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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部分

最后一名女知青-第48部分

小说: 最后一名女知青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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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一面对女人称呼女士、小姐,显示出西方的文明和对女人的尊敬;另一方面,
刚将女士、小姐称呼出口,就在心里盘算这女人、小姐是不是属于主张性解放、标
榜人生洒脱的那一类。如果能低三下四地帮女人干点什么,那他在心里,准已将那
女人奸了。想着和她上床与别的女人会有什么不同。所以说,看见这儿男人还在竭
尽全力地维护男人的尊严,实在地说,也就保护了女人的圣洁。不消谁讲,他们决
然做不出新办康华文化公司的经理所做的一类事情。在康华文化公司宣告开业的那
天,娅梅知道男人不会回到家里,便通过电话,到银行查了自己的存款。她没想到,
男人为办康华文化公司,竟私自动用了她一百八十万元的积蓄。要说,一百八十万
元的资金,在钱已不再算钱的新世纪里,并动摇不了娅梅在亚细亚商业大街的经营
地位。可这么一笔巨额,他是如何通过出纳取走的,却使她大为疑惑。夜间十时,
她找出纳员,又听说出纳去康华文化公司送一样东西,于是她脑里的疑云,更加浓
重无比。到夜深人静的十二时,仍不见出纳员回来,便抓起电话,拨了五百块钱买
来的豫苑大厦一二○四号房的电话号码:9194677。想不到,话筒里传来的竟是本酒
楼出纳员那半是武汉口音、半是河南口音的普通话。
“找谁?”
“就找你。”
“你是谁?”
“我是亚细亚酒楼的老板,通知你在那儿睡着不要回来了。从现在起,你再也
不是亚细亚酒楼的雇员了。你被解雇啦!”
“娅梅大姐,你让我日后怎么生活……”
“你年轻漂亮,可以靠卖淫为业。”
以这个电话为时界,掘开了她命运中的又一个大漏洞。出纳员在电话里僵着不
动,呼吸又粗又重。被窝里男人女人热肉的混合气息沿着穿越都市的地下电缆,进
入娅梅的房里。片刻之后,男人的声音从那热肉的气息里走将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
“我问你总共动用了我多少资金。”
“不是我,是我们。我们是夫妻!”
那一夜,大约是她返城以后最为痛苦的一夜。独自坐在床边,用手摸着腹里生
命的微弱搏动,既不愿哭,也不愿想些什么。忽然对男人爆发的仇恨,使她对肚里
的孩子感到一种恶心。明知道丈夫在同别人寻欢作乐,然又奈何不得他。在电话里,
她异常坚定地对男人说我们离婚。以为男人会感到她的威胁,没料到男人说离吧,
也该离了,康华文化公司已经签了很多合同,我可以在省会成为一个文化名商了。
“这就是你苦苦追求我的目的?”
“不是。目的是离婚后你的财产分给我一半。”
“不要脸的东西,你做梦去吧!”
扣下电话,她似乎还从话筒中听到他说我已经找好律师,律师说这能办到。实
在是茫然得很。至于离婚,不要说省会一级的大都市,及上海、北京广州等这些国
家的超级城市,就是一般中型城市的发达的县城,也视离婚为日常小事。好合好散,
是婚礼上的开明祝辞。离婚酒店、分手相馆、天各一方服装社、天南地北礼品店、
婚后朋友咖啡厅,在省会也是满街满巷。人们对离婚和情人分手之类的事情,委实
懒得说长道短。怎么就知道分手不是一件好事呢?可是,她捂着肚里的孩子时候,
从命运场上败下阵来的感觉,便如茫茫大海一样包围着她。那当儿,她漠然地只想
飞到人迹不至之处,于是,首先想到的是张家营子,想到的是曾与她相依为命的天
元和当初在老虎梁那些同乡上社会唇齿相依的人生岁月。还有她早夭的孩子及如母
一样的婆婆。

101

满以为,腹中的孩子和亚细亚酒楼,成为她精神和物质的两大支柱,孰料孩子
的降生,却是降落于她的都市灾难的更大源泉。在漫长的怀孕过程中,她几次漫步
在妇产医院的门口,人们望着年近半百的女人,挺起一个圆鼓凸凸的肚子,仿佛看
一种海洋怪物。流产的念头,并不是一次两次地吞噬了她的身心。既然男人和自己
的关系早已名存实亡,感情上弹痕累累,沟壑纵横,那也就没有必要为他生下孩子。
何况,他一再明确,生不生孩子是你的事情,与我没有关系。第三次走进妇产医院
时,已经坐上了从美国进口的人工流产的手术椅,可医生检查了她的身体说,胎位
正常,说不定是个男孩。你不觉到有些乱踢乱蹬吗?听了医生的话,她忽然从手术
椅上走将下来,脸上凝了一层坚定不移的表情。
“我不做了。”
“怎么啦?做吧,长疼不如短疼。”
“我要把孩子生下来。”
男人对孩子漠不关心,自己就更应该把孩子生将下来。恩爱夫妻的孩子女人只
有一半成就,另一半归男人所有。这样破裂的婚姻,一旦有子,孩子将归一人所有,
另一人只是孩子的敌人罢了。自己已岁将半百,对男人无可奈何,对都市无能为力。
可自己,培养一个孩子至二十周岁,男人已经走近花甲,孩子正热血方刚,于都市、
于他的父亲,他都是不可取胜的天敌。不要说孩子是一条性命,毕竟是自己肉体中
的一个部分,就仅仅为了替男人生养一个仇敌,大约也不是那种得不偿失之事。怀
着这样一种心理,决计要让孩子降生于世,便感到自己并没有输给男人什么。只要
在这个世界上能培养一个丈夫的敌人,那丈夫最终的惨败,便是一定了的。如此计
算,也就拿定了主意:一是先不和男人办理离婚手续,用名存实亡的关系拖住他,
使他并不能彻底洒脱,二是女人怀孕期间,政府部门一般不受理离婚案件,正可以
争取时间,寻找得力律师,使丈夫不得从自己名下拿走太多的财产。这样捱过所谓
的十月怀胎,丈夫虽然没有回过家里一次宿夜,也没有同哪个女人多么愉快。因为
无论哪个女人,无论丈夫换成什么住房,不过三朝两日,那女人就能接到娅梅的电
话或者信件,告诉对方,我是康华公司经理的妻子,还没有办理离婚手续,你如果
不想成为被告,那就早些同我丈夫脱离关系。有的时候,也许他们正在床上欢天喜
地,不是电话铃响,便是有人敲门,拿起电话没人讲话,就那么三五分钟响上一次。
索性掐了电话,不久又有人敲门,打开房门一看,这个人影也没有。如此三番五次,
闹得那点儿情绪烟飞云散。到了怒火中烧,和情人的烈焰如火如茶,爱不成也分不
成时候,男人终于回了一次家。
“我低估你了李娅梅。”
“你回来干啥?回来情人的被窝就冷了。”
“回来给你离婚,满足你的要求。”
“离婚可以,把康华文化公司给我。”
男人当然不会答应。他说,我用一年多的时间给你写信,一年多的星朝天都在
碧沙岗等你上钩,为的就是康华文化公司。不答应你就走吧,娅梅说,等我把孩子
生下来,孩子将来会替我讨回这笔债的。世纪之初的那年四月,娅梅在亚细亚后街
又买了别人一所宅院。因为生意上的失败,闹得经营萧条,精神失意,那宅院的主
人丢弃了在郑州的全部产业,到广州寻找重振旗鼓的机会去了。新宅院除了一栋三
层小楼,还有很大的一个院落。四月里,院落中盛满了阴谢阳施的风光。红砖院墙
上,爬满了从国家首都移植过来爬山虎的藤子。楼前有一棵偌大的葡萄树。葡萄架
差不多罩满了一个空院。楼上的大小阳台,都摆着随季节适时而开的花草。红花谢
了,紫花开着;紫花谢了,黄花开着。有的时候,红、紫、黄、绿和淡白、淡蓝的
花儿会开在同一天里。那当儿,不知从哪儿飞来几只都市少见的蜜蜂,在花架、花
盆上叫得满壑满谷。几只麻雀,从都市吵架之中,沿着空降飞将过来,在葡萄架和
爬山虎之间穿梭不歇。加上怀里的孩子即将临产,生命如同一只兔子,在她肚里不
安分地蹦来跳去。于是,她便坐在正阳的凉台上,感到这次婚姻的失败,算不得什
么大事。未来的日子,将会同过去一样,随着孩子的降生,而充满生机,欣欣向荣。
甚至在某些时候,面对日光和院落中的景象,偶尔想到前半生在张家营的苦难岁月,
也会立刻刹下回忆之车,驱赶着它驶向孩子出生后的行将到来的岁月。再或,明明
知道丈夫又换了一个新的住所,正同新的女人忘乎所以地庆祝爱情和刚签的一项合
同,也懒得用电话去扰乱一下。随他去吧,她总想,我有孩子,惨败终归于你。用
极其大众的说法:最后的微笑才好看,最后的眼泪才痛苦。她将一切,都寄希望于
孩子的出生。隔三差五,便用小车将妇产医院的医生接到这新宅里检查一次,或自
己到医院检查一次,直到妇产医生对她说,你钱多也不要单往妇产医院送,倒不如
提前准备一些孩子出生后的小衣小裤。
这才不去医院了,在家请了两位街道上的老人,专门给孩子缝制衣裤。至五月
将尽,到了孩子出生的日子,不说自己多么兴奋,就连提前请来的保姆,也为这事
激动得彻夜不眠。为是在家生产,还是到医院生产,直弄得她犹豫不决。在家里条
件好、空气好,医生说她不是头胎,到时人家来家接生也就行了,可她又生怕发生
意外。最后,决定到妇产医院去。因为床位紧张,又请妇产科的主任到亚细亚酒楼
吃了一顿,这才把一个平民产妇赶出医院,将她扶上了人家先住的病床,开始了她
人生命运中的又一次劫难。

102

老人是先一步回到家的。张老师因为昨夜和刘城女人又一次疯狂的情如雨注,
使他辗转反侧,一夜不能成寝,被午时的阳光稍加温暖,也就朦朦胧胧。母亲说天
元,娅梅真的不再走了。他说不会。她再也过不惯这乡村生活。她不能回了,母亲
说是城市又将她逼了出来。城市逼她?儿子望着母亲的脸问。
“她生意折了,还生了一个死的孩子。那城市逼她出来了。”
母亲的话,仿佛从遥远的山外飘来,然却静心去听她的述说,事情的经过倒青
山绿水,分明得还算可以。真也想象不到,在五月将尽的日子,娅梅躺在妇产病房
的床上,望着窗外的天空和大厦,她是如何迈过了命运中又一道门槛。孩子出生在
五月将尽的一个黄昏之后,下班的人流,在妇产大楼后面,如翻天覆地的一道洪水。
她感到一阵剧烈的阵疼以后,便被抬进了急救室里,进行了一系列检查。进去时落
日一片,在窗上紧紧贴着,及至检查完了,那些缺少红润的日光,都贴在了医生的
脸上。她说我疼得要死了,拉着一个医生的手,我是不是真的要死了?你没事,医
生说,主要是孩子。她感到肚子的下部有如千刀万剐,又仿佛有一个人用手一下一
下在她肚里揪抓。记得生强强时候,并没有这么疼痛。那时候,在乡村接生婆肮脏
的大手掩护下,孩子极其顺利地来到了这个世界上。急救室是二十多平方米的一间
大房子,四壁洁白,光秃秃的,如同一个人失去了一切的心房。几样医疗器械放在
一张平推车上。她躺在救护床上,用手抓住床沿,上下嘴唇紧紧闭着,如同一定要
关死人与地狱的一道通门。她知道自己是不会死的,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万般无奈
的剖腹产在上世纪的中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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