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塞传-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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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在马上,两颊因过度兴奋而显得绯红。骑马散步时,一个是身着学生装,套一件
蓝色的外衣,用一根黑带子扎在腰上,一个是穿着紧身的背心和宽松的长裤,彼此
都觉得对方达到了可爱迷人的顶点。
当时的缪塞怎么会想到,7 年之后当他故地重游时,竟是形单影只呢?
缪塞沉浸在长久的回忆之中。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似乎都能把幸福与
哀伤同时给予他,让他在甜与苦中煎熬。他真想一下子就离开这里,离开过去时光
的笼罩,离开伤心的回忆,但另一个他却不让走开,要将他留在这里,要他在逝去
的光阴中去寻找快乐和思念。
缪塞终于走进了他曾与乔治·桑住过的那家旅店。他坦率地告诉旅店老板,7
年前,他曾与他的情人在这里住过,他要老板安排他住在原来的房间,善解人意的
老板把先来的客人安排到了另外的住处,让缪塞住进了他与乔治。桑住过的房间。
房间的陈设与7 年前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床铺依旧,书桌依旧,沙发依旧。
站在房中的缪塞微微闭上眼,7 年前那欢快的一幕幕急促地向他走来,他仿佛
又闻到了乔治·桑的鼻息和清香,甚至触摸到她的体温,感到她柔情似水的抚慰,
听到她风情万种的呼唤。
一种伤感的沉醉弥漫着缪塞的全身。
他轻轻地关灭房中的灯光,在黑暗中抚摸着他们共同使用过的每一件物品,就
像抚摸着乔治·桑的秀发,乔治·桑的颈项、乔治·桑的腰身,心中涌动着一股苦
涩的激情。
当缪塞抚摸到沙发时,他在上面留下了一个长长的吻。在蜜月里,无论白天或
夜晚,他与乔治·桑在这神奇的沙发上演绎了一个又一个慑魂动魄、酣畅淋漓的故
事。
7 年前·他与乔治·桑把爱播洒在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次场景的转换,
都将他们带入一种与之不同的情景。
所有这些,好像就是昨天发生的事情。
缪塞知道,当乔治·桑离他远去之后,他们以前所经历过的所有一切,都变成
了一个梦,一个存在记忆中的梦。但当缪塞情不自禁地在枫丹白露停了下来,当他
走进旅店的房间,他才感到,7 年光阴,2000 多个日日夜夜,并没有抹去心中的
梦,他一直还钟情于这个梦,他不能欺骗自己。
他要到林中去走一走,在这样一个无法说尽滋味的夜晚。
他几乎不经意就走上了他们曾经走过的那条山路。路上还有三三两两的游客。
身旁分明没有乔治·桑,但乔治·桑分明又跟在他的身边。
她在采撷着各种野花,她在告诉他这些野花的名字。
她与他一起仰望天上的星星,她告诉他,那是织女星。
她的笑声与歌声还萦绕在他的耳际。
缪塞朝林子深处走去,他想起了那个令人沮丧的林中之夜,直到现在,他也弄
不清,那次在林中的遭遇,是真有其事还是一种幻觉。他还想到了苔床,厚厚的、
暖茸茸的、富有弹性,他不想回旅店住了,他要在林中过夜,就睡在苔床上。
他独自一人在林中把晒干了的青苔堆放在一起,不一会,苔床就堆成了。
他躺在上面,仰望满天星斗,眼泪不觉从眼角滑落,滴洒在苔床上,可以听到
轻微的声响。
在林中的小路上,他曾采下一朵朵野花,别在乔治·桑的胸前,使她显得更加
妩媚。
他怎么也忘不了,那天下午,天气特别晴朗,他与乔治·桑躺在草地上看云。
乔治。桑说:“你看,那像羊群,后面还有一位牧羊女,多像啊!”缪塞说:“后
面追来了一位骑手,一位潇洒的骑手,他肯定不是追赶羊群的,是专追牧羊女的。”
“后面的肯定追不上。”“肯定能追上,……”“我说追不上。”“我说一定能追
上。”“要是追不上怎么说?”“要是追上了你又怎么说?”当天上的云彩很快重
叠在一起时,草地上的两位情人也很快重叠在一起。
也就是在那个下午,也就是在那片草地上,乔治·桑倾吐了她从小就有的向往,
她想去意大利,那里的一切,对她太有吸引力。她问缪塞愿不愿意与她一起去。
缪塞当时几乎是不假思索就答应了,他说:“我当然愿意一起与你去,你是我
全部的爱,你是我的生命,即使走到天涯海角,我也会伴随着你。如果离开了你,
一切都将失去意义,一切都将黯然失色。”直到7 年之后,缪塞回想起当时说过的
话,他感到自己自始至终对乔治·桑是忠诚的。
他还记得乔治,桑当时问他:“你将永远爱我吗?”缪塞说:“这难道还要我
表白吗?亲爱的乔治,请你永远不要离开我,永远不要背叛我。”听了缪塞的这些
话,乔治·桑没有表白什么,只是默不做声。缪塞还以为乔治·桑是在用默许表达
心声。
现在回想起来,乔治·桑当时不说话,并不是他所期待的那样。也许那时在她
的心灵深处的某个领域已经有了一种秘而不宣的东西,不然,怎么会在那么短的时
间内,发生威尼斯情变,怎么会又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打发走帕热罗。
躺在苔床上的缪塞,感到了一阵爱的凄凉。
在这7 年间,他创作出了一批有影响的诗歌、小说、戏剧作品,他在另一片天
地找到了精神寄托。
在这7 年间,他虽然知道乔治·桑的住处,他没有去探访过她。既然爱已消失,
何必去自寻烦恼和没趣呢!他已经没有了23 岁时的那种爱的冲动和狂热。他渴望
爱,他需要爱,但已不像与乔治·桑相恋时那样投入了。
缪塞也知道,乔治·桑在离开他,长居诺昂后,感情生活发生了许多变化,她
接纳而又抛离了几个男人。
律师米歇尔是乔治·桑到诺昂后的第一个情人,这位颇有名气的律师帮助乔治·
桑打赢了她与前夫卡西米·杜德望离婚的官司,法庭把小孩判给了乔治·桑,使她
如愿以偿。但这位强有力的律师先生并没有能够在乔治·桑身边停留很长时间。他
不愿做乔治·桑的跟从者,也不喜欢她这样的领导者,他们彼此厌恶,到了1837
年的9 月,他们就分手了。乔治·桑当时曾这样写道:
“我可怕的痛楚已经到了它自己的极端。我不再爱了。我已经到了清醒的最后
阶段了。”乔治·桑并没有像她写的那样,“我不再爱了”,与米歇尔分手不久,
她就成了她孩子的家庭教师的情人。他帮她誊写稿件,充当秘书。两人有过一段短
暂的欢愉之后,乔治·桑又厌倦了,她认为在他的爱的方式里找不到欢乐。这之后,
乔治·桑投入了音乐家肖邦的怀抱,当时肖邦28 岁,乔治34 岁。他们时而住在
诺昂,时而住在巴黎。就在缪塞躺在苔床上回想往事的时候,乔治·桑与肖邦正在
巴黎,她已经做了肖邦一年多的情妇。
乔治·桑怎么也不会想到,她7 年前的情人此刻正独自一人躺在他们度蜜月的
树林里。
如果说初到枫丹白露尝到的是一种爱的甘甜,那么再到枫丹白露,体会到的则
是一次痛苦的煎熬,但这是缪塞心甘情愿的。他是来找寻?来怀旧?
来追忆?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虽然启程时,没有想到路过这里要停留下来,但在潜意识中,还是有一种强烈
的意愿,所以,他留下来了,去了草地,去了旅店,还去了林中。
就此一次,也仅仅一次,他不会再来了。7 年前的故事早已完结,这也算是对
7 年前的往事一个迟到的告别吧。
上帝似乎在有意捉弄缪塞,就在他告别枫丹白露,回到巴黎的当天晚上,与昔
日情人乔治·桑在意大利剧场门前邂逅相遇了。
他们都感到很意外。这几年间,乔治·桑虽然没有再找过缪塞,但也时常打听
他的情况,毕竟做过情人。
不期而遇,起初双方都有些局促不安。
缪塞发现乔治·桑还像7 年前那样年轻、漂亮,只是衣着华丽了些。
乔治·桑则感到缪塞成了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再没有了7 年前的孩子气,显露
出一种成熟的魅力。
他们间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又不知从何说起。
还是乔治·桑先开口:“这些年,你还好吗?”“托上帝的福,还好。你呢?”
“疲于奔命吧。”“你应该搬回巴黎,再不会有人去找你的麻烦的。”“别这样说,
我会更伤心的。这些年你所发表的作品,我都读过了,《四月之夜》写得很美,我
被深深地感动了。”“因为里面有我们生活的影子。”“过去了的永不会再来了。
一切都留在记忆中吧。”“我一直挺珍惜。昨天我路过枫丹白露时,在那里停留了
一个晚上。”乔治·桑听后,眼睛里闪着亮光,激动地说:“你去了枫丹白露!”
“是的。草地、旅店,森林我都去了,我还在苔床上睡了一宿。”乔治·桑双眼含
泪,晶亮的眸子一闪一闪,喃喃地说:“草地,旅店,森林,苔床……”“我一到
达那里,就感到你又回到了我的身边,我仿佛又听到了你的歇声和笑声。”缪塞嗫
嚅着说。
“我也曾许多次地在梦中见到你,和你一起在林子里狂奔乱跑,和你一起骑马
散步,我甚至又闻到了你别在我胸前的鲜花的花香。”“当我躺在林中的苔床上时,
我的手止不住就抚摸着旁边空着的位置。
虽然我知道永不会再有奇迹发生,但我却在欺骗自己。”“过去的日子永远不
会再来,我的心已经衰老。但我会永远记着枫丹白露,永远记着绿色的草地,林中
的小路,温馨的旅店。”“有这就够了。我们也许是为了记忆而来到这个世界的。”
“请记住,不要忘了那曾经有过的一切。”“不会的,正是为了记忆,我才在那里
逗留了一夜。”“我非常感动。我恐怕是没有机会了,有机会,我也会去那里的。”
“但愿你多保重。”“你也多保重。”就这样,他们告别了。
这次邂逅相遇,激发了缪塞的创作灵感和激情,一首以此为题的诗歌正在他心
中酝酿。
创作激情依旧
1840 年的9 月缪塞重访枫丹白露,回到巴黎,又在意大利剧场与乔治·桑邂
逅相遇。追忆往事,心潮难平,这一戏剧般的巧遇,激发了缪塞的创作激情,这位
抒写爱情的大师,于1841 年1 创作了诗歌《回忆》。
在这首著名的爱情诗中,诗人抒发了对昔日情人的爱恋和怀念之情,诗中既有
往日欢愉的回首,也有心灵颤动的倾诉,既有无法抑制的忧伤,也有祈祷幸福,对
明天的祝福。诗歌发表后,很快好评如潮,它与此前的《五月之夜》、《十二月之
夜》、《八月之夜》、《十月之夜》组成著名的爱情五部曲。
除了五部曲之外,缪塞还创作了《悲哀》,它是这部爱情组诗的尾声。
诗人在这首诗中,把自己的情绪抒发得更加淋漓尽致,他用诗的语言告诉人们,
人生最真实的幸福不是快乐的回忆,而是悲哀的余味,是我们想起就要流泪的往事。
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