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泽贤治童话 作者:宫泽贤治-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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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铃响之前,同学们都在小声议论著这件事。
上午十点过后,气温逐渐升高,和昨天一样热,大家都盼着能早点放学。下午两点,上完第五节课后,大伙儿便迫不及待地冲出教室。佐太郎照样用衣袖遮住箩筐,在耕助等人的簇拥之下,往河滩出发。又三郎和嘉助走在一起。
一行人快步穿过弥漫着村里祭典时那种瓦斯气味的合欢树树林,来到皂荚树下的水潭边。东方天际,耸立着夏日特有的团团积雨云,阳光下的皂荚树看起来像是闪烁着绿光。
大伙儿兴冲冲地脱掉衣服,立在水潭边。佐太郎边看着一郎边吩咐:
“咱们排成一排,鱼浮上来后,马上游过去抓,抓多少就给多少,懂了吗?”
低年级的孩子们兴奋得涨红了脸,推推挤挤地围在水潭边。平吉等三、四人已经游到皂荚树下等着。
佐太郎神气十足地走到上游浅滩,把箩筐放在河里哗啦哗啦涮了起来。其他人都静静地盯着水面。只有又三郎仰头望着一只飞过天边云峰上的黑鸟。一郎坐在岸边敲打着石头。大家等了好久好久,始终不见有鱼浮上来。
佐太郎也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大家心里想着:如果是昨天炸鱼那时,早就捞到十多尾鱼了。想归想,大伙儿仍旧静静地等着。结果,还是不见有鱼浮上来。
“鱼怎么不浮上来!”耕助叫了起来。佐太郎动了一下身子,依然专心地盯着水面。
“没有鱼浮上来呢!”平吉在对面的树下也叫着。
结果,其他孩子们也跟着你一言我一语地嚷起来,一个个跳进水里。
佐太郎觉得很没面子,蹲下来注视着水面,最后还是站起来提议:
“来玩捉迷藏吧!”
“好啊!好啊!”大家都从水中伸出手准备划拳。
正在游泳的人也急忙游到水浅的地方,站起身伸出手来。一郎从河滩上跑过来,一样伸出手。接着一郎把“家”定在昨天那个尖鼻子攀过的崖下,一处滑溜的泥坡上。只要跑进这个“家”,当“鬼”的人就不能抓他。然后大家开始划拳,规定只能出石头、布。可是悦治却出了剪刀,被大家取笑了一番,还当了鬼。
悦治在河滩上跑得嘴唇发紫,才抓到喜作,于是鬼就有两个。大家在沙滩、水潭边跑来跑去,你追我躲地玩了好几次捉迷藏。
最后,剩下又三郎一个人当鬼。又三郎很快就抓到吉郎。其他人都聚在皂荚树下。又三郎对吉郎说:
“吉郎,你从上游追下来。”说完,自己却立在原地静静地看着。
吉郎张着大嘴伸开双手,从上游追到崖下的泥地来。大家准备跳下水潭,一郎则爬到一株柳树上。这时,吉郎因为脚上沾满了上游的泥巴,在众人面前滑了一个大跤。大家高声呼叫着,有的从吉郎身上跃过,有的跳进水中,纷纷逃到上游那个青泥坡的“家”。
“又三郎!过来抓啊!”嘉助站在泥坡上,张开双手大声奚落着又三郎。
又三郎本来就有点不高兴了,这下更火大,回说:
“好!你等着!”说完纵身跳进水中,拚命向泥坡地游去。
又三郎那头红发在水中激起朵朵水花,双唇因浸水太久冻得发紫,众人们见状竟有些害怕起来。再说,泥坡上本来就很狭窄,无法容纳全部的人,而且又滑溜溜的,站在上面的人得紧紧拉住下面的四、五人,才不致让他们滑进水中。一郎站在最上端,不慌不忙地召集大家好像在商量什么事。其他人都凑头过去听着。
这时,又三郎已经游过来了。大家仍在交头接耳。又三郎双手掬水往他们身上泼去,大家左闪右躲的,脚底下的泥土越来越滑,便渐渐往下滑动。又三郎高兴得很,更加起劲地泼水。结果,站在泥坡上的人全部滑进水中。又三郎一个个逮住,连一郎也逃不过。只有嘉助从上面绕过跳进水中游开了,又三郎立刻追上去,不但按住了嘉助,还抓着他的胳膊在水中甩了四、五圈。嘉助看似喝了不少水,呛得嘴巴直喷水,抗议道:
“我不玩了!哪有这样抓人的!”
低年级的孩子都跑到碎石滩上了,只有又三郎孤单地站立在皂荚树下。
不知何时,天空竟然乌云密布,柳树也显得白晃晃的,山上的草丛更是一片昏暗,四周的景象变得很恐怖。
不一会儿,上野原那一带突然传来轰隆雷声。紧接着是一阵骤雨疯狂地袭来,夹杂着山洪爆发时那种响声。强风也吹得呼呼作响。水面上溅起无数水花,根本分不清哪里是水面哪里是石块。
大家赶忙捡起岸边的衣物,逃到合欢树树林中。又三郎看似开始感到害怕,也从皂荚树下钻进水中游向众人的地方。不知是谁先叫起来:
“大雨哗哗雨三郎 狂风呼呼又三郎”
其他人也跟着齐声喊道:
“大雨哗哗雨三郎 狂风呼呼又三郎”
又三郎像是有人在水中抓他的后腿一般,慌忙从水中爬到岸上,拚命跑到大家面前,浑身打着哆嗦,问说:
“刚刚是不是你们在叫的?”
“不是!不是!”大家异口同声回答。
平吉一个人站出来强调:
“不是!”
又三郎惊恐地望了一眼河面,咬着失去血色的嘴唇,说:
“那到底是什么声音!”身子依旧打着哆嗦。
众人们等到骤雨间歇的时候,才各自回家去了。
九月十二日 第十二天
呼!呼隆!哗哗!呼!
狂风呼啸
吹落了青核桃
也吹落了酸木梨
呼!呼隆!哗哗!呼!
一郎在梦中再度听见前几天又三郎唱过的歌。
从梦中惊醒过来,才发现屋外刮着狂风,连山林也在怒吼。朦胧的黯青色晨光,洒满在屋内纸门、搁板上的灯笼箱上。一郎急忙系好腰带,穿着木屐走到屋外,经过马厩前打开边门,一阵夹着冰冷雨滴的风迎面扑来。
狂风好像刮倒了马厩后方一扇门,马儿嘶叫了几声。一郎感到凉风仿佛渗入了胸膛,使劲地吐出一口大气,跑到屋外。天已经相当亮了,地上湿淋淋的。家门前那排栗子树,看上去显得格外苍白,树枝与树叶在狂风中激烈摇晃,似乎在风雨中洗涤着自己。风刮落了绿叶,地面上也满是青栗子。天空,灰色的乌云乘风向北疾驰,远方山林像海面上的惊涛骇浪,不时发出轰隆声。一郎目不转睛地望着天空,倾听着山林的怒号。冰冷的雨点打在他脸上,狂风似乎要卷走他的衣服。
一郎觉得心里荡起浪花,仿佛有风掠过他的心田。不过他依然凝视着狂风,狂风也依然咆哮、怒吼、奔驰。看着看着,心田上的浪花逐渐激烈地荡漾起来。昨天还温和地吹拂在满山遍野的柔风,一夜之间竟然化为暴风,一齐朝塔斯卡萝拉海沟北端呼啸而去。想到这里,一郎脸上燥热起来,呼吸急促,觉得自己好像也会随风飘然而去,不禁鼓起胸膛呼出一口大气。
“好厉害的风啊,今天菸草和谷子大概都会保不住了。”一郎的爷爷立在边门旁仰望着天空。
一郎从井里打来一桶水,抹抹擦擦了厨房后,再拿出铝面盆,胡乱洗了几把脸,又从厨柜端出冷饭和味噌,埋头囫囵地吃了起来。
“一郎,汤马上就好,你再等一会儿嘛。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去学校呢?”一郎的母亲往煮马料的炉灶边加柴边说。
“嗯,又三郎可能会飞走。”
“又三郎?是鸟?”
“不是,是个叫又三郎的家伙。”
一郎狼吞虎咽地吃完饭后,草草地洗了碗筷,抓起挂在厨房钉子上的油纸雨衣,拎着木屐,光着脚跑去找嘉助。嘉助才刚起床,见到一郎说:
“我这就吃饭去!”
一郎在马厩前等他。
不一会儿,嘉助披着蓑衣出来。
两人顶风冒雨,身上都湿透了,好不容易才到学校。教室里空无一人,四处都有雨水从窗缝渗进来,地板上淹了一层水。一郎环视了教室一周,对嘉助说:
“嘉助,咱们把水扫出去。”说完,找来棕榈扫帚,把地板上的水扫进窗下的排水孔。
老师大概察觉到教室里有人,从里边走出来。奇怪的是,老师今天竟穿着一件和服单衣,手中还拿着一把红圆扇。
“来得真早啊!你们在打扫教室吗?”老师问。
“老师早!”一郎先道。
“老师早!”嘉助也跟着道早,接着又问说:“老师,又三郎今天来不来?”
老师想了想,回说:
“又三郎是高田同学吧?高田昨天已经跟他父亲走了。因为是星期天,也就没和大家打招呼。”
“老师,他是不是飞走的?”
“不是,是公司来电报催他父亲回去的。他父亲大概还能再来一趟,高田恐怕就要留在那边上学了。那边还有他妈妈在。”
“公司催他父亲回去干什么呢?”一郎问。
“据说这里的矿脉暂时不开采了。”
“不是这样的!那家伙肯定就是风又三郎!”嘉助高声大喊。
这时,值班室传来一阵声响,老师拿着圆扇匆匆赶了过去。
一郎和嘉助立在原地面面相觑,像是在窥探对方此时此刻的心情。
风,还在刮。玻璃上沾满了雨滴,一片模糊,窗户仍在咯嗒咯嗒作响。
银河铁道之夜
随着经济度度发展,日本人的价值观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宫泽的名言:“只有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获得幸福,才能有个人的真正幸福!”已渐渐被人遗忘。九十年代的中国也正面临着价值观转变的动荡时期,愿这本童话能给每个读者带来启示。
宫泽的童话已译成十四种文字,欧美一些学者有关于宫泽的研究专著。我国虽未大量介绍过宫泽的作品,但《日本文学》(第十六期)曾出过宫泽贤治专辑,日本早稻田大学教授、诗人原子郎先生曾在北京作过有关宫泽贤治的专题演讲,在中国大学生中反响很大。宫泽贤治在其文学创作中追求一条极其普遍的真理,它也一定会为中国读者所接受和欣赏。
最后,衷心感谢在我留学期间日本恩师及友人们给予我的热情指导和大力援助。林少华老师亲自为拙译作序,在此一并致谢。
周龙梅
一九九四年早春
第一章午后的课
“同学们,有人说它像一条大河,也有人说它像一片牛奶流淌后留下的痕迹——这白茫茫的一片究竟是什么东西,你们知道吗?”黑板上挂着一张漆黑漆黑的星空图,老师指着贯穿上下的一条白蒙蒙的东西问大家。
柯贝内拉立刻举起了手。随之,又有四五个同学举手。焦班尼也想举手,可马上又放下了。的确,他好像在哪本杂志上看过,隐隐约约记得那些是由无数星星组成的。可是,最近焦班尼每天在教室打瞌睡,没有工夫看书,也没有书可看。因此对一切事情都是糊里糊涂的。
老师很快就察觉到了。
“焦班尼同学,你知道吧?”
焦班尼毅然站起。然而当他站起来后才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回答这一问题。扎内利从前座回过头来,看着焦班尼,吃吃地笑。
焦班尼张口结舌,脸羞得通红。这时老师又说话了:“当我们用大型望远镜仔细观察银河时,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