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达夫作品集-第12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咴凇冻谅佟分袖秩镜拿姥椴伲骸耙蛭氖檎男〈埃浅沤娴摹K湓蛘馐檎峁共淮螅欢缬昊廾鳎呵锍Φ姆缇埃不沟值霉醺吒蟆!币约八谝痪湃鹉攴⒈淼摹吨奖业奶尽分心嵌吻榫敖蝗诘拿栊矗骸按痈呗ド狭俳哪巧炔AТ袄铮籽巯蛲饷嬉煌涂醇艘环奔撸卸嗄瓴辉吹降模推矫览龅模醵系墓世锴宄康某啊!比绻锹ザ饭硕肥遥荒严胂笏蹦暝谡饫锶杖彰娑宰拧芭陪怂颓唷钡牟ü馍接岸ビ降鸵鞯那榫袄础�
有人来到这里,不胜感慨地说,艺术家,无论是托尔斯泰、贝多芬或者李白、曹雪芹的创作成就都是孤独的产儿。那末,作者是有幸还是不幸呢?他傲然地接受了时代赋予的孤独,从“行李家贫只旧书”走上这条艺术家的道路,历尽“佯狂难免假成真”,“闭门天许作闲人”的坎坷崎岖,一直走到了“一死何难仇未复,百身可赎我岂辞”!在这两篇里他痛定思痛地诅咒了时代,但我们也不必为古人忧伤,他始终是“衣带渐宽终不悔”的!
八 海 上
自上个世纪末,中国知识分子纷纷渡海向“船坚炮利”的洋人寻求“富国强兵”之道。哪知推翻了清政府之后,野心家迭起,依旧还是不称皇上的“皇上”临天下,国事骚然,更多的知识分子还得渡海去向外国学习。作者就是在后一个浪潮中因他的长兄曼陀赴日本考察司法,由长兄携带着东渡的。
曼陀长于作者十二岁。这对昆仲间与通常的兄弟关系有些不大相同。作者出生后不久,长兄就离家到杭州府学堂(即原养正书院)求学去了;接着,一九○五年(清光绪三十一年)又考取官费留学生去了日本。这时,作者才十岁,正在春江书院上学。故作者自幼与长兄一起生活的时间是不多的,更说不上兄弟间有什么总角垂髫之乐了。作者开始略懂人事后,长兄给他的最深印象是勤学苦读,十六岁就以院试第一名入泮,成为祖母、母亲时刻教导少年作者的努力榜样。长兄不仅学业超群,而且工诗擅画。作者上学后,特别是对古典文学发生兴趣后,长兄的诗文便成了他自觉学习的范本。而长兄对这个季弟也真是关怀备至,爱抚之情,用他自己的一句诗可以概括:“一家年少最怜君”(郁曼陀:《酬达夫弟原韵》)。不仅决定作者一生命运的这次东渡是全由长兄像监护人一样周密筹划的:“三弟居家,断非上策,此次当偕赴日本也”。而且对作者的学业、前途、以至诗文作品,参考阅读,长兄都是个具体指导的严师。作者早年与长兄来往信札,或者一时聚首,谈诗论文,唱和酬韵不断,并习惯于每有所吟以博到长兄赏识为最高标准。如一九一九年(已未)一月二十一日作者日记中载:“今天又作了两句诗:‘朔风有意荣枯草,柳絮无心落凤池’。这两句诗若被曼兄看见,定能为他欣赏。”这年秋,作者刚进入东京帝国大学,长兄为作者前途计,劝令作者回国参加一次外交官和高等文官考试,结果不第。虽谋事不成,但也可见连作者毕业后的出路,先期取得靠硬的国家考试资格以方便叙用等问题,长兄都已预为远虑了。作者留京与长兄聚首期间,照例还切磋了不少学术问题。十月五日作者日记载:“夜月明,与养吾、曼陀踏月论诗,出阜城门,沿河缓步……”十一日日记载:“夜与曼兄谈诗至十时始归寝。予得句云:‘斜风吹病叶,细雨点秋灯’。”又,据日本富长梦觉先生所藏,一九二○年(庚申)秋作者赠送给他的一部清代文学家史震林(悟冈)著的《西青散记》的书后《小志》载:“已未秋寄迹都门,星疏月淡之夜,每与曼兄谈世界各国文艺之进退。余颇以德国、英国之田园小说为贵。曼兄因为言《西青散记》足超秀。来日后于上野图书馆内得此书,诵读数过,欲抄录一部而未果。今夏因婚事西归,无意中得《西青散记》之翻印本于沪上之书肆。其中错落处颇多。来日后又得此本于坊间,大约此书之古者莫过于是矣!予将以之寄潜女是 焉。庚申郁文识。”(见日本《郁达夫资料》影印手迹)这里的“已未秋寄迹都门”,即上引日记在北京的这段时间。富长梦觉先生另在《服部担风先生杂记·(38)双卿》中把“都门”解释为东京,错了。据此《小志》,当日所谈的不仅是诗,共同研讨的还相当广泛。而经兄长指点的这部《西青散记》又恰恰是他所未尝见过的。事后乃千方百计搜求一读。据作者一九二○年日记,他于六月间回国,七月二十四日与孙荃在富阳结婚。九月二十一日返日途中在上海棋盘街旧书铺觅得一部,惜乎版本不佳。抵日后,又于十月十一日,计前后历时一整年,终于在东京丸善书店买到这部古本才算满足。他读罢觉得果然如长兄言之不虚,在书后《小志》之外又加附言:“散记中记双卿事特详,当为摘出之作《双卿记》一篇。”他对这部古本书尤为宝贵,将寄给潜 女是 珍藏。潜 女是 者,孙荃夫人之小字也。从全篇《小志》来看,这并不是赠书之“志”,甚至没有把此书送人的打算。但后来还是把此书送给了富长氏,大概他也向富长推荐;倒反把上海买的那部寄给了孙荃夫人收藏——这部签有“郁文藏书”的四卷翻印本至今还保存在富阳老家里。
长兄对他的这种超乎通常手足的情谊,极自然地形成作者对长兄一贯的尊重逾恒,拳拳服膺。长兄的教导,以至长兄的诗词,铭记常新,在作者早年的日记中屡见不鲜。任择数事,以鉴一斑:一九二○年九月二十一日作者返日过沪:“午前出至陶君(按指陶华瑚——笔者)处,觉陶君之精神倍于人。始信曼兄成一份事业要一份精神之言之诚然。”一九一七年八月九日作者在富阳:“夜月明,三更出至江上,与浩兄(养吾)联句。”一人一句,结句又轮到他,一时不获,就把“曼兄七、八年前留别中语”的“好梦满重城”凑上完篇。次日又“晨八时发曼兄邮片,寄昨夜联句去也”。又如一九二○年十一月一日作者写《秋夜怀人》绝句七首,其中怀须磨香国翁的一首,后二句云:“犹忆阿兄诗句俊,白头团扇画中人”。尾句就是曼陀《赠土居香国通豫》诗中颈联的下句,这些都是作者十分熟习,随手“借”来的。但作者一生却有两件大事没听从长兄,发生过严重的龃龉。第一件是改医科为文法科。日本高等学校的课程,在大正八年(1919)以前,分作三个部别。第一部包括文、法、政、经、商等科类,第二部包括工、理、农等科类,第三部则是医科。一九一四年秋作者考入第一高等学校为中国留学生特设的预科时,选读的是第一部。后来听从长兄的意见,在预科毕业前改读了第三部,也就是医科。长兄为什么要他改读医科?有人以为曼陀曾向诗友、帝大医学教授永坂石埭引荐过小弟,从以后成就考虑;有人说曼陀认为文科不及医科有前途。其实,曼陀是希望小弟读些真才实学的东西,他自己就通家传之医道,但既已学法,就寄厚望于两个弟弟来学习新医术,以延续割股济世的家传。作者在考取一高预科前就曾被鼓励去投考过千叶医学专门学校,并有过“不为良相当良医”的诗句(见张资平:《曙新期的创造社》),结果未考上。而不做空头官,只求当个有用的良医正道出了他们那世为儒医的家传。一九一五年秋作者被分配进入名古屋第八高等学校时选读第三部。但第二年,一九一六年秋季入学时,他却事先不征得长兄同意而突然改读第一部的丙类,并且情愿吃亏一年,重新再从一年级读起。这又是为什么呢?有人说他贯彻夙志,可以看出他与长兄慎重周密相反的奔放性格来;有人说他是为了实现改革社会,拯救中国的心愿。从客观上说,也许都有些道理,当然,最好还是听取“当事人”自己的陈述:一九一七年二月二十五日作者日记载:“夜膳后访大贺先生。归途中,仰视星月,颇有天体有恒,人事无常之感。因欲立遗言状一纸,防死后之无人识我意也:
遗 言 状 草 稿
予生三岁即丧父(以下为简历,略——笔者)……翌年二十一岁更至名古屋八高欲习医,因给供不支,改习文学理财。曼兄不知,怨予志不一定,绝不与交,亦不欲以弟视予。予无力与之争也。平生喜藏书。得钱尽卖(谅系“买”之笔误——笔者)书,故日用时不足。曼兄疑予无行,是以屡告急而不欲为之助。此番绝予,想亦此之由。而予卒因不能自明而死(以下为藏书处理,略——笔者)……。
天暖后当小作校外功程,以救目下穷状耳!(原文无标点,为笔者所加)
这真是篇出奇的妙文,只有“在高等学校的神经病时代,说不定也因为读俄国小说过多,致受到了一点坏影响”(见《五六年来创作生活的回顾》)才写得出来。他明明不想自杀。他的唯一目的是自明,诉说原委,而且施出了庄重莫过于立遗言状这样的绝招来叫人们相信他的自明的严肃性。——这倒恰恰是我们今天正想听听的,他的本意。他毫不含糊地交代:“因供给不支,改习文学理财”。这是怎么回事呢?应该看到,当初他进入一高,对校里的科、部情况还基本上是无知的,因而选科“亦没有什么主见”(语见《沉沦》)。但进入名古屋八高,读了一年以后,问题就接二连三地发生了。他从一高到八高,继续过着好买、好读文学书籍来伴随孤独的生活,特别是进入八高学会了德语以后,对西洋文学着了迷。从各个俄国作家的英译本,转到各个德国作家的德文原本,大量地买来阅读,“甚至于弄得把学校的功课丢开,专在旅馆里读当时流行的所谓软文学作品”(《五六年来创作生活的回顾》)。这样大量地买书读书,一要有余钱,二要有课余时间。而学校里的现实是读医科要买大量的校定参考书,要付昂贵的实习费。他每月从留学生监督处能领到多少官费呢?“予辈月费只三十三元耳。以之购书籍,则膳金无出;以之买器具,则宿费难支。学工者不能于休假其期间往各处参观工场;学医者不能于放课时间入病院实习诊察;……”(1917年3月11日《日记》)他从这点月费中节衣缩食苛省下来的余钱,尽买心爱的西洋文学书籍尚患不足,哪里还能应付浩大的医科开支!因此,他的“给供不足”是这样造成的。此其一。第二是医科的功课又多又紧,他既不能放弃读文学书,就难以抽时间应付繁重的课程,而不应付课程,遭到退学是不行的。改入一部的文法科类,相对地说,规定要买的参考书既少得多,而且不用实习费,功课亦比较清闲。那末是否也由于他志在文学,所谓贯彻夙志呢?他主观上似乎也未必尽然。这时候他好像还根本不曾有当文学家的“志”,甚至还不妨说无定志,还在东想西想:“昨日思成一大政治家,为中国雪数十年之积辱;今日更欲成一大思想家,为世界吐万丈之华光。然而世人皆忌我、嫉我、怨我、迫我,使予不得不成一万事投人好之人。 万事投人好, 是牛马奴妾之不若, 而谓郁文为之乎 ?! (1917年3月7日《日记》)他还说过:“写《沉沦》各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