盾与剑 作者:[苏] 瓦季姆·科热夫尼柯夫-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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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什么事?”
“您是怎么了?”
“唉,是您来了?”听口气她好象没看见是谁走进屋来,只是魏斯开口以后她才认出了是谁。
魏斯提议到花园去散步。奥莉加断然拒绝。
“我恳求您去,”魏斯加重了语气,坚持着自己的要求。
“我就是不去。您要强迫吗?”
“对,只好勉强一下。我必须同您谈谈。”
魏斯在前厅里找到姑娘的外套,递给她。姑娘下楼时用手抓着栏杆。魏斯礼貌地让她先走,她却停住脚步,一定要魏斯走在前头。
林荫道上的溶雪已经打扫干净。姑娘犹犹疑疑地迈着步子,眼睛并不看路,时而就从水洼里踩过,好象故意要把脚弄湿似的。她的脸上有一种忧伤、专注而又异乎寻常的表情。
魏斯已据上旁边的一条小路,姑娘依然身不由主地顺着林荫道走去,直到魏斯招呼了一声,她才循着声音穿过一丛灌木朝他走来o
魏斯停住脚,等姑娘走到跟前,慕地在她眼前挥了一下手。姑娘并不闪让,也役眯起眼睛,只是眼皮微微颤抖了一下。
魏斯知道,由于挨饿,人会一度丧失视力,不仅集中营里的囚犯,就是盖世太保用特殊方式审讯的那些人也会如此。这种失明来得很突然。
姑娘显然没有看见魏斯,或许只能象透过雾气那样,依稀辨出他的轮廓。这时她感觉到魏斯注视的目光,连忙转过脸去。
“尼娜!”魏斯果断地说,井扳住她的肩膀,使她的脸朝着自己。“尼娜,”他又叫了一声,“您的事我全知道了!”
姑娘全身一缩,猛然挣脱魏斯的手,磕磕绊绊地沿着小路跑去。
魏斯追上了她。
“喂,”他命令道,“别干蠢事了!”
魏斯仔细考虑过总部关于这个“奥莉加”的情报,认为他现在作出的结论是唯一正确的。
他平心静气,满有把握地对姑娘说:“奥莉加随学院疏散到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去了。您是尼娜。您的父亲还活着,谁也没有镇压他。现在我只想知道:您为什么要冒充奥莉加?您最好说实话。这对我和您都很要紧。”
“要是我什么也不说呢?”
“随您的便,”魏斯说。“那么您就继续冒名顶替吧。”
“那么我现在是什么人?”
“据我所知,您是一名德国间谍,祖国的叛徒。是吧?”
“听我说,”她低声说,“您是否要我相信,您和别的德国人不一样?”
“就算是吧……”
“也许,您不过是……”
“您不必乱猜,”魏斯劝她。
“好吧,”姑娘难过地说,“其实我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的确。如果指挥部知道您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了,已经毫无用处,他们一定会把您送回集中营。”随后魏斯又毫不留情加上一句:“谁需要瞎子呢!”
于是姑娘向魏斯讲了实情。
父亲确实把被镇庄的上校的女儿奥莉加领回家里。战争爆发后,尼娜在父亲任政委的部队里当卫生指导员。后来被俘。有个叛徒向德国人告密,说她根本不是政委的女儿。理由是,政委在前线待她很严厉,全无父女之情。叛徒听人说过,政委曾收留了一个被镇压的上校的女儿,于是认为尼娜决非政委之女,而是那个上校的女儿。叛徒如此向德国人告密,还补充说,姑娘的父亲曾任参谋长,是位著名的军事家。
起先尼娜在审讯时对这些都矢口否认。后来同志们劝她顺着盖世太保,承认自己就是他们说的那个奥莉加,并在所有证件上签上这个名字。
她来到间谍学校,盼着有朝一日被派遣到后方,到时就用领到的武器打死同伙,然后逃走。
姑娘讲完这段经历,对魏斯说,现在他可以把她交给盖世太保或自己来处随她。魏斯没有马上回答。
他犹豫了。尼娜会相信他吗?如果尼娜知道他是谁,她能克制住自己的喜悦吗?经验告诉他,克制喜悦有时候比克制内心的痛苦和失望更难。
他故意冷谈地说:“不出我所料,您是个冒牌货。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我的任务只是陪您度假。请您记住:咱们之间只当没有这场谈话。一切照旧。您还是奥莉加。至于您的视力,请不必担心。我们找个医生,利用剩余的假期治疗一下。”
“您自已也是冒名顶替!”姑娘得意地说。
“怎么,您以为我们德国人中间就没有正派人吗?”他又含糊其词地说:“何况您又这么漂亮,使我自然而然对您怀有一种特殊的温情。”
“温情!”姑娘轻蔑地说。“您决不是那种人。”
“我是哪种人呢?”
“而您又想让我做哪种人呢?”
魏斯把一只手搭在她肩上,请求道:“请您努力做您过去那样的人。行吗?”
姑娘点点头。
“您对男爵夫人也要尽量客气些。其实老太婆也不是什么可怕的老妖怪。她的殷勤好客对您还有用处。”
“除此之外,您不想再对我说些什么吗?”
“想说,可是我不能说。”
姑娘哭了起来。
“看,”魏斯生气地说,“您真没出息!”
“只说一点点行吗?”姑娘恳求道。“我请求您!”
“咱们什么也不行,”魏斯说。“一点也不能随便。明白吗?”他用自己的手绢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命令道;“笑一笑!唉,不要这样可怜巴巴的。要嘻皮笑脸。象您早先那样。对了。看来差不多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只提一个问题,”姑娘说,“就一个……”
“说吧,只许一个。”
“‘突击队员’电影院在哪儿?”
“谢拉菲莫维奇大街,”魏斯大着胆子答道。
“您知道吗,”她紧握着魏斯的手说,“我现在是多么幸福啊……”
魏斯生气地打断她:“得了!得了!”
他们回到屋里。姑娘客客气气地对男爵夫人说:“您的庄园真不坏,可惜有点荒芜了。林荫道上的雪没扫干净,我把脚都弄湿了。”她犹豫了一下,接着说:“真遗憾,我看得不大清楚,眼睛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男爵夫人领她到楼上去换衣服。魏斯请顾问帮忙找个眼科大夫来,说上头拨给他一笔专款,可以支付情报局女特工在男爵夫人府上的一切开销。
男爵夫人下楼来,问道:“她怎么弄成那样?”
魏斯解释说:“这是常有的事。因为集中营的口粮中缺乏维生素。”
顾问忿忿地说;“敌方太岂有此理!迫使我们来养活战俘。这个义务本该由我们的交战国来承担!”
魏斯不假思索地答道:“为了让敌方的经济遭受损失,我们也把养活德国战俘的义务交给了他们。”
“您的脑瓜儿可真灵,”顾问克制地冷笑一声。
魏斯装作没有听懂这句讽刺话,转身对男爵夫人说:“苏联上校的女儿称赞您的盛情招待,并要我转告您,她们家族的男子都是军人,因此她很钦佩您的家系。她请您原谅某些失礼之处。”
“对了,兰斯道夫先生刚才给您挂过电话,”顾问告诉魏斯,语气里含着敬意。“我让他放心,说您的监护对象一切都很好。我们顺便谈了一下我感兴趣的那件事。他要我转告您,他不反对您助我一臂之力。”顾问挤了挤眼睛。“您看见吧,官方知情人士对我是不吝支持的。”
“我早就坚信这一点,”魏斯鞠了一躬。
魏斯驱车去请医生,顺路去找了埃莉扎,了解到总部关于奥莉加的一些补充材料。材料与姑娘所述完全一致。尼娜的外貌特征也符合。
总部建议魏斯试探一下原钟表眼镜刻印社的雕刻师巴巴什金。目前他在瓦利司令部替间谍们伪造证件。
巴巴什金的女儿写给父亲的信日内将交给魏斯。
医生为奥莉加作了检查。他说,只要抓紧治疗和加强营养,她的视力可望在两周内恢复。
这位大夫是军医,但他欣然接受了魏斯送上的诊金,并把德国药换成了价格较贵,疗效较好的瑞士药。
“主要的是,”医生说,“病人更需要营养和安静。而不是药。”
俄国姑娘的失明唤起了男爵夫人的同情。这个性格乖张的老太婆忽然变得多愁善感起来。她甚至希望女客入在孤苦无助的境况下听天由命,好让她来发一发侧隐之心聊以自慰,同时也向顾问先生展示一下自己尚未让他领略过的一隅内心世界。
男爵夫人说:“奥莉加就留在我这儿治病,要住多久都行。”
老妇人完全沉缅于动人的回忆之中。她说还是在小时候,有一次管家奉命将一只刚生下的小猫扔进水塘,是她流着眼泪把小猫救了出来。
奥莉加也在顾问心中唤起了同样的甜滋滋的怜悯之情。晚饭时,他援引圣经,大谈基督徒的神圣天职。他望着姑娘那不灵便的动作,眼睛都湿润了。姑娘的失明使他们觉得她更加楚楚动人,而这种情形照例是值得人一掬同情之泪的。
男爵夫人既然留下了奥莉加,也就提议魏斯在此小住几日。
男爵夫人宽宏大量地担当起一个瞎姑娘的庇护人,并为此而沾沾自喜。早晨,魏斯发现她不时投来疑惑而戒备的目光。她毫不客气地将魏斯拉到一边,于脆警告说,在她家里绝不容许对女客有任何不轨行为。
一天过得真慢啊。
晚饭是在一间很大的餐厅里吃的,点着蜡烛,取暖设备很差,四下潮得象在地窖里一样、墙上挂着撕坏了的织花壁毯,衬着雕花橡木板壁,高高的尖拱窗户上镶着彩绘玻璃,上面画着族徽——这一切使人仿佛置身于一座废弃的教堂。
晚饭相当寒酸。
男爵夫人安慰顾问说,元首是吃素的:不吸烟,不喝酒、还建议大家吃白莱丸子,喝矿泉水呢。
顾问恳求道:“我的命没那么值钱,用不着为了长寿而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说罢便毅然决然地把手伸向酒瓶。
男爵夫人让奥莉加坐在自己旁边,给她切肉,劝她多吃点。
魏斯观察着姑娘,发现她的变化确实太大了。奥莉加脸色平静,笑容可掬。魏斯很为这种幸福的表情担心。当然,眼下还没有什么危险,因为这种神态可以解释为对主人的盛情款待和关怀备至的一种谢意。
顾问的大酒杯一次次满上,他兴奋起来,探过身子对魏斯说:“记得在1930年,我到戈林家里作客。当时他在舍聂堡有一套中产阶级住的不大的宅子。他的第一位夫人是个很可爱的女人,患有严重的心脏病、那天她请我吃的是豌豆汤。盛汤的盘子是粗瓷的,只值一个半马克。可现在呢,戈林先生是康采恩的大老板,赫赫有名的美食家。他的一套金餐具就值一座大庄园。可见搞政治的油水并不比摘财政的少。
“男爵夫人说得对。元首饮食简单是人所共知的。他另有所好。记得元首在欧洲取得战果之前,他的办事人员在一位著名古玩家拍卖收藏品时,曾以九万金马克购买德费雷格尔①的一幅画。象元首这样的伟人,只有对不朽的艺术作品才肯花费重金。这一类作品的价值,每每超过工业界许多殷实之家的财产。元首曾向全国宣布,他在银行里没有户头。这话不假。因为每家银行为了自身财源茂盛,都把资助元首视为无上光荣。
【①奥地利著名写生画家。——译者】
“的确。元首酷爱艺术。他常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