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第一冤案-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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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春桥这时精神焕发,满脸放光,他说:“这正是一个伟大的政治家的机谋之处。主席让他们在北京开会,自己留在南方调兵遣将,就是防止他们搞政变。康老负责印刷516通知时也动了脑筋,怕在中办印刷厂印会泄漏机密,让彭真一伙得到消息,故意在开会前才交到公安部印刷厂印刷。现在主席让我们起草文化大革命的文件,而且让我们绝对保密,我看就是对着中国那位赫鲁晓夫来的。”
对于姚文元来说,再没有比今年5月4日至26日在北京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更为令他惊心动魄和震悸不已的事了。那是他第一次参加中央高层的会议,而且是面对面地和彭真、陆定一展开斗争的会议。在他看来,那次会议毛泽东安排得非常巧妙。整个部署是按照4月杭州常委扩大会议的决定进行的。会议由刘少奇主持,却由康生负责向毛泽东汇报请示,充当联络员的角色。出席会议的有中央政治局委员、候补委员和有关人员约80人。会场警备森严、极其机密,来往的车辆都要接受特别检查。彭真、陆定一被通知参加会议,当然坐在了被告席的地位。
会议一开始,叫“介绍情况的座谈会”,由康生、张春桥、陈伯达讲话,清一色地揭露彭真如何对抗毛泽东关于批判《海瑞罢官》的一系列指示以及彭真、陆定一等人搞二月提纲的错误,并展开了激烈的批判。特别是当陆定一发言时表示他不了解他老婆写匿名信的问题时,林彪拍着桌子大骂:“你天天和老婆在一个炕上日吊,你能不知道?我想起来就恨不得枪毙了你!”
三天座谈会一结束,会议转入讨论《中央通知》,会议的主持人实际上变成了林彪。提到对毛泽东的指示贯彻不力时,政治局常委都作检讨,唯独他没有。康生明确他讲出文化大革命就是要层层剥笋,一直挖出修正主义的老根。按照分工,周恩来主持对彭真、陆定一、杨尚昆、田家英四个小组的审查、批判部署,但很多事康生直接插手。
所以,5月19日上午,彭真被迫站起来检查,刚讲5分钟,在说多到“至于搞政变、颠覆中央、里通外国等罪恶活动,我连做梦也没有想到。至于我同罗瑞卿、同陆定一有没有反党的联系,请中央审查”时,康生马上站起来吼道:“你说这话本身就是反对中央的通知,你口口声声说拥护中央这个决定,决定里有一段毛主席亲自加的揭露睡在我们身旁的赫鲁晓夫的话,那就是针对你说的。这是最要害的,是通知的主要内容!林总昨天特别发挥了主席这个思想。你又怎么回答呢?你实际上是尖锐地同党、同主席、同林总对立!”
没等彭真答话,林彪就说:“其实你彭真是做梦也没有忘掉搞政变、想杀人!”
刘少奇也说:“彭真一贯反对我,是对我耍阴谋、搞诡计的。”
整个会议紧张极了,连姚文元这个旁观者都出冷汗,也许,有那么一天他们也会临上这么一天,杀头、坐牢、老婆离婚、开除党籍,这难道是革命者非准备不可的吗?说不怕,怎能不怕?不过,只要言听计从地紧跟毛泽东,这些事是不会摊在自己身上的。也许,这一切果然全凭上天的旨意,他们总有一天会在自己的职业中殉职的,这也许是命中注定。不过,他感到不解的是,林彪这个人很特别,会议中他异常积极,他的发言一下子成了会议的基调。但是,政治局常委会他总是不参加。会后的活动,他也啥事不管,老给人一种云里雾里的形象,神秘得很!
“文元,思想开小差了吧?”张春桥笑眯眯地说,“江青同志没有亏待你吧?是她亲自向毛主席保荐你当中央文革小组成员的。直到昨天,老夫子陈伯达还向江青嘟哝:‘姚文元讲进小组会给人留下把柄,他父亲是叛徒,一旦让反对派攻起来不大好。’江青火了,瞪了他一眼:‘你父亲是什么人?如果我们连不唯成份论的政策都把不牢,还怎么带领大家干革命?’一下子把他弄了个大红脸。”
这下,把姚文元的思路拉回到现实中来了,他感叹地说:“知遇之恩终生难忘,我这一辈子是下定决心跟着毛主席、跟着江青走的。”
“可是如果这次文化大革命失败了,我们都是要吃家伙的。”
“总不至于被逮捕吧?”姚文元忍不住嘲讽地问。
张春桥笑了:“也难说,连江青同志都作好了杀头、坐牢、饿饭和与毛主席离婚的准备。”
姚文元吓了一跳:“真的?”
“这是她亲口给我讲的。”张春桥那双锐利的眼睛始终在他脸上横扫,“怎么,吃政治这碗饭不容易哪,不冒险不行,不准备走艰苦的路也不行,革命是你死我活的大搏斗,光想升官发财可是不行哟。”
几句话说得姚文元不好意思了。
“好了,好了,我们不说遥远的事了。”张春桥说着走过去拍了拍姚文元的肩膀,“跟着毛主席,我们一定会不断胜利的。现在,我们最要紧的是见一次毛主席,亲自谈谈我们对北大简报的看法。这会帮助毛主席作出英明的决断的。”
恰在这时,在他们谈话的这问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张春桥奔过去抓起话筒,他听了一会,并用标准的山东腔作答。姚文元从桌子那一边半闭着眼睛看他。
“太好了!”张春桥兴奋地放下电话,走过来握住姚文元的手,故作神秘地说:“正想见毛主席呢,谁知毛主席也想找我呢,你看巧不巧?你知道刚才是谁来的电话?”
姚文元莫名其妙地眨巴着眼睛问:“谁?”
“江青!”张春桥说,“江青最近也收到不少材料,说北京大专院校的学生们都闹起来了,公开反对工作组。听说6月21日清华大学有位20岁的学生叫蒯大富,他公开写了一张大字报,说:‘革命的首要问题是夺权斗争,从前权在校党委手里,我们和他们斗,把它夺过来了。现在,权在工作组手里,那我们每个革命左派就应该考虑,这个权是否代表我们,代表我们则拥护,不代表我们,则再夺。’这等于向工作组下了战书。这个学生已引起了江青同志的重视。”
姚文元轻轻“哦”了一声,眼睛眨巴起来。
六
“清华大学是刘主席的点,我们一定要把这里的工作搞上去!”“王光美同志是工作组副组长,大家都要尊重她,照她的意见办,她的话就是刘主席的话。”
当清华大学出现了势头凶猛的反工作组大字报及其他活动时。叶林用这两段话结束了他在工作组核心成员会上的报告。
三四天以前,一辆高级加长红旗轿车开到了清华大学附近,坐在前面的一位年轻秘书模祥的男子下了车,走到轿车尾部,取出一辆小型飞鸽牌自行车,很快从轿车里又钻出一位身材修长的中年妇女,她剪发头,鹅蛋型的面孔上浮出笑容,一笑就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她接过自行车冲那位年轻男子笑了笑,将衣服往下拉了拉,骑上自行车进了清华大学的大门。
到了工作组办公室门口,正巧碰上刚出来的叶林,这位军队干部怔了一下,立刻认出来了,急忙迎上去:“哎呀,想不到您骑自行车来了,这种精神本身就值得我们好好学习,光美同志,快进办公室吧!”
不错,来人正是王光美。
她跟着叶林进了办公室,随后和各系工作组的负责人见面,再接着由她传达了刘少奇对文化革命的若干指示,随后听取各工作组组长们的汇报。
“现在,反工作组的声浪基本上得到了控制,但有几个代表人物是死硬派,其中最顽固的是蒯大富。他是化学工程系三年级学生,今年21岁。父亲是江苏省滨海县的一个农民,祖父是新四军战士,父母都是40年代的共产党员。对这样一位青年堕落成为右派势力,我们很难过。”
“这不奇怪。”王光美说,“根正苗红的好人最后变成反革命的例子多得很,这样才能从实质上理解阶级斗争的复杂性。这个叫蒯大富的学生我早就听说了。他连薄一波同志都敢顶,薄一波是国务院副总理、工交党委第一书记,他于6月19日代表中央和蒯大富谈话,苦口婆心地劝他认识错误,他就是不听。现在公开提出要夺工作组的权,怎么办呢?我看只有斗争,发动群众批判他,把他搞臭。”
叶林和工作组的人都大为惊诧,虽然王光美刚刚报到,但整个清华运动的形势她早已成竹在胸了。
于是,叶林亲自召开全校师生员工大会,号召大家开始反击蒯大富这些人的反革命行为,他说:“李雪峰同志在市委工作会上说,一个游鱼三尺浪,现在反工作组的波浪中都有这种右派游鱼在活动。为了使文化革命能够健康地搞下去,我们必须集中一段时间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抓‘游鱼’运动。在清华大学,就是开展反蒯斗争,一定要彻底地把他斗倒斗垮斗臭斗彻底!”
工作组一声令下,许多师生员工立即闻风而动,将蒯大富等人揪出来批判又批判,斗争又斗争,其中有一名学生自感前途绝望,上吊自杀了。
这下,整个学校内外议论纷纷,对工作组不满的情绪骤然而升。
王光美秘密回到中南海,和刘少奇商量下一步的对策。
刘少奇不主张对反工作组的人心慈手软。他看出全国到处都有人反工作组,绝非偶然。6月20日,自己女儿刘萍萍所在的北京师范大学第一附属中学的两个叫陈永康、何芳芳的学生,写了一篇《揪出钻进我们肝脏的牛鬼蛇神》的大字报,里面写道:“工作组的老爷们,你们有什么资格代表党的领导?你们对学校情况一无所知,凭什么下车伊始,指手画脚,大发议论?我们要正告你们这些工作组的老爷们,毛泽东思想是我们一切行动的唯一准则,谁要胆敢反对毛泽东思想,反对毛主席,反对党中央,反对社会主义,反对无产阶级专政,不管他是什么人,他的后台有多大,他的魔爪有多长,他的伪装多么隐蔽,我们都要把他揪出来,砸个粉身碎骨。”他气得拍着桌子连声大骂,这明明是变看法子分裂党中央的语言嘛,如果容忍这种现象,整个运动就会转向!
他将刘萍萍和师大一附中工作组的负责人召到自己家里的办公室内,准备接见,就在这时,王光美也回来了。他稍微了解了一下情况,决定和他们一起谈话。
除了家里的人,工作组那几个军队干部都东张西望,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到处打量他的家庭摆设。跟喜欢雍容华贵、奢侈豪华的某些常委不一样,国家主席以艰苦朴素而出名。家具都是古色古香的白桦本,没有装饰,经济实用,除了公家发的腥红色地毯外,客厅里还挂着齐白石的几幅画。那里有两个檀木桌子,周围是几个椅子,靠墙壁摆着几个沙发,他们没得到允许,谁也不想坐下来。王光美认识他们,他们也点头打招呼。
“敌人出洞了,北师大第一附中的这两个学生其实就是小右派,这两条蛇出洞了,你们消灭他们就容易了,要把他们贴出来的大字报作为最典型的反面教材来讨论,然后发动群众斗争他们。”刘少奇那已出现寿斑的脸上呈现激动色,手指在空中不住地点动,好像那两个学生就在他的屋中。
王光美喜欢恰到好处地插话:“同志们应该想一想,为什么有人在这种时候目标一致地反对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