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味书屋 > 武侠仙侠电子书 > 抓痒 >

第6部分

抓痒-第6部分

小说: 抓痒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允舅诟咝恕H媚惴⒄睢�

  她笑得眼角沁出了泪。更像是用力打哈欠后沁出的。

  又要有钱进国库啦!她说。不,是家库。

  你们家库到底有多少钱?你不知道。多赚一笔,既不会让你吃得玩得更好,也不会在家里增加一样东西。不像当初。当初刚挣了一笔小钱,一万元,就冲到商店买了一台大彩电,当晚就守着看到天亮。那时候你还住在单位集体宿舍,她也是。集体宿舍里几乎容不下这么奢侈的大家伙。后来你们挣了大钱了,结婚了,有了自己家了,电视已经是背投影了,却没有了兴致。看电视纯粹是消磨时光。两个人没有话说时,就看电视,让电视里的人替你们说话。后来连在一起看电视都觉得彼此妨碍,就买了一台小尺寸的,放在卧室看,晚上睡前,她靠在床上看。反正你不睡觉。(你迷上电脑不再看电视后,她也没再返回到厅上来。她觉得还是卧室里惬意。厅上那台背投影,大大的屏幕,就好像一个巨大的瞎眼。)

  早上醒来。睡得好吗?一方问另一方。

  好。另一方答,还做了一个梦。

  梦,是对现实的打岔。让你忘记眼前的现实。你蓦然发觉,这么多年来自己几乎不做梦了。没有梦。没有梦的日子干巴巴。

  你曾经是诗人。从高中时候起就开始写诗。那是一个一根电杆倒下来、砸死十个人中就有八个是诗人的年代(现在是砸死十个八个是商人)。你不用取笔名。你的原名就很诗人:嵇康。一个魏晋时代的大诗人。后来你不写诗了,下海了,办了公司,成了嵇总。

  现在嵇总和夫人乐果决定天天早上一块去登山。为了她上班来得及,你准备早起。你们夹杂进了上班族的登山队伍中。你们的宝马在众多自行车、摩托车中雍容地转着。没有你们停车的地方。一个老头冲过来了。他老得不能再老了,好像一棵腐朽的树,勉强凑合着立在那里。他在说这里不能停车。

  我是寄车。你说。

  寄也不行。老头说。你看我这老眼,怎么能看得住你的车?你是想让我赔死啊!

  不要你赔!你慨然说。

  那不行,没发生事情是这样,发生了事情,就不是这样了。老头说。

  我保证不叫你赔。你又说。

  不行。老头说。

  不是那么多车都能寄吗?

  你没看见那些是什么车。老头说。看小车,要到过两个小时。

  你知道,两个小时后富翁们才来。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你说,不就你代个目嘛!

  这怎么一样?老头道。呆会儿是我儿子来。要现在他来看你们这些车呀,他早市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敢情他们父子俩还人力充分利用了。就为了你来看这车呀?你能给他多少钱哪?老头又说。

  你笑了。那我就多给你钱吧。

  多给……你能多给多少?

  您老要多少?你问。

  这是担责任的事……他又说。至少……也要……

  他伸出三个手指头。那手怯怯发抖着,可见它的主人心中也没底。也许还准备着妥协。他的嘴里还嘟囔着:我可从来没有看过。这要看哪,得分外地用心……

  他的嘟囔近乎是一种可怜的恳求。

  你就掏出了五十元。

  老头眼睛一亮。慌忙去摸脖子前吊着的装钱的包子。不要找啦!你说。

  边上的人喝彩了。

  你们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下潇洒走了。谁叫我有钱呢。

  你们在山上跑。她在前面逃,你在后面追。其实你并不觉得这样追有什么有趣的,你有什么可追的。她是你老婆,吃一张饭桌,睡一个床铺,同在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天天被逮着,逃还来不及。这追其实只是必不可少的姿势。因为她逃了,你就得追,不然就会被看做你已经嫌弃她了。真的嫌弃她时,你就得掩藏了。你觉得自己好可怜,好可笑。

  只是你追得不太用劲,不太用心。你求的是那种追的姿势。你没有追上她,她就在前面得意地大笑。她说,真希望这样在山上一辈子。

  大凡都市人都有这个怪癖,喜欢山,喜欢农村。好端端的舒适日子不要。但真要来过过这里的生活,你过得了?农民们扛着锄头挑着粪桶站在路旁瞧着这些城里人,有病?

  他们不知道,这只是城里人精神上的虚拟。

  你们下山了。你们瞧见那看车的老头站在你们的小车边上,忠实地捍卫着。他忠实的样子让你们感觉有点辛酸。中国有你们这样的富人,也有老头,甚至比老头更穷的穷人。有人吃不饱,有人却撑饱了需要排泄。

  看你们来了,老头向你们展示他是如何特别保护你们车的。那些自行车总是不小心!他说。他在你们车四周专门划了个线,不让其他车进入禁区。

  乐果又给了老头五十元钱。

  这是施舍。乐果喜欢这样施舍。施舍就意味着自己很富有。施舍是一种一本万利的生意。每当路上遇到乞丐,乐果她总是要丢下了一些钱。常常还挺多。把乞丐吓了一跳。本来跪着的就站了起来。可又马上又跪了下去,攥住钱,头在地上磕得如捣蒜。围观的人看那乞丐,又看乐果。那目光清晰分别出了谁是幸福者,谁是不幸者。被施舍者的头磕出瓷实瓷实的声音,是在确认这种幸福和不幸。声音好像是一种确认。确认你们幸福。为了这确认,你们愿再花上几百元,上千元。

  所以她对希望工程什么的也很热衷。把钱捐给那个只在电视报纸上露脸,看不见摸不着的遥远的地方,她怎么就那么有实感?交给那些屡屡被暴光腐败的政府部门,她怎么就那么放心?其实她只是喜欢这捐款的形式。反正丢去算了。你们有钱。钱是什么?钱是贱骨头,不花不来……

  这是一种从容,或者说一种慵懒。你们信步在大街上,商店里,淮海路种种专卖店。这种慵懒让你们底气足。不像别的人,提心吊胆,獐头鼠脑。

  她在看一样东西。明显地爱不释手。你说,心动不如行动,买了!

  你们不停地买东西。不假思索。你们的家里堆积满了各种各样即兴买下的东西。你们家的东西早已不少了,只不过,过去多少为了有用去买,现在买的几乎没有用处的。

  买回来的东西没有用。她会将新买的项练戴在芭比娃娃的脖子上。然后笑。然后笑着骂自己简直是傻瓜。也许这价格还被商家宰了呢!

  被宰,也是一种境界。

  她拿手掌做刀,在你的脖颈上砍,叫着:宰!宰!宰!

  你装作反夺过刀子,砍她。

  哇,我死啦!她躺倒,叫道。装做死的样子。

  真的吗?你说。

  真的。她说。

  死,是一种临界状态。不用死的表述,是不充分到位的。死,能表达最深层的情绪。我们的潜意识都隐藏着死的情结。

  那好呀,你说,你死吧。

  你希望我死?她说。

  恨不得你死呢。你说。

  你恨我?

  我恨你!

  我也恨你!她说。咬牙切齿地,似笑非笑。我死了你好再去娶一个。

  不错。你应。

  你们这样开着玩笑,危险地,好像在刀刃上的跳舞。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她说。你一直巴不得我早死。那我就不死。她翻身跳了起来。你死去吧,我去找别人。

  似真非真,似假非假。如履薄冰。

  我可不允许你分财产。你说。

  你已经死了,你管不了啦!她说。

  我的鬼魂还会在的。

  那我就不做啦,也不让你死。她说。

  是怕鬼魂了吗?

  我怕。她说。我不让你死。

  你眼泪忽然出来了。什么嘛,你连忙说。开玩笑开玩笑,怎么当真了?我才不死呢!我还要活。活得好好的。

  我们都活得好好的。她也说。你的母亲不相信你们活得好。因为你们没有孩子。

  没有孩子,一切的好都是虚的,有了孩子,不好也会好起来。

  母亲自己一生生了六个孩子。两个死了,四个活了下来,就是你和你的大哥大姐和二姐。现在他们都有孩子了。虽然他们不能给她什么财富,但是想起他们,母亲感到很殷实。

  过日子就应该什么都有。母亲觉得。母亲穷了大半辈子。她至今还一直唠叨着当年的拮据,用一粒鸡蛋做成三道菜。你觉得母亲老了,就是从她总是念叨这类事开始的。母亲至今还改不了打完鸡蛋拿食指刮干净蛋内壳的习惯。刮进碗里,最后还要把手指头放在嘴里吮一下。那神态,好像是吮着蜜。她很满足。

  活了大半辈子,终于过上了幸福生活。她说老头子就没这么幸运,好日子才开个头,他就撒手去了。他都不知道什么叫肯德基。母亲总是说。现在咱中国什么没有?十年前从外国回来的人,还净往国内搬回彩电、摩托什么的,现在谁还搬?听说我们还要出口呢。你说,国外好,还能怎么好?还能好到哪里去?上海这么好,他们还能好到哪里去?母亲总是反问你。

  你不知道。你说。

  我不知道?我知道。她说。我知道今天的日子来得不容易,你们还不知足?不要再折腾啦!

  母亲害怕折腾。害怕乱。她一出生就碰到日本人。逃难。爹把她和她最小的弟弟一边一个挑在担子上。一路上颠颠簸簸,担子也不停地摇晃。她的童年就是这样颠簸动荡中过来的。她看到了大人们的腿。看到了大人腿后面倒在地上的尸体。全家渐渐地没有吃的了。弟弟饿死了。弟弟死前拼命用牙齿揪着母亲干瘪的乳头。后来也不知道流浪到了什么地方,母亲也死了。再后来,父亲也死了……

  这是一个苦难民族的经典传说:苦难,坚忍,生生不息。不断重复的训示。它像一巨大的裹尸布,裹住了腐烂的尸体,挡住了一切质疑。它像一座沉重的十字架。生存就是一切,发展就是硬道理。

  母亲奇迹般地活了下来。按理说,最应当死的是她这个女孩。是老天选中了我,让我女继儿业,传宗接代。她总是这么相信着。她很倔强。她坚决要儿子姓她的姓。她把你们当作她家族的传人。

  母亲经常跑来你们家,窥视你们。她一来就这里转,那里转,竭力调动已经衰微的感官神经,感受着这小两口子的生活。活像克格勃。

  没有孩子的家,只有两个大人的家,好像连灰尘都不会长。

  她盯乐果的肚子。没有动静。于是又察看你们的床铺。也没有看出什么端睨来。然后是卫生间。一切总是收拾得干干净净。母亲忌讳什么都弄得干干净净。吓,什么也没有!最后她戳着冰箱说。

  冰箱没有剩饭剩菜。她自己的冰箱总是用来保存剩饭剩菜。你们的冰箱里大多贮存饮料。净喝这些东西!她说,只是水,有什么好喝的?也该有点实的东西。鱼呀,肉呀,实实在在,那才叫过日子。

  你说,妈,都到了什么时代了。现在都兴吃活鲜了,谁还吃那个冻得硬磕磕木木的东西?现买,现煮,现吃。

  再怎么说冰箱里也得存点!母亲说。你能餐餐买?想吃的时候市场关了怎么办?

  那就到餐馆吃呗!你应。

  动不动就进餐馆!你就那么多钱!母亲说。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3) 踩(3)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