事。海德里希也晓得卡纳里斯知道。因此他俩不得不和睦相处。
  【①萨拉是犹太人名,说明海德里的种族不纯。——译者】
  盖德认为戈林是纳粹党人中最有远见的人物。戈林追求勋章和官衔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他走上了殷实之路,他的康采恩会使他跌身于德国真正的统治者如斯蒂涅斯、博尔齐格、克虏伯和蒂森诸公之列。这些人才是日尔曼帝国的代表。希特勒的政治才华就在于,他比国社党的所有其他领袖都更早领悟到这一点。
  盖德说,1936年参谋本部的高级将领一面制定未来战争计划,一面在德累斯顿举行军事演习。当时观看了演习的有傅什、资格来、施普林戈鲁姆、西门子、蒂森、克虏伯、博尔齐格,以及准备从经济上保证这场进攻性战争的其他大工业家。但是,德军参谋本部和帝国政府只考虑到狭隘的民族利益。大工业家则不然,他们思路广阔,他们在国际上的经济联系并不取决于国与国之间是否处于交战状态。
  比方说,克虏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就与英国“维克斯·阿姆斯特朗”军火公司签定了一项合约——把手榴弹雷管的专利权卖给对方。缔约时双方议经:每使用一枚手榴弹应付一先令,英方即按这个条件向克虏伯支付股息。德国其他的公司则利用各种瞄准镜的专利权获得这类收入。
  同样,德国工业家也依照这种契约向包括美国大康采恩在内的外国公司支付股息,正如后者支付给德国人一样。
  “因此,”盖德以开导的口吻说。“我们向俄国的进军可说是一场圣战,它不仅关下到帝国的利益,而且关系到一个主要目的,即消灭共严主义
  因为共产主义的危险在于它企图使欧洲人民对基础牢固的又明社会发生怀疑。”
  约翰问道:“如果我理解得不错,那就是说,英国士兵向我们投掷装有我国雷管的手榴弹,投掷得越多,英镑就越加源源不断地流入我们的腰包,是吗?”
  “完全正确,”盖德赞同道。“所以,不管文明大国之间的战争有多大的破坏性,到头来战争却会增强大公司的财经实力,而不伤及国家的政治基础和经济基础。唯其如此,我们才象凤凰再生那样飞出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火,现在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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