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郁-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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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忧郁的药物滥用者都同时有这两种相关的疾病,二者都需要治疗,也都会相辅相成。两种疾病都在多巴胺系统中交互作用。一般认为,要先叫病人戒掉药物滥用,之后再去对付忧郁症,这种看法其实是有点可笑的:这等于是要先把痛苦全部吞进腹中,直到痛苦爆发才想办法解决。要是你以为毒瘾可以忽略,以治疗忧郁为优先,让他感觉较好以后就不会再滥用任何药物,这又小看了生理依赖性的强大。“如果我们能在成瘾问题上学到什么事,”曾经担任美国“反毒沙皇”(指美国政府反毒部门的主管),现任哥伦比亚大学成瘾与药物滥用中心的赫伯特·克莱柏说:“那就是一旦染上毒瘾——不管是如何染上的——你就等于染了一种有生命的疾病。如果用抗郁剂治疗忧郁的酒鬼,他最后可能会成为不忧郁的酒鬼。”即使消除了原先滥用药物的动机,也无法让已养成滥用习惯的人戒除药物。
找出病源(1)
理论学者急切地希望能够区别病人是罹患情绪疾患还是产生药物依赖性。有些判断标准——例如病人家族有忧郁症病史或者药物滥用病史,可以作为判断的依据。除此之外,标准很模糊。酗酒会造成忧郁的症状。目前主流治疗哲学认为必须先治疗药物滥用,等到这个人“干净了”或“清醒了”一个月左右,才能评估他的情绪状况。若他的状况不错,表示这个人的忧郁可能是由药物滥用引起,所以治好毒瘾就同时治好了忧郁。理论上说得通,但实际上,因戒断而造成的混乱非常可怕。在戒断后一个月感觉很好的人,可能是太过相信自己的自制力,正在历经体内各种荷尔蒙、神经传导物质、酵素等分泌量重新调适的过程;这种人的酒瘾或忧郁症不一定真的治好了。在戒断后一个月仍因生活周遭问题而感到忧郁的人,既不代表他是因情绪问题而导致药物滥用,也不表示潜伏的情绪问题已浮出水面。认为药物遮蔽了滥用者的真实自我,有些人可以恢复到纯粹状态的说法,其实是无稽之谈。而且戒断的情绪问题,会等到戒断后的一至两个月才出现。身体要花好几个月才能从长期药物滥用中恢复过来;有些要等到一至两年后才恢复;根据克莱柏的说法,有些大脑的变化“可能永远不会回复”。正子放射断层摄影检验了各种药物对大脑造成的影响,由扫描图看来,有些人过了三个月仍没有恢复多少。药物会造成永久的损害,长期药物滥用者常会苦于记忆力受损。
如果说要患忧郁症的药物滥用者先戒掉毒瘾太过残酷,那先给他们服抗郁剂有意义吗?如果忧郁是他们酗酒的主要原因,那么让忧郁的酒鬼服用抗郁剂就可以缓解一些饮酒的欲望。这种先舒缓忧郁症的测试模式,比先戒掉毒瘾再看是不是“真的忧郁症”更经常使用。抗郁剂治疗在减轻药物滥用上的确有效果:最近的研究证明,让酒鬼服用选择性血清素重吸收抑制剂可增加戒酒成功率。很明显地,忧郁症以精神动力疗法,或只要一点关注,就可得到大幅度的改善——接受试验的患者感觉自己受到关注,会对治疗药物滥用产生正面效果。忧郁的酗酒者有严重孤僻的倾向,若是打破他们的孤立状态,通常可舒缓忧郁症状。
“若试图以较科学的方法来判断何为主要疾病、何为次要疾病,其中有着特定的判断准则,要找到病源到底是自我放纵还是精神问题,”爱因斯坦医学院的艾利诺·麦克坎克兹说:“作为一个治疗毒瘾者与精神病患的医生,无论如何我都得了解这一点,因为这可能预示了未来如何治疗他们;因为我要教育他们、治疗他们;因为我要考虑用什么药治疗,用多久,所以对我很有助益。不过有一点很重要,二者都是失常,都是必须治疗的失常。”有时候,通过使用毒品来自我治疗以控制严重忧郁的人,难免同时有自杀意念或行动的可能。如果要这样的人戒掉酒瘾却没有准备控制忧郁症的好方法,这个人极可能有发生自杀的危险。“由于还没戒断毒瘾,所以无法诊断是否为忧郁症,哥伦比亚大学的大卫·麦克道尔说:“而戒断是否能维持,要依忧郁症的治疗情形而定。”换句话说,如果有忧郁症,就很难克服戒断的压力。
了解病源只是找出治疗方法的第一步,在此情形下,必须根据对症状的综合分析建立诊断系统。例如,最近的研究观察了睡眠状况,快速动眼期、睡眠潜伏期(从睡着以后到进入第一阶段快速动眼期之间的时间)缩短,表示忧郁症是主要疾病,若是快速动眼期、睡眠潜伏期延长,则表示酗酒是主要疾病。有些临床医生认为,早发型酗酒比晚发型酗酒更有可能是忧郁造成的。有些实验测量标准是观察血清素的代谢物,或是肾上腺皮质醇及其他荷尔蒙的分泌量,希望能借这些指数来发现“真正的”忧郁症——但因为许多真正的忧郁症无法从这些代谢物中看出,此类检验的效果其实有限。虽然统计的范围极广,但可看出大约有三分之一的药物滥用者有同类型的忧郁症;也可清楚看出忧郁的药物滥用者为数不少。药物滥用常从青春期前期开始发生,在这时候,有忧郁倾向的人可能尚未产生忧郁的症状。滥用刚开始可能出自于对忧郁倾向的抵抗,忧郁症有时候会使成瘾药物的使用者变成嗜毒者。克莱柏说:“因焦虑或忧郁而使用药物的人,比较可能产生较深的依赖性。在已戒断上瘾的人之中,因忧郁症而成瘾的人比其他人更容易再度犯瘾。”梅尔曾提出五种药物滥用与忧郁症之间可能的关系:(1)忧郁症是药物滥用的原因;(2)忧郁症是药物滥用的结果;(3)忧郁症改变或加剧了药物滥用;(4)忧郁症不影响药物滥用,二者互不相干;(5)忧郁症与药物滥用都是同一个问题引发的。
药物使用、药物戒断的症状和有些忧郁症类似,很容易搞混。镇定剂如酒精,可消除焦虑并引发忧郁;兴奋剂如古柯硷,可解除忧郁并引发焦虑。滥用兴奋剂的忧郁症者会有类似歇斯底里的行为,但停止使用药物或成功的忧郁症治疗都可以减轻这类行为。也就是说,混合型的症状会比两种疾病组成的综合症状还剧烈。在诊断为有两种疾病的病例中,其酗酒程度通常比一般酗酒更严重,忧郁程度通常也比一般忧郁严重。但幸运的是,诊断为同时具有两种疾病的人,比只有其中一种的人更有可能寻求治疗。不过,他们也更有可能再度复发。虽然药物滥用和忧郁症是不同的问题,但二者无疑都会对大脑生理机制造成影响,这会严重破坏其他的生理机制。有些在作用时不会造成忧郁的药物(古柯硷、镇静剂、安眠剂和抗焦虑剂),却一定会在戒断时影响大脑,造成忧郁;有时某些药物(安非他命、鸦片类止痛剂、迷幻药),在作用的当口就会造成忧郁;有些药物(古柯硷、快乐丸)会产生快感,之后发生情绪低落。这不是好事。所有这类药物,尤其是酒精,都会引发自杀意念。它们都会扰乱病人心智,以致无法按照医生的指示去自我调节,把持续服用抗郁剂的病人搞得一塌糊涂。
找出病源(2)
从以上来看,某些人在戒除毒瘾后,忧郁症就会比较缓和或是不会持续太久,对这种人来说,正确疗法就是戒断。其他在忧郁症得到控制而使毒瘾和酒瘾逐渐消失的人,对他们来说,正确疗法就是抗郁剂治疗和心理治疗。就像大多数忧郁症者一样,大多数药物滥用者需要社会心理学的治疗,但也并非一成不变的法则。不幸的是,临床医生仍不太清楚哪些抗郁剂可用在药物滥用者身上。酒精会加速医药的吸收,而快速吸收会大幅提高药物的副作用。三环抗郁剂这种早期的医药与古柯硷混合,会对心脏造成明显的压力。这点很重要,在为清醒的药物滥用者开抗郁剂时,要假设他可能会再度使用某种毒品,并避开会与毒品混合造成严重伤害的药物处方。
为何会上瘾?
过去二十年来,所谓上瘾,在字面意义上已变得十分模糊,所以现在有人会对工作、阳光或脚底按摩上瘾。有些人对食物上瘾,有些对金钱上瘾——包括赚钱与花钱。我认识一位厌食的女孩被诊断为对小黄瓜上瘾,让人不禁联想到,弗洛伊德可能对此症状有一堆话好讲。哈佛医学院成瘾部门的主管霍华德·谢弗曾研究过赌博强迫症,他认为上瘾的关键是大脑,而强迫症的目标并不是很重要;在他看来,行为上瘾与药物上瘾没什么两样。行为所依赖的,是无法抑制重复去做某种有害无益之事的渴求,而不是对重复的事产生的生理反应。他说:“我们不会说,骰子有上瘾性。”
“人们不太会判断自己的敏感度,”哥伦比亚大学的克莱柏说:“没有人会想成为上瘾者。成瘾治疗的问题在于医生的目标:完全戒断与病人的目标(控制自己)并不相同。所有快克(类似古柯硷的毒品)上瘾者仍希望偶尔能吸一管。其中的一个问题是,他们曾经有办法控制自己。所有上瘾者都有过一段蜜月期,那时他们还能控制自己。像酗酒者,能控制自己的时间有五至十年;而快克上瘾者则只有六个月。” 因喜欢那样的感觉而重复做某事,与没有它就无法忍受而重复做某事,是全然不同的感受。通常来说,需求性的决定因素在于外部环境,如忧郁。如果有忧郁症,满足日常生活的能力就会降低。因此,忧郁者会比非忧郁者更快成瘾。药物滥用者可分为四类:沉迷执著(指完全不会考虑要戒除药物)、考虑戒除、外在驱使戒除与内在驱使戒除。大多数人要经过这四个阶段才能完全摆脱对药物的依赖。
医学文献提到,上瘾的问题来自于四方面:“情感;自大;自我与他人的关系;自我治疗。”我认为最值得了解的事是,到底有多少人有办法避免发生上瘾。我们之所以会想避免,一方面是知道上瘾的巨大害处和无尽痛苦,另一方面是我们担心亲戚朋友离我们而去,以及喜欢自我克制的感觉。不过,药物上瘾的副作用才是最重要的理由。要是没有后遗症,酒鬼和古柯硷“毒虫”恐怕会更多。药物带给人奖赏与惩罚,用到什么程度,奖赏才会比惩罚多,或是惩罚比奖赏多,两种状况之间的界线并不明显。饮酒的镇定效果帮助人们放松,摆脱社交中的焦虑,大多数非回教社会都允许这种行为。偶尔用古柯硷产生兴奋作用对抗忧郁,就好像用酒精对付焦虑一样,但是古柯硷是非法药物,这表示我们的社会对其感到不安。目前最常见的成瘾药物是咖啡因与尼古丁。有位专攻药物成瘾学的医生告诉我,有一次他去拜访一个外国朋友,发现自己有麻痹的症状与严重失低落感,后来想到,他朋友家中只有花车茶,才知道自己的问题不是酒精类脱水,而是咖啡因戒断症状。喝了几杯浓咖啡后,他又恢复正常。“我从来没想到过,原来咖啡不仅是习惯的饮料而已:它是成瘾药物,只要打破习惯,就会产生戒断症状。” 在这个社会里,我们不反对使用不会造成失常的成瘾药物,但我们反对使用特定成瘾药物,即使是偶尔用一下或许不会成瘾的也不允许。从大麻合法化,或将香烟列为非法的争议来看,人们对这类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