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罂粟-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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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怕,要是今天晚上陈石回义县真的是已经调转了工作,那他不知道要多自责多后悔!幸好陈石只是回去一晚,明天早上就会再回来。郭强林决定明天无论如何也得跟陈石好好谈谈了,不管陈石爱不爱听。
可是他不知道,很多的事情就因为差了一天半晚那么点的时间,就再也不能挽回了。
陈石这时坐在开往他老家义县的火车上,他原本平静的心被郭强林这个电话搅得乱了。他回义县去,本是要告诉他妈妈,他还得在梅林再干一段,因为警队里现在工作很忙,需要人手,他实在走不开。他妈妈很支持他的工作,也理解干警察这行的不容易,应该能答应他。
另外,他的心里总是不舒服,特别是在晚上。自从他从周群的身上得到了那些好处后,就总有点恍惚,虽说他从来也没觉得后悔过,或者说是自己干错了,但是一个人的时候,他总觉得与以前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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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远方的妈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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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是想起他的妈妈。他妈妈年轻守寡,不求亲不靠友地把他养大,在他警校毕业前不知受了多少苦,挨了多少累。可她老人家都苦苦地忍着熬过来了。她对他的要求没有别的,只是要他本本分分地做人,老老实实地工作。这句话她都不知道对他说过多少遍了。
她只是个小县城里的普通人,他的父亲也没什么了不起,但是她总是对他说:“可别让人瞧着咱老陈家的孩子不成个样子……”他不知道什么才算成个样子,但他从小就是个乖孩子,总是听她的话。可现在呢?
他看着在漆黑的窗外偶尔闪过的明亮的灯火发呆,他知道那每一片灯火都是铁道边的一个小村子,或者是个小城镇。那里有无数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户人家,那里面也应该有着无数个向往大城市里跳的焦渴心灵。人,都是要往好里奔碍…但什么才算是好?
这个问题他再也搞不清了,就连他这次想回家,也说不清到底是想干什么。或许他只是想再看看他的妈妈,看他妈妈满是皱纹的脸,还有她衰朽佝偻的身子,不知为什么,他想起她时,心里面是那么的悲伤。
但是他又那么的不想去见她,那满是皱纹的脸,那衰朽佝偻的身子能让他再也不愿回到梅林,陪着妈妈就在义县这个小镇活下去,平平淡淡地活下去,又有什么不好……没人知道他曾经干过的一切,没有人知道,他收手还来得及……他茫然地盯着疾驰的火车的窗外,外面是什么都看不到的黑夜,他无论怎么凝聚目力,也什么都看不到。他那么的企盼能再看到一片一掠而过的灯火,那里面应该有欢乐,有笑声,有人……他突然有种冲动,他要下车,不回义县了,那里总有人会认得他。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单独在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呆过。要是在这样一个夜里,他一个人下车到一个小镇上去,他有的是钱,为什么他就不能像那个用高级跑车带走张洁的男人那样去找点快乐呢?为什么?!
在摇晃的车厢里,陈石站了起来,火车还远远没到义县………二十四苦难无尽头(1)…就在陈石下了火车而郭强林往家走的时候,杜月守在她女儿的病床前。在梅林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特别护理区里,张小月安静地躺在完全消毒的环境里,她四周的所有东西都是白色的,雪白的床铺,雪白的墙,她就像躺在雪白的云朵里,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显得漂亮文秀,就像个睡着了的小天使,让人不忍心去惊醒她。
杜月这么呆望着她快有两个多小时了,她在外地的这几天里无时无刻不惦记着她这唯一的孩子,她深怕在她没有回到梅林时,她的女儿就已经死去,在那个小火车站边上的小旅店里,杜月曾不止一次地想过,要是她的女儿小月已经死了,那她还要怎么办?还要再告下去吗?那还有什么意义?
她刚开始想起诉信威药业,想打官司时,为的是她自己和她的家庭的清白,那时她想得最多的是她很冤枉,她很委屈,她无论如何不能让别人认为她无耻、她淫荡!但是这时她面对着她昏迷不醒的女儿,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一点都不重要了。她只要她的女儿能活下去,这是她这时最大的愿望。
但是她无能为力,是的,她不是医生,没法亲自救她的女儿,可是现在她女儿需要的是钱,只要有钱,就有着针对性的药物,就有生命!刚才江虹已经对她说过了,小月的情况只有让她使用完全进口的“鸡尾酒”疗法才能控制得住病情。可是这种疗法一经使用,就不能停止,它可以使艾滋病病人的病毒含量下降到无法检测出来的程度,但是只要中途停止使用的话,那么病毒就会成倍数地卷土重来,再也无法控制。
但就算是饮鸩止渴现在也说不得了,重要的是得让小月能挺过眼前这一关。杜月想来想去,她家里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间房子了,那间两居室的房子是他们在三年前买下的产权,她心里盘算着在现在的梅林,它应该能值个十万多块钱的。按照江虹刚才跟她说的“鸡尾酒”疗法每月一万余元的价格,大概会让小月支撑一年。一年……一年之后又要怎么样?她还能再拿什么变钱,来救她女儿的命?!
杜月久久地凝视着小月苍白得几乎与雪白的被单同色的小脸,看了好久好久,才站了起来,走出病房。她要去打电话找张一民,卖房子得夫妻双方都同意才行。
可是她家里的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这么晚了,难道张一民还没回家?还是又喝醉了,不省人事?杜月苦恼地放下了电话,犹豫了好久,又拿了起来,她拨打了一组新的号码。电话通了,传来一个老年妇人的声音:“喂?谁啊?”
杜月压抑着极度忐忑的心,说:“妈……是我,杜月……”没等她说完,那边的电话矗币簧驯还叶稀D巧舭讯旁抡鸬靡欢哙拢缰阑崾钦庋撬翟谑敲挥邪旆耍鸥乓幻竦母改复虻缁暗模≡乱彩撬堑乃锱。退闼窃俸匏膊荒懿还芎⒆樱《宜鞘峭诵莞刹浚直咭幌蚨己芸碓#幌攵嘁灰热眯≡露晒庖还鼐托小5歉揪筒蝗菟祷啊�
杜月拿着电话想了又想,她实在没有勇气再把电话打过去。她犹豫再三,拨打了她娘家的电话。她的父母都是退休工人,没有什么钱,但她现在实在是没有办法了……电话一声声地响着,那边始终没有人接。在这一声声的等待中,杜月想起来她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见到她的父母了,她想他们,有多少次都忍不住想去看他们。但是她又不敢去,她已经把他们退休后平静的生活全毁了,她实在想不出他们现在的生活都变成了什么样。
电话始终没有人接。杜月颓然地放下了电话,事实上就算有人接,她能说什么呢?钱,都是钱!这个字都快把她逼疯了,可是却仍然一点办法也没有。
一般的人实在没钱了,还可以说“实在不行我卖血去!”可她杜月就连卖血救女儿都做不到!她在医院长长的走廊里茫然无助地走着,走着,后来实在是走不动了,她在一条长椅上坐了下来,一动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她惊醒。她抬头去看,是江虹。江虹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想什么呢?这么用心?”
“江医生,你还没回家呢。我,我没想什么。”杜月回过神来了,她想掩饰,这是她的习惯,就算是现在,她仍然不习惯诉苦。
“我知道,你是在为小月担心。可光是发愁又能有什么用。”江虹说:“你得想办法才成。”
“我,我没有办法……不,我打算把房子卖了,那应该能够小月治疗一阵子。”杜月强提着精神说。小月是她的女儿,谁都可以不管小月,她不能缩头。
“那也不是长久之计,那顶多只够十几个月的费用。再往后又要怎么办?”江虹一针见血地问。
杜月苦恼得都要用头去撞墙了,她现在就什么办法都没有,还谈什么以后!在痛苦中江虹又拍了拍她:“别难过,我替你想过了,你应该为你的女儿号召社会募捐。”
“社会募捐?”杜月惊讶。
“你不信吗?你认为这是异想天开?”
杜月摇头,那是明摆着的事,外面世界的人恨不得她们马上就死,马上就消失才好,要他们拿钱出来救小月,那是天方夜谭。
可是江虹说:“你是只看到了外面人对你们的歧视,但是同情你们,要帮助你们的人也很多。我建议你把你们的处境公开,那样一来有可能会解决你们现在的困难;二来也可以再次为艾滋病病人呼吁一次,社会上对艾滋病病人的关心实在是太不够了;三来,对你们的官司也会有些帮助。”
…
二十四苦难无尽头(2)
…
杜月不解。
江虹说:“你们一审败诉后,社会上的舆论对你们很不利。你借募捐的机会把你还要再上诉的消息透露出去,也好赢得些关注,你放心,公道自在人心的。”
杜月沉默了好久,最后她点了头。
第二天,郭强林在警队的早会上准时见到了陈石,陈石比他到的还早,脸色煞白地坐在一个角落里。郭强林到他身边坐下,先看了他一眼,陈石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但精神很足。
“几点回来的?”郭强林小声问。
“刚才。”
“你妈好吗?”
“嗯。”
“怎么气哼哼的?”郭强林又看他一眼。
“没事。”陈石还是面无表情地回答,他眼睛一直看着屋子中央,吴队长坐的地方。郭强林也不再问他了,看陈石这样子就知道他昨天一晚上过得很不痛快,或许是他老娘又跟他唠叨什么了。
这时钟敲八响,人员到齐,吴队长把报纸往桌上一甩,那哗啦地一声响,让满屋子低声聊天的嗡嗡声都停了:“开会了,都精神点!我给你们讲讲今天都有什么活儿……”一阵分派后,每个人都知道了今天该怎么过,最后吴队长从他抽屉里拿出来一**卡片来:“来,每个人都拿一张。记着,要自己拿主意,别跟别人合计。都过来拿啊,还要我给你们送去啊?”
于是大伙儿都过去拿。有人问:“吴队,什么事啊?”
吴队长就不耐烦:“自己去看。”有人念出来了:“2002年度优秀警员评循…哦,你们领导就指派呗,还让咱们多这事干吗。”“可不是,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不行,行也不行……”还没等这句全国皆知的讨厌话说完,吴队长就吆喝了一声:“说什么呢?罗全海,又是你说怪话,你小子不求先进也得给我求点上进,别总像个二流子似的,逮什么说什么……”在这一片嘈杂的笑骂声中,陈石拿着两张卡片走了回来,递给郭强林一张:“祝贺你。”他小声说。
“祝贺我什么?”郭强林苦笑。这时他早就没有了昨晚才从王局长家出来时的兴奋。
“别想那么多。”陈石淡淡地说。郭强林还想再说什么,吴队长在大声地叫他,他连忙答应一声,快步走过去。那样子勤奋又积极,要说得更贴切一点,那应该还有点殷勤。陈石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一直看着他和领导挨得紧紧地小声说话。
半个小时之后,郭强林来到了梅林的大街上。这时已经是深秋近冬了,梅林已经很冷。但这种冷,只会让身体强壮的人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