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春风不回头-第2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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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一盏小巧的琉璃灯,步履轻盈的出了门。悄无声息的消失在秘道中。待从山谷的那一头出来时,天空中的弯月已慢慢淡去,启明星出现了。
天,就快亮了。
深深地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气,含了一丝笑意,快步向仍透着火光的剑庐走去。如赴一场情人的约会,忐忑不安又充满期待。
终于又站在巨大的炉坑前,那烈焰似乎是感受到她到来的清新,越发炽热了。
“等不及了么?”微微笑着,明珠坦然站在炉火前,“就这么迫不及待?”语气中充满了宠溺。脸上挂着甜蜜的微笑,一如母亲面对嗷嗷待哺的孩子。
熊熊火光映着她的脸,很快就让白?中泛起出粉红的光,明**人。
随手从台上拿了一支匕首,割破中指,一串血滴溅下,火光大炽,那剑微微的抖动了起来,似想立即飞扑进她的怀里。
“很好!”明珠满意的点了点头,“别着急,小家伙,咱们得叫他过来了。”拉动了旁边的机关,这是连接到她卧室的铃铛。
侧耳聆听了一会,虽然什么也听不见,但脑海中可以想象出范重山慌慌张张往这里赶的样子,唇角的笑意越发浓了。
一步一步走上炉台,明珠脸上笑意从未淡去,柔声道,“我们来了!”
范重山听到第一声铃响时就睁开了眼睛,一见身边不见了明珠,立即脸色大变,连衣裳也来不及穿,光着脚就冲了出去。刚到洞口,就看见剑庐里一道白光,直冲天际,剑成了!
心口是撕心裂肺般的巨痛,跌跌撞撞冲出剑庐里,佳人已逝,不留一丝痕迹。
一口鲜血直直的喷在剑身上,是剑成后献上的第一道祭祀。
*****
明珠是一把剑。
不长不短,窈窕婀娜,光华内敛,气韵天成。舞动起来,只见银练闪动,如珍珠般皎洁,取人性命时亦是如月光般柔和,仿佛只是被滑腻的丝绸或是情人的手划过肌肤。连痛都不曾让你觉得。
似是多情却又无情,道是无情却又有情。
明珠成了范家的镇宅之宝。
想当年,范家铸造出这把剑的祖先最初是想用它来陪葬的。道此剑一出,必引起大乱。可范家子孙实在不忍心这么好的剑被埋没,还是取了出来,瞻仰膜拜。
若干年后,明珠流落到了世间,见过的人无不为之哗然,就象绝色佳人,不断的诱惑着人去争夺。愈争夺却愈显诱人,几欲颠倒众生。
剑却仍是剑,冷冷的看着人世间。
范家后人这才知先祖所言不虚。终于,有一位范氏后人,费了许多周折,辗转重又购得此剑,送入先祖陵中安葬,这才天下太平。
可果真能永保宁静么?
明珠曾来人世间,有多少人见过,就有多少人魂牵梦萦。
*****
在铸剑不成,放血喂剑时,范重山就知道,这把剑在等着一个人,他的心中又喜又惧。喜的是,此剑若成,必是天下名器,流芳千古。惧的是,它要的是那个女人。
范重山舍不得。
那个女人,他是真的舍不得。自从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他,他就再无法忘记她了,就象对锻造一般狂热。他等了十年,才终于把她带到了自己身边。若说小时候是对美色的好奇与迷恋,那么,在与她生活了多年之后,那种一点一点渗透到骨子里的东西又是什么?
范重山不懂,却知道自己舍不得拿她来祭剑,哪怕这块煞费苦心,百年难得一遇的玄铁练不成任何东西。
范重山很寂寞,从骨子里的寂寞,从小就没人能理解他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没人能明白他的痴迷与执着。他们只看到他的天才,却对天才背后的寂寞视而不见。
直到找到了她,只有那个女人肯陪着他住在暗无天日的地底下,毫无厌倦。他不需要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愿意这么做,他只要有个人肯陪着他,让他不那么寂寞,这就够了。
那女人眼中也是寂寞,还有……许多的伤痕。在她来的第一个新年,说起要吃团年饭,不知怎地,第一个想起的就是她。欢欢喜喜的带着她出来,却被意想不到的眼光和窃窃私语惹火了。有些顽劣的叔伯兄弟借着酒劲,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打趣,想和佳人一亲芳泽,都被他毫不留情的顶回去了。至亲骨肉都尚且如此,可想而知,她在那些年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ji女么?范重山始终无法将她与那样的字眼联系起来。
每回摸到那把剑时,心口都是疼的。她怎么那么傻,为何一定要去喂剑?是为了自己么?还是对这尘世了无挂牵。
范重山想,自己到了阴曹地府一定要问个明白。
*****
在意识消逝的那一瞬间,明珠在脑海里把一生重又回想了一遍。除了对女儿的深切惦念,她还想起了谁?
瑜,范重山,甚至更久远之前的柳人杰。记得最清楚的,居然是范重山。
想起那个少年寂寞的背影,想起他不茍言笑的神情,想起他在多少个夜里,带给她的极致欢乐,和那欢乐后说不出口的,脉脉温情。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我不能在年华老去时面对你,只好在花团锦绣时离开你,融入你最爱的剑中,这样,你这一生才会永远记得我。
是的,我是自私的,既讨厌遭人觊觎,又希望每一个见过我的人爱我,永远记得我。
爱谁么?不知道,或许谁都不曾真心爱过。
也许,换个人生,换副皮囊,我会学会爱,学会被爱。
可今生,谁也不能改写了。
*****
桂仁八卦:好?!明珠外传的故事告一段落,明天上奈何结局卷。
第三卷 (一)自嫁
(一)自嫁
年刚过完,朱夫人就成日和小女儿一起催促着要回娘家,朱兆年被妻女聒噪得不行,二月里,选了个黄道吉日,带着这娘儿俩就出了门。
送走了他们,朱景先和朱景亚兄弟俩肩上的担子一下子重了不少,好在平素被他们爹锤炼惯了,年后事务一时还不算太多,也不觉得太过吃力。
别人都好说,唯一最觉不适的就是安宁。她平日里跟小姑玩耍惯了,乍失了这伴儿,甚感无聊。朱靖羽毕竟年纪大了,精力有限,总不能天天跟缠着老人家。朱景先白日也忙,没工夫陪她。想来想去,干脆就让安宁带着宜春宜夏,每日跟着罗玉娥去草堂打发时间。
怕她捣乱,只让她在后院里呆着,帮忙碾药捣药。这多少也算件正经事情,可比成天闷在家里强多了。没几日,安宁就能认出好几种药材,乐此不疲。罗玉娥有空时还教她些简单的医理,学些保养之道。安宁一次两次记不清楚,三次五次后也慢慢记得了。有时还能跟朱靖羽和朱景先说出些门道来,让他们刮目相看。
年后,罗玉娥下定决心把安宁中午的那顿汤药也停了,改吃丸药,扎针的次数却由半月一次改为十日一次,把安宁高兴得不行。反正扎针又不痛,可比吃苦药来得容易。试行一段时日后,她身体并无什么不妥,罗玉娥也渐渐放下心来。
天气日渐暖和,晚上几个年轻人一起吃过饭后,就到园子里陪爷爷奶奶们散步闲话,解闷消遣,家里的日子过得平适淡然。
朱兆年带着妻女在外头,却成日提心吊胆。
朱夫人有十来年没出过远门了,在外面见了什么都亲切。朱景珊更是头一遭出远门,她是见了什么都新鲜。母女二人凑在一块,这行程可就热闹了。一路叽叽喳喳,东看西看,出门没几天,路没走多远,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却买了快一车。弄得朱兆年烦不胜烦,最后板起面孔,严令妻女再也不许在路上瞎耽搁工夫。饶是如此,行程还是拖拖拉拉延误了好久,等刚到晋都朱兆稔家住下,却立时收到了齐家的请柬。
原来是朱景明在和齐家兄弟们聚会时不小心说漏了嘴,齐家得知朱家的小丫头要来,早就眼巴巴地一直在盼着。朱景亚去年来时,齐雪儿已经许了人家了,齐霜儿又小,没啥指望。除了灌了他个酒饱之外,倒没怎么为难他。可齐家五虎高不成低不就的,至今仍是单身,满心指望这朱家的小丫头能象上次安宁一样,给他们个惊喜。
朱景珊不负众望,齐老太爷刚开玩笑的说了句要朱景珊来做孙媳妇,朱景珊立刻两眼放光、大言不惭的满口应承了,还直问他们能不能快点,按她的意思,那是越快越好,大有立刻拜堂成亲之势。让齐家五兄弟喜就未必,惊是够惊的。
把朱兆年给气得,哪有这么小就成天惦记着嫁人的?
只听朱景珊在齐家振振有辞的说,嫁了人,大哥说就可以象大嫂一样,不用惦记年考。字写得好不好,会不会弹琴画画、女红烹饪都不重要了,骑马射箭可以象大嫂那样随便唬弄几下,而不是扎扎实实的跟孟师傅一块挥汗如雨,更不用在厨房里烟熏火燎的被王师傅念念叨叨。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嫁了人就是一了百了,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干,什么事都有人替她操心,她只管象大嫂一样天天琢磨怎么玩就好了。所以,她朱三小姐的人生目标就是嫁人,赶快嫁人!
齐家兄弟一听可全傻眼了,这样的媳妇可谁敢讨?众人对朱景先的满腔妒忌顿时化为深切同情,若是这样,就算讨个天仙做老婆也没什么好羡慕的。
朱兆年听了,鼻子都险些气歪了,这大儿子教的是哪门子歪理?脸都丢尽了!
难堪的静默里,齐老太爷只好厚着脸皮笑呵呵的打圆场,“景珊哪,等你长大了再说吧!”
朱景珊却一本正经的问她到底要嫁谁,她也好早作一番交待,准备好她喜欢吃的喝的玩的东西,到时接她来。
齐家几兄弟面面相觑,不是两眼望天,就是双目观地,恨不得生个隐身术,刚想把最小的齐若桦推出去交差,齐若桦却不知偷钻哪张桌子底下躲去了。
朱景珊还真不客气,别人不搭理她,她还主动仰头在齐家几兄弟之间挑肥拣瘦。朱兆年刚想打断宝贝女儿的无礼,她她快人一步的指着齐若松道,“齐大哥哥,我就嫁你吧!我莲子姐姐嫁的是大哥,我也要嫁大哥!”
齐若松窘得面红耳赤,支吾了半天方道,“景珊妹妹,你……你也太小了!”
“没关系,我不嫌你老!”朱景珊还主动宽慰着他。
齐若松只得搪塞着道,“等你长大点再说吧!”
“我很快就长大了!”朱景珊扳着指头数了数,“我今年就十一岁了,四年后我就要年考。你最多再等我五年,我考完就来嫁你好不好?”她努力推销着自己,“我考完试是有嫁妆的!”一时想想又道,“我可能考不到甲等嫁妆,我争取拿个乙等吧,你要嫌少,我就让我大嫂再给我点。她本来说要把她的嫁妆全送给我,这样我就不用考试了,马上就能嫁你。可我大哥说嫁妆是不能送的,所以我非得等到四年后去参加年考不可。但我爷爷还送了莲子姐姐一楼的宝贝古董,莲子姐姐怕我出嫁时拿不到好嫁妆,答应过说让我出嫁时自己去挑,随便我拿多少,可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你喜欢什么?要不你抽个空自己去挑吧!”
朱三小姐也不怕丑,当着一屋子长辈,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让人可真不好意思拒绝了。齐若松又不敢答应,望着爷爷满脸通红。
齐老太爷心道,望我有什么用?我要早知道朱家养这么个刁钻丫头,怎么也不会开这玩笑了。
朱兆年当真是哭笑不得,这宝贝女儿和大媳妇可当是什么都想好了,合着都没他们这做父母的什么事了。清咳一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