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罂粟-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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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一民冲出来了,他乱糟糟的头发,几天都没有洗的脸,赤着脚,衣服更是凌乱不堪,他一把把杜月和女儿都揽在了怀里,连推带拥地冲进了厨房,那里是一间没有窗户的房子。他们全家三口人呆立在那里,听着南北两屋里还在不断地有东西砸进来,那再没有玻璃破碎的脆响声了,砖头石子砸在不同的物件上,发出轻重不同的**声。他们的家已再无安全可言,他们隐隐约约地听见楼下不断地有人在叫着好,还有人在骂着什么,听上去真是非常的热闹……半个小时之后江虹赶到了,然后是郭强林和陈石,他们还带来了附近负责的片警,一共十多个穿着全套服装的警察都到了楼下,开始查看现场,询问情况。这些人加上他们这两个刑警,可以说是一个大场面了,但他们一无所获。楼下就算在半个小时之后还是有着很多围观的人,但没有一个人向他们提供信息,都说什么也没看见。
众口一词,幸灾乐祸。
他们没有任何办法,郭强林和陈石都清楚那伙人很可能就在这群人里还没有走,也很可能窗户就是这些人砸的,不仅没走,还在看着热闹,但就是没有人把他们指证出来。原因也很简单,每一个人都盼着杜月他们家赶快搬走,这是那次明着来的围攻不奏效之后的变相办法。
场面小了,可效果大了。
片警们装模作样,按部就班地调查取证后,就都撤了,前后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可郭强林和陈石已经很知足,那些人已经很给他们面子了。这些人来时一半是因为杜月报了案,另一半是被他们抓来的。但那时他们都还不知道“情况”,在调查的过程中,他们什么都知道了。从那以后,他们就再没有走进过张家的门,只是在外面“询问目击证人”,并寻找“疑犯攻击地点”。郭强林和陈石还有什么好说的?尤其是郭强林,他都不知道如果下次张家再出事,这些片警还会不会来。
可又有什么办法。
他听到江虹在屋里问着杜月,是不是到外面去住一段时间,至少也应该把小月这个孩子送到别处了。可他听到的是杜月终于说出了她的实际情况,她和她的女儿都已无处可去。
上次那伙围攻他们的人把他们恨透了,在围攻他们的同时,把他们得了艾滋病的消息分别通知了她和张一民的工作单位,现在他们已经上不了班。更过分的是,他们的双方老人,各自的父母家里也都被这些人骚扰,处境比他们好不到哪里去。这也是张一民这么痛恨她的原因之一。
…
七这个早晨,不同的人(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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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强林听得不寒而栗,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世上的人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这些人在干什么?把事情做得这么的绝!这都是真实发生的事吗?真的就都发生在他的身边吗?他真的不敢相信。
可这的确就是真的,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他的身边。就在这座楼里,就在这座楼下!那些刚刚砸完别人的家,打伤了别人还不满四岁的女儿的人,还都在那里兴致勃勃地指指点点,意犹未尽!
这都是什么世界啊,他的身上存在并繁殖着和这家人一样的病毒,他已经开始淡化的恐惧又在不知不觉地复苏了,很多以前的想法又都在他的脑海里浮现,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他听见江虹在问杜月,明天是不是还要去信威药业集团?要不要先停几天看看情况再说?这话问得郭强林的心里也有同感,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实在没有心情再去找别人的麻烦。而且去了也一点把握都没有。可是杜月反对了,她说她要去,她一定要去,她得抓紧时间。
这话陈石也听见了,郭强林看到他在皱眉,很显然他不清楚杜月这么急是为什么。可郭强林却听懂了,这时他才明白杜月在七院曾院长的办公室里为什么会那么镇定,那么的“难对付”——什么人被逼到这样的地步,都会变得有两下子的。杜月和她家人的病情还有实际的生活状态,都不容许她慢慢地来!
他听见江虹在屋里叫他,他进去了,两个女人都看着他,问他明天是不是有空……他没等她们说完就答应了下来:“我有空,我陪她去。”
可是到了第二天,他才知道这样做有多么的不妥。
…
八康总的接见(1)
…
第二天,他们见到了康大为。他们在上午的九点钟去“拜访”他,在去的路上,他们想过了很多种被拒之门外的理由,可到了后却发现一切都意外地顺利。他们只是在厂区外的门卫处打了个电话,就一路通行,坐电梯直接被请到了信威药业集团厂区内的最高处,康大为的办公室里。而康大为本人也与他们所想象的大相径庭,他并不是个脑满肠肥、奸诈势利的商人模样,而是个高瘦严肃的中年人。从外表上看,这个药业集团的总经理如果在大学校园里夹着教材出现会更和谐。郭强林直觉地感到这人饱满的精神状态下流露着过度劳累的印迹。
康大为与他们坦然握手,很随意地打着招呼,作了自我介绍,然后问郭强林:“你是杜月的什么人?”
这一句话问哑了郭强林和杜月,他们一时都答不出话来。是啊,郭强林是杜月的什么人?他是以什么身份进来参与这件事的?他是她的亲人还是他的医生?连最起码的邻居都不是!可是如果他没有个合适的身份,康大为是不是可以很合理地请他离开这里?危急中郭强林的脑子里闪过了一句话:“我是她的保镖。”幸亏他没有说出口,国家公务员不许兼职,尤其是警察。
“他不是我的什么人。”杜月声音清晰稳定地说了话,把两个男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他是我们梅林市的帮助艾滋病病人的组织‘红丝带’的成员,我的主治医生江虹介绍他来帮助我。我的家人无法陪我来,只好麻烦他。”
“哦,是这样。”康大为看了郭强林一眼,很是惊异:“这是个什么样的组织?是公益性质的?”
郭强林点点头,没说话。事实上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梅林市有这种组织存在,不知道的还是少说为妙。
“好,好,坐吧。”康大为停止了这个话题,请他们坐下。一时间双方都没有说话,互相看着,彼此审视。
康大为看着杜月,为她的冷静和沉稳惊讶。刚才那问题他不是随意问的,自从看到了那封由郭强林送来的信后,他就派人去了解了杜月一家人的情况,郭强林这个警察与张家没有任何关系这一点他们是可以肯定的,这大可利用。而刚才郭强林也瞠目结舌,不知所对了,却不料这个杜月轻而易举地就说出了这么一番话来,让他再做不出文章,看来她很不简单呢。现在他不想说话,看他们能说出什么来。
果然杜月先忍不住了:“康经理,两天前我们送来的那封信,你都看到了吧?”
康大为点点头,表示收到,但没说话。杜月只好再问:“那你觉得怎么样?”
康大为的脸上有了点笑容,说:“怎么样?我不知道你指什么。”
“那些资料都没错吧?”杜月不笑,直接问。郭强林为她暗中击掌,问得好,材料定真伪,如果康大为承认那些资料都没错,那信威药业就脱不了干系。
可康大为的脸上还是那种微微带笑的表情,像是轻松,更像是不屑。他慢慢地说:“看来你是很看重那些资料的了。我也看得出来,你为了得到那些东西肯定也费了不少的周折,也肯定以为只要有了这些资料就能解决问题了。是不是?”
杜月不知道他的真正意思是什么,没有也没法回答他,但是心里开始往下沉。她的确是这么认为的,还有什么比这些资料更能说明问题?可这人居高临下,胸有成竹的态度让她不安。
看她没有说话,康大为又笑了笑,他背后就是一整面墙的玻璃窗,壮阔的蓝天把他镶嵌得很有气势。他说:“我是仔细地看了你那些资料的,对你的遭遇也很是同情。也许你不知道,我开始时也是学医的,现在制药,也是变相的悬壶济世。但你给我这封信背后的含义却仍然叫我没法接受。你是不是认为我们生产的血浆感染了你?”他突然一针见血地说出了最后这句话。
本来就是这么回事,但却让杜月一时无法吐出个“是”字。康大为说得就像她是来敲诈似的。她发现这个有条有理的总经理要比那个冲动主观的曾院长更难应对。她想了想,反问:“难道没有这种可能吗?”
“有,怎么会没有?”康大为“大度合理”地说:“血液感染本来就是艾滋病的主要传播方式嘛,这在外国更是屡见不鲜。但你不要忘了,”他话锋一转,“这里是中国,我们更是信誉卓著,从来没有与假药、劣药沾过边的优秀企业。我们自从立厂时起,就通过了国家每年的每一项检查,那都是有据可查,毫无虚假的事。你说的那种可能性,在我们这里根本就不存在!”
面对着这样义正严词的话,杜月的怒火在往上冲,她脱口而出:“你们既然这样自信,那就把我要的那些材料都给我,到时候自然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你这样说,让我没法信服!”
康大为轻轻摇了摇头:“没法信服……没法信服,要怎么样才能让一个人信服呢?”他自问自答着:“就算在法庭上宣判完之后,就都能信服了的吗?不,该不服的还是不服。”他把目光转向了杜月,眼神变得有力:“杜月,我现在告诉你,你的要求我不能满足。我们没有义务把那样的资料交给你,而且就算我们肯交,也不一定能够找得出来。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东西了,我们是不是还在保存着,我都不清楚。我唯一能对你保证的,就是由国家对我们的长期的监督,我们从立厂到如今的每一年的各种检测的合格证书我都可以给你看,让你放心,让你信服!至于其他的,我们什么也没有。”他的话斩钉截铁地结束。
…
八康总的接见(2)
…
杜月一时说不出话来,一半是因为她气在心头,口舌僵硬;一半也是因为对方说得“大义凛然”,她真的不知如何以对。好一会儿,她才说:“康经理,你说得不对。你就算有国家的各种的合格证书,也不能证明你们在这件事上什么错都没有。其他的我都不管,我只要知道我用过的那些血浆是不是合格。我一定要得到那些资料。”
康大为不再说话,冷冷地看着她,那目光让她觉得自己是多么的无聊。最后还是她忍不住说:“康经理,我要那些东西,如果你真的不给,我只好到法院上诉,要求你们证明自己的血浆还有那种人造白蛋白都没有问题。”
康大为冷笑了一声:“这是你的要挟?那好吧,随便你怎么样。我还有其他的事要做,孙秘书,你代我送送他们。”
走出了信威药业集团厂区的大门,郭强林和杜月都觉得有说不出的狼狈和窝囊。这是什么事啊,他们本来是理直气壮地来要证据的,可现在却像两个叫人家扫地出门的无理取闹的人。两个人都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往回走,过了公交车站也没有上车的意思。
郭强林更加觉得窝火,他觉得自己虽然陪着杜月进去了,但却什么都没有做,什么用都没有顶上。简直就像个木头桩子一样,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