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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部分

盾与剑 作者:[苏] 瓦季姆·科热夫尼柯夫-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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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斯慢慢斟着白兰地,凝神望望酒杯,柳霞·叶戈罗娃的幻影突然浮现在眼前。还是第一次在少先队集会上见到他的那副样子——一个身材苗条、欢天喜地、容光焕发的姑娘。她和旗手并肩前进,举手行着队礼,仿佛在遮挡耀眼的阳光,虽然那一天是个阴雨天气。谁见到这位身材匀称优美的姑娘都会觉得,仿佛从她身上迸射出明丽的阳光,照亮了整个阿尔狄克少年营。
  魏斯摇摇头,象是要摆脱这些幻象。他把酒杯凑到嘴边,含有深意地望望安格利卡那双明胶似的眼睛。
  “小姐,为了您最热切的愿望干杯。”
  安格利卡低沉的声音好象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我很失望,”安格利卡说。“我想,他们就要被处决了。可是他们懒洋洋地脱着衣服,倒象是去洗澡一样。他们彼此说几句话,按顺序走向坑穴,没有人朝我们看一眼,虽说我们是他们临死前能见到的最后一些人了。他们简直不把我们当人看。我真不知道,他们到底怕不怕痛,懂不懂死亡是怎么一回事。他们脱光了身于,不过用双手遮遮羞而已。”
  施泰因格里茨又打了个哈哈。
  “那还用说,竟然有位女士参观死刑呢……”他愁眉苦睑地说:“跟俄国人打交道,就象教狗熊在屋里抓耗子。和他们在一起我一分钟也不得安宁。带这样的间谍执行任务,等于让你牵着一群狼去追赶兔于。你永远不知道它们会扑向谁——一扑兔子呢,还是扑你。”
  “您今天心绪不佳,”兰斯道夫说。
  “是的。”施泰因格里茨说,“心绪不佳。”他以办公务的严肃口气低声说;“一个代号叫‘戈加’的学员,就是参加绞死本族同胞的那个人,竟然在飞机里大打出手。小组的人几乎全部被消灭。受伤的驾驶员只好把飞机降落在敌人火力圈内的前沿阵地上。”他耸了耸肩膀:“这个‘戈加’看起来那么老实可靠。瞧,又是一件糟糕的事。”
  魏斯喜笑颜开地站起来,举起剩下来的半杯酒:“先生们,我提议,为我们漂亮的女士,帝国的美人安格利卡·布赫尔小姐干杯!”
  大家只得站了起来。
  这时魏斯突然看见餐厅的门敞开了,海国里希·施瓦茨科普夫身穿雅致的党卫队制服,带着一大帮保安局和盖世太保的官兵,前呼后拥地走了进来。
  海团里希的脸变了样:形容推传,傲慢可厌,表情呆板有如死人。他颧骨泛红,两眼浑浊而红肿,嘴唇紧闭,手里握着根马鞭子。
  海因里希用马鞭在餐厅中央的桌子上打了一下,命令道:“就在这儿!”他不满意地望望坐在角落里的这伙客人,大声询问身边一个保安局军官:“您认为这班先生一定得留在这儿吗?”
  兰斯道夫从桌边走出来。管理员赶紧跑过去,恭恭敬敬却又很固执地对他耳语了几旬。
  “我可不在乎—-”兰斯道夫大声说。“哪怕他是全国总队长的亲侄子!”说罢傲然昂起他那干瘦灰白的脑袋,朝施瓦茨科普夫走了过去。
  冯·扎里茨上校忧心忡忡地用麂皮擦着单眼镜的镜片,奸象他那个家族的荣誉正是与此有关。
  施泰因格里茨的手暗暗从胯股摸到腰间,抽出了手枪。他把握枪的手插到台布底下,眯起眼睛观察施瓦茨科普夫。不用说,他准备保护自己的长官。
  施泰因格里茨的动作没有逃过一个盖世大保的眼睛。此人跟随施瓦茨科普夫进入餐厅后,就守在门口。这时他扬起手臂,把一支加长枪管的手枪对准了施泰因格里茨的背脊。
  “这不行,”魏斯心想。“在这儿打死谁我都得跟着吃亏。虽说这挺有趣,也还有些好处:毕竟能除掉个败类。”但是,他无权贪图这种痛快。不管党卫队员倚酒撒泼,有恃无恐的样子多么令人讨厌,不管海因里希多么叫人恶心,魏斯这时不得不扮演一下和事佬。
  “啊呀!海因里希!见鬼,你从哪儿掉下来的!”他热情地喊道;摆出仿佛要拥抱对方的样子。其实魏斯此刻很难在脸上装出欣喜或亲切的表情。他的眼神很冷淡,充满着鄙夷。
  海因里希哆嗦了一下。他那醉醉闻的凶狠的脸相忽然变得十分难看。
  “是你吗,魏斯?”他茫然而惊异地问道。“你瞧,真叫我大吃一惊!想不到这样见面……”他笑逐颜开,象绕过一张椅子似地绕过了兰斯道夫,一把抓住魏斯的手,把他拉到眼前。他拥抱了魏斯,郑重其事地对随员们说:“先生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朋友约翰·魏斯。”他又恭恭敬敬地向安格利卡、冯·扎里茨、施泰因格里茨和兰斯道夫作了自我介绍:“十分荣幸,在下海团里希·施瓦茨科普夫。”说罢一低头,一碰鞋跟,向对方表示歉意:“如有失礼之处。甘受任何处罚。”
  “党卫队上尉先生,您随时随地都这样行事吗?还是仅仅……”安格利卡问道。
  “看上帝份上,请原谅吧,。海因里希嘟哝道,转向兰斯道夫:“兰斯道夫先生,也要请您原谅。”他郑重其事地说:“您没有忘记的话,我们在柏林见过面,在全国总队长那儿。他瞟膘魏:“当时我还向您打听过我的这位朋友呢。”
  “既然海因里希向兰斯道夫谈到我,”魏斯想。“好吧,为了大局应该重修旧好。”
  他把手搭在施瓦茨科普夫的肩上,笑着说:“我和海因里希是老朋友了。”
  “其实我倒是您的客人,”海因里希望着兰斯道夫的眼睛,客客气气地说。随即又打着官腔问道:“您接到了柏林的电报吗?”
  “是的,”兰斯道夫冷冷地答道,“接到了。”
  “那么,全国总队长的特派员就是鄙人,”海因里希又把头一低,但样子比较矜持,显得架子十足。
  “愿为您效劳,”兰斯道夫说。
  “好极了!既然如此,我们只好请求女士原谅,”他难过地耸耸肩膀,“公务在身呐。”又对魏斯说:“鉴于相同的原因,你也得象我和兰斯道夫先生一样,离开一下你们这愉快的聚会。”
  施瓦茨科普夫在这幢寓所里单独占了一套房间,门旁有党卫队员站岗。
  “看来,海因里希是个要人了,”魏斯想。
  办公室里放着参谋部后勤机关的两座保险柜。桌上有几部电话机。海团里希请兰斯道夫坐在宽大的皮沙发上,热心地把放有烟具的小桌子推到他跟前。
  海因里希坐到兰斯道夫旁边的椅子上,用谦虚的口气——魏斯觉得这种谦虚不怀好意——对他说:“老实说,对你们的事情我一窍不通。您德高望重,经验丰富,此番向您请教,不过是想汲取一些有用的知识,别无他意。”
  兰斯道夫心怀戒备,慢吞吞地说:“党卫队上尉先生,我很愿意对您有点用处。”
  “我倒不敢当,”海因里希微笑着说,“是对全国总队长!”兰斯道夫的睑孔拉长了,显得更加干瘦。
  施瓦茨科普夫浮肿的脸上 那种大大咧咧的表情消失了。他凑近兰斯道夫,严厉无情,带着敌意地对他说:“根据您的报告,有个落款为‘VI’的谍报组织几个月来一直在敌方工业中心顺利地展开行动。这个组织曾多次得到谍报小组和技术装备方面的补充。它的领导人是个代号叫‘钉子’的特工。是叫‘钉子’,我没有弄错吧?就是让你们截去一条腿的那个人。”
  兰斯道夫沉默着。
  海因里希冷笑一声。
  “这个组织为我们提供了苏联生产坦克新工艺的情报。材料看起来让人高兴。克虏伯的专家们研究了这种工艺,得出的结论是:苏联坦克的装甲钢象核桃壳一样不堪一击。好极了!可是德军机械化部队证实的情况却截然相反。由于对苏联新型战车评价如此不同,结果我们遭受了严重的损失。您说,这笔账该算在谁的头上?”
  “我认为,”兰斯道夫垂下灰白的眼皮。“这个……”
  “请等等,”海因里希打断他,“我还没有说完。其次,这个小组进行过一次破坏行动。他们用大量炸药炸毁了一座装配车间,对吧?”
  兰斯道夫点点头。
  “但是,”海因里希又笑笑说,“据我们的特工报告,这次爆炸对布尔什维克来得正好,因为他们需要一块基坑来建筑新车间,现在正在施工呢。”接着他挖苦道:“给敌人帮忙,这是多么奇怪而富于创造性的破坏行动啊,对不对?兰斯道夫先生,这不叫您伤心吗?我敢肯定地告诉您,全国总队长对此万分惊讶。而你们又没能彻底摧毁那座新工厂,这使他尤其感到惊讶。全国总队长要我问问,您能否对这些奥妙的事情作一个解释。”
  兰斯道夫面如土色。
  魏斯一直紧张地听着海因里希审讯兰斯道夫(眼下的情形只能叫做审讯),他明白了:由“钉子”帮助实施的一次假冒苏联后方庞大反苏组织搞的行动已经面临着危险。必须当机立断,毫不迟疑地设法挽救。用什么办法呢?
  他伸伸懒腰,用调皮的腔调问施瓦茨科普夫:“难道就为了这些无稽之谈,你让我们离开了安格利卡·布赫尔小姐,你自己也失去了和她亲近的机会吗?”他责怪说:“你呀,海因里希,成了名副其实的官僚了。”
  施瓦茨科普夫不耐烦地扭扭肩膀。
  “事情的严重性明摆着。我不明白,你怎么能如此轻率地对待我提出的问题。”
  “你没有问我,不然我可以回答。”
  “好!”海因里希说。“那你就讲讲看。”
  “这件事,恕我直言,本来是再简单不过了,”魏斯客气了一句。“布尔什维克考虑到他们可能丢掉东部的矿产基地,就设计了一种粗糙的坦克生产新工艺。德军没能打到预定地界,铬、镍、钻等矿产基地仍然留在布尔什维克手里,这不能怪布尔什维克。因此,坦克制造工艺又变成了另一种样子,装甲的强度自然比我们预料的要大一些。恕我直言,这件事的罪责不在于我们的间谍,而在于国防军将军们。
  “至于那次破坏行动,道理也十分简单,就象设法把鸡蛋在平面上放稳它就不会滚动一样。这个道理不只是哥伦布才能发现。我们的间谍安放了大量炸药,把装配车间炸掉了。布尔什维克抹抹眼泪,发现可以利用爆炸坑作为基坑,于是他们就在装配车间的旧址上建一个新车间。我们的间谍有什么可指摘的?责怪他们多放了炸药,弄成一个大坑,被布尔什维克加以合理利用吗?这岂不是太……”他耸了耸肩膀。“你们坐在柏林凭空想象,似乎我们的间谍应该比元首还要目光远大。我们的间谍和我们一样,认为俄国已经被击溃,俄国工业失掉了原料基地。他们就报告说,布尔什维克的坦克和武器差不多只能用铁来造了。你们在柏林却为这个责备他们。真是怪……”他语气坚决地说:“一个间谍如果对大日尔曼的最终胜利缺乏信心,他就不配当间谍。我们首要的职责,就是让他们确立这种思想。这是训练间谍的一项主要任务。不是这样吗,兰斯道夫先生?”
  兰斯道夫点点头,他的脸颊上出现了红晕,但嗓音仍然有些激动:“我希望,党卫队上尉先生能够认为我们的解释是足以令人信服的。”他打起点精神问道:“还有什么要问我吗?”
  接下去的谈话魏斯认为无需参与,因为话题只涉及瓦利司令部的工作细节,已经无关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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