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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十年灯-第6部分

小说: 十年灯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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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当桃叶告诉我,她已通过预赛并准备到北京参加决赛时,我只是感到十分惊讶,我不知道,她怎么会对这种玩意感兴趣,又是何时参加的预赛。    
    但我并没有多问。    
    在高前的建议下,我选修了高等数学。尽管他已经转到历史系,可觉得数学还是很有意思,其本身自成体系不说,关键是有一种自我缠绕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美。老实讲,我对数学的兴趣并不是很高,对那种从一加到二,再加到三、四,直到100的问题也从未上过瘾。只有一次,我偶然和高前谈起了悖论,并表示了对此的困惑,如最常见的“我说的这句话是谎话”这个比较简单的悖论,我就怎么也搞不清楚其中的问题所在。高前对我说这只是个很简单的数学问题,他给我讲解了之后看我还是似懂非懂,立刻推荐我去学一下微积分。为了对高前的意见表示尊重,也为了消磨时间,我接受了他的建议。可上了几次课我就发现,我对悖论的兴趣已荡然无存。但考虑到高前的热情,我只好放弃了自己的自尊心,硬着头皮坚持了下去。    
    桃叶走后的第三天,我起了个大早,照常去上这门让我头疼不已的课。但在铃响后很长时间老师也没有来。过了一会,一个胖老师气喘吁吁地跑进教室,告诉大家老师临时出差,今天的课不上了。教室里本来就坐得稀稀拉拉的人,在哄叫一声后,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让我在备感沮丧的同时,也如释重负。不过,这也使我有点无所适从。所以我又在座位上发了一会呆,打了几个哈欠后,才准备离开了教室。可没想刚到教室门口,就迎面与一个闷头闷脑进来的女孩撞了个满怀。她怀里抱着的文件夹啪地一声甩到了地上,书、练习册,还有笔什么的滚了一地。我手上拿的一本书也被撞到了地上。    
    我本以为她会向我道个歉,谁知道她开口就让我把掉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你怎么走路看也不看?长了眼睛没有?”    
    这个扎着马尾穿着一件灰套头衫和一条发白牛仔裤的女孩,居然如此蛮不讲理,我只能捂着被撞得发疼的胸脯,苦笑一声。    
    “到底是谁没长眼睛,我的书不也在地上吗?”    
    “哦,原来又是你,你这个家伙,怎么老是让我碰到?”她瞪了我一眼。    
    “我还没说自己倒霉呢?你倒先叫起来了。”我弯下腰,把自己的东西捡起来,转身准备扬长而去。可我还没走几步,她就又追了上来。    
    “等等,我叫方湄;怎样,认识一下?”她跑到我面前,挡住了我。    
    我看了她一眼,想不清楚她为何如此理直气壮。    
    “不打不相识嘛,你看,我们这是第三次了吧?”她俏皮地向我伸出了一只手。    
    我犹豫了一下,碰了碰她的手。    
    “我是文献系的,学图书馆的,你呢?”她居然对我的冷淡一点也不在意。    
    “中文系的。”    
    “你们中文系老师给我们上过课的。”    
    “是吗?”我转身想走,谁知她竟然跟了上来。    
    “一个戴眼镜的,给我们讲西方现代派文学,乔伊斯,卡夫卡,艾略特,《荒原》,《百年孤独》,还有博什么来着?阿根廷的。”    
    “博尔赫斯。”    
    “对,就是他,一个瞎子,我很喜欢他的小说。”    
    我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还真知道不少。”    
    “随便说说啦,怎么样,看你也没什么事,陪我一起走走?哦,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叫我方湄!我的那个名字是我爸给我起的,挺拗口的,很难记。所以,朋友都叫我方湄。”    
    她还真缠上我了。    
    我们从教学楼里出来,走到一块草坪前坐下。冬日的阳光温煦而柔和,高耸的中式歇山顶塔楼已经裹上了一层金色的秋装,草坪上,有不少大人带着自己穿得像个皮球一样正在蹒跚学步的小孩。
    “哎,你这个姿势不错,别动,我给你画幅速写怎样?”    
    没等我答应,方湄已经摊开文件夹,拿出一支铅笔刷刷地在纸上画了起来。    
    我只好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看着她画。不一会,她就把画好的速写一声不吭地递给了我。    
    这哪里是速写,分明是一张丑化我的漫画,我从来没发现我眉头紧皱时会有那么难看。    
    我忍俊不禁。    
    “你画得不错嘛。我还从来没这么漂亮过。”    
    “那当然,我本来是要考美院的。”她也笑了,拿过给我画的漫画看了看,一把撕了。“开个玩笑。”    
    “怎么没考呢?”我问。    
    “说来话长。我父亲是画画的,不过他已经死了。前年我考大学之前,在黄山写生时不小心从山上滑了下来。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我母亲给我选了这个只在室内工作的图书馆专业。”    
    她很平静,好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原来也想念这个专业的,当时想,在图书馆工作,可以一直看书。”    
    “当时,我也这么想,所以无所谓。反正,就是一个工作罢了。谈不上喜欢不喜欢。你说呢?”    
    我从地上拔了几根草,觉得她说的有点道理。“那倒也是,我原来还想,到中文系可以天天看小说,多爽,可真叫我看起来,才觉得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因为,你不得不看那么多叫人倒胃口的东西,特别是现在的,比如,那些说鲁郭茅巴老曹不怎么样的人就比他们还差。”    
    “一样。都是顾此失彼。”    
    方湄家就住在学校不远的一条小巷里。她走在前面,带着我从黑暗的楼梯和走廊摸索着走了上去,然后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屋里的亮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睛。    
    “你先找个地方坐下来,我来给你弄点吃的。”方湄说完,把手上的东西放到桌子上,脱下套头衫,找了件卡腰的鸡心领的红毛衣穿上,从门后拿出了个鹅黄色的围裙,走到厨房里忙碌起来。    
    这是一间整洁有序的小屋。墙上挂了几幅小尺寸的山水画。大概这就是方湄父亲的遗作,窗台上,有一盆枝叶纷披的吊兰。我坐下来,打开电视,扫了一下频道。突然,一个知识竞赛的节目吸引了我,因为阳光正好射在电视机屏幕上,我特地走上前去看了看。一个模样严肃的女孩,正充满激情地回答主持人提出的问题。    
    “植树节是每年的3月12号。”    
    “回答正确,请为这位选手加上100分。”    
    随着主持人一个有力的手势,那个女孩面前桌子上的指示灯亮出了100的字样,她兴奋地坐了下来。    
    这个人不是桃叶,这个比赛也不是桃叶参加的那个什么大学生知识竞赛,而是全国税务系统的一个竞赛。我突然感到有点遗憾。我不知道桃叶在这种场合下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表现,不知是否也像刚才那个女孩一样精神抖擞,斗志昂扬。    
    “先吃个苹果。怎么,你也对知识竞赛感兴趣?”    
    “不,随便看看。”    
    听到方湄略感惊讶的声音,我把频道转了过去。方湄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了我。    
    “我妈最爱看这种节目,每星期无论如何也要看一次,她还劝我看,要我多学点知识,我一看就笑了,都是些什么知识呀,家长里短的,真是弱智。”    
    方湄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你说是不是?吃辣椒吗?我可以给你炒个辣椒香干。”    
    我点点头。看来,方湄和桃叶还真不一样。    
    过了一会,方湄打开厨房的门,把炒好的菜一个个端了出来。除了辣椒炒香干外,她还炒了个鸡蛋和一个小白菜。颜色搭配得很好。    
    “抱歉,冰箱里没肉了。只能吃素了。”    
    我拿起筷子尝了一下,味道不错。    
    “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一手。”    
    “那是,知道我平时没事干的时候干什么吗?我妈逼着我对着菜谱炒菜。她一直怕我嫁不出去。哦,你要不要喝点酒,好像我们家还有一瓶花雕。”    
    她放下筷子,回头在房间里上下张望了起来。    
    “不要了,我不喜欢喝黄酒的,而且,我中午一喝酒头就晕。”    
    “其实,我倒能喝一点的。既然这样,那就下次吧。”    
    吃过饭,方湄到厨房里收拾餐具。我站在窗前,下意识地掏出香烟,准备抽一支。可突然想到地方不对,拿着烟犹豫了一下,又把香烟放了回去。    
    “知道我为什么讨厌抽烟吗?”    
    方湄可能看到了我的举动,觉得很可笑,就主动问我。    
    “不知道,大约女孩都不喜欢闻烟味吧。”    
    “那倒不一定,我就很喜欢闻。我父亲也抽烟,小时候常用烟喷我,逗我玩。所以,现在,我一闻到烟味,就很难过。好了,不说这个了。你要实在想抽,抽一支也可以。”    
    “不用了,我也是随便抽抽,没有瘾的,就是从今天开始一支不抽也没关系的。”    
    我说完,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和火机,扔到了窗外的一条小路边。    
    “喏,你看,我现在就把烟戒掉。”    
    方湄这次是真的吃了一惊,她没想到我会这锤纱啵档阶龅健J导噬希谝环种又埃诿惶椒戒厮邓盖椎氖率保乙裁幌氲阶约夯嵴饷醋觥?/p》    
    两个人在一起,时间过得很快。方湄给我冲了一杯很浓的咖啡,这次,还放了糖。在午后的阳光下,我和她一起坐在阳台的高凳上,望着窗外小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不时还传来丁丁当当自行车的铃声。

    天空的高处,有着一种冬日特别的深蓝色。一切都显得明亮,安静和闲适。方湄坐在我身边,过了一会,她好像想起了什么,就从凳子上跳了下来。很快,从室内的录音机里,传来了那首《走过咖啡屋》轻快的曲调。我回头看方湄,她正端着咖啡杯歪着头看我,似乎想从我身上发现什么。我不好意思地端起咖啡杯,向她笑了笑。她抬起头,举起杯和我碰了一下。    
    “你这是先苦后甜。”    
    “那要感谢你,要是你还想让我喝苦咖啡,我也只好喝了。”    
    “看不出来,你这人还嘴还挺甜的。”    
    “哪里,是你的咖啡甜。我只是随遇而安罢了。”我说。老实讲,这倒不是恭维之词。有那么一会,我很希望这一刻能够持续下去。    
    方湄可能也产生了相似的想法,所以,当我看到夕阳西下,准备离开时,她居然把我一直送到了楼外的那条巷子口。我敢肯定,如果不是门没有锁,她说不定会把我送到宿舍。    
    周末,高前叫我和他一起去大胡子家一趟,说大家很长时间没见面了,大胡子很想和我聚聚。刚好,桃叶还没回来,我就同意了。    
    大胡子的家在夫子庙,下午,我和高前冒着寒风骑着自行车穿越了大半个南京,才赶到了大胡子家。我很奇怪大胡子今天没有到音像店站柜台,高前说,这两天正在扫黄,公安局的,还有什么工商局的朋友,也都三天两头来他的音像店乱翻乱找,非要让他弄几盘黄带,一来自己可以借机看一看,暗爽一下,二来也可以当成扫黄的战果上报,混点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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