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2005精华版-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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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文明的社会,不仅是基于法律的,更是基于道德良知的,道歉就是良知的显现。没有必要再次申述什么是真正的“面子”。如果我们希望未来不是永远生活在良心的荒野上,如果我们希望社会中的人不只是被“绳之以法”、“绳之以纪”或者绳之以别的任何外在的东西,而是每个人首先都被自己内在的良知所召唤,那么道歉吧,为你的任何错失,为你的任何疏忽,庄重严肃地向被伤害的人说声“对不起,我感到不安”。
本文摘自《读者》2005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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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建时间:200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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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我终于看见了
作者:滕洋
我猜:这还是一个孩子,大概她也只有十七或者十八岁。她一定是第一次独自乘火车,她的父母还很不放心。她一定是乐观且任性,偏选了一双拖鞋开始这也许漫长、也许短暂的行程。但不管怎样,我们只只是萍水相逢。
列车颠荡着向下开去,车上很安静,有间断的广播和音乐。这个夏日的午后,空气浓稠得像胶冻一样,让人疲乏无力。单一的隆隆声在脑海中如丝线般绵延不绝地扯过,也不知要走多久,更不知道走了多久。我常常是怀着这样一种近乎疲惫的情绪,任人推挤着,在单行线一样的人生轨迹上“勇往直前”,没有希望,更无所谓失望。我也幻想成为一个设计师或是厨师,更简单的,做个建筑工人,可那仅仅是幻想,因为我从来都没有看过这街上女孩子的漂亮衣服,炉台里跳动的火焰或是高楼上缠绕如蛛网的脚手架,我也仅仅是听说……
“啪”。我想我一定是碰掉了什么东西,用手去摸,一直放在腿上的钥匙不见了。我俯下身子去摸,钥匙却被什么人推到了我手边。
“谢谢。”我拍拍沾上尘土的双手,对着空气道谢。
“不用客气。”那声音如明亮跳跃的音符——是那个穿拖鞋的姑娘。
也许,我不应该再同她交谈了,我是一个“陌生人”,该维持在安全的距离外,就像女孩的父母叮嘱她的那样:不要同陌生人交谈。我也常常被人这样好心的嘱咐,我明白:我看不见东西,要更加小心。但,真的有这个必要吗?
“喂,你看不见东西吗?”女孩首先打破了沉默。
我想她这样唐突的问题应该让我很生气,因为所有的规则都告诉我,作为一个盲人,我应该避讳这样的问题。但现在,真的有人这样问了,我倒并没有什么不舒服,我想起那个大叫“皇帝什么也没有穿”的孩子。
“是,看不见,一生下来就看不见了。”
“好可惜啊。”女孩的语气显得十分惋惜,我甚至可以想像她懊恼地看着窗外,微微偏着头的样子。
“也没什么,一开始就看不见也就习惯了。要是中途瞎了,一定难过得要自杀。”说出“瞎”这个字,连我自己都有些惊讶,我从不说自己是瞎子,只是说“我看不见”,但今天,面对这个很不把我的“盲”当做一回事的女孩,我似乎是得到了极大的尊重,愈发地,不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喂,我讲给你听好不好,外面的风景很美的。”
“好,谢谢你。”我微微地笑,愈加肯定这是一个对世界毫无戒备的孩子:善良且单纯,她早已将父母的叮嘱抛到一边,以她的方式来表达她的友善。
“……对,那些种在两边的树,我一直觉得她们像中世纪的欧洲妇女,提着裙子向前奔跑,呃,中世纪的裙子,应该是……”
“……像高更的一幅画,高更是我朋友最喜欢的画家了,我有一本高更的画册,上面的画都美得像天堂,柔软的沙滩,碧绿的海,丰腴的裸女……”
慢慢地,这女孩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如水汽一样蒸发,我进入了她带来的世界,很难形容,就像我做过的一个梦,我觉得那应该是彩色的,许多斑驳的色块在眼前晃动,但梦醒了,我才明白:我根本不曾看见什么颜色,只是感觉到了快乐。
“……那边有一个村子,唉,那有个孩子冲我招手呢!”女孩的声音变得很兴奋。
“他不过是冲着整列火车招手罢了。”我忍不住提醒她。
“那又有什么关系,他看见了火车,我在火车里看见了他,于是他也是在冲我招手。”她的声音没有丝毫的不悦。
我很想像她那样对一切都保持旺盛的好奇心和希望,但怎么说呢。总有些羞于表达,有时我希望自己生活在一个罩子中,就像时钟一样,每天只要一成不变地走一走就好了。或者我希望我已经死了,躺在墓地里,等着清明有人送一束花给我。
“你在想什么呢?”女孩突然不讲了。
“没什么,有一点累了。”我摸着手里的钥匙,上面的每一个齿我都清楚,它简直可以啮合到我心里面去。
“噢,对了,你是做什么的呢?”
“按摩师。”我苦笑,一个看不见的人还能干什么。
“那很好啊,我妈妈腰不太好,后来听人推荐找了个按摩师治疗了一段时间,现在好多了,我曾经也想学……”
我明白这是她的礼貌或是客气:健全的人,谁会想到要当按摩师呢。
“你呢,还在念书吧?”我问。
“对,念美术学校,其实也不是什么正式的学校,正式的学校大都不收我,但我又喜欢这个,就让爸爸找了一间私人的学校念。”她的语气有一点低落,这么长时间,第一次的低落。
每个人都会有烦恼,哪怕这个似乎什么都难不倒她的女孩。只是她这样小小的烦恼,会随着年龄的增长慢慢消散,我却不同:像这列车一样,她是行驶在平原上的那列,偶尔穿越隧道,就如生活在调剂一样新鲜刺激;而我,将永远在黑暗的隧道中穿行,永无天日。
我嫉妒你,你明白吗?
“对了,给你画张画吧。”女孩像要拨开黯淡的情绪一样大声地问。
“可以。”我并无多大兴趣。听着她起身,请邻座帮她把放在上面的行李取下来,然后是开合拉链的声音,把什么东西支在了我对面的小桌子上。
“这可真挤。”女孩的声音的确像一个挤得喘不上气的人。
我只是笑,无论你画得好不好,我都看不见,有这个必要吗?
“我尽量画得好一点吧,但如果你的朋友说不像你,你可千万不要笑话我啊。”她很认真地说。
我听见笔在纸上“唰唰”划过的声音,我想像女孩一边用手来比配景框,一边在纸上画——有人告诉我,画画是这个样子。这么多年了,虽然不断有人告诉我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但我仍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是我不想接纳外面的东西,而是,我无法想像除了黑夜以外的东西是什么样子,哪怕自己的颜色。
“你能摘了墨镜吗?”女孩试探着问。
这没有什么不可以,无论她看见我的眼睛时,那表情是厌恶也好,惊讶也罢,我都看不见。我取下眼镜,心里暗自期待一个评价。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的眼睛很漂亮,只是有点浑浊。我介意我把它们画得明亮一点吗?”女孩诚恳地问。
“随便吧。”我有一点焦躁不安,像动物一样被人看让我觉得很不舒服,而且,列车广播下一站我就到站了。
时间在我身边流过,女孩不再说话,突然的安静让我有些不安和尴尬:也许别的乘客也都在看她画画,他们都在看我这个瞎子。真是讨厌透了。
列车进站了,我马上站起来:“我要下车了。”车厢里很嘈杂,有人在起身拿行李。我听见女孩把画纸撕下来的声音,她站起来。车身巨烈地晃动一下,我失去重身心,下意识地去抓女孩的手,希望不要摔倒,但我还是摔在了地上。因为,我只抓住两条空荡荡的袖管。
“你不要紧吧,对不起,我没办法扶你。”女孩蹲下身。
“你,我……”我嗫嚅着,不知说什么。
“没什么,小时候被电的,然后就没有手了。”她好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幸好,我还可以用脚画画。”
我明白她为什么穿拖鞋了……
我拄着我的手杖在人流里穿行:
妈妈,我懂事起,你就告诉我,我跟别人是不同的,我是残缺的,我不懂。
妈妈,你告诉我头上三尺有希望,但我不跳起来就永远抓不到,我不懂。
妈妈,你怎么不告诉我,除了残缺,我也没什么不同。而希望,我终于看见了。
这街上车来车往。
本文摘自《读者》2005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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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
作者:逄丽华
1999年冬天,爷爷因为过马路的时候没有听到汽车喇叭声,而被急驶的汽车挂倒.虽然经过医生的检查,没有造成任何身体上的伤害,但92岁的老人也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其实爷爷耳朵有些背;这件事我是知道的。几年前就为他买了助听器;那是最常见的盒式助听器;它的一端是一个耳塞;放在耳朵里;另一端则是一个装有扩音器的小盒;声音由它放大后传入耳朵。那天晚上我仔细检查了爷爷的助听器;这才发现这种助听器有个弊端;就是人在走路时;放在衣服口袋里的小盒会因为身体的运动与衣服产生摩擦;这种摩擦声经过扩音器的扩大;再传到耳朵里,变成了一种噪音;它就是致使爷爷没有听到喇叭声的罪魁祸首。找到原因后;我决定给爷爷买一台新的助听器。
那几天我走了好几家经营助听器的店;最后选定云声助听器经销店。因为我已经来过一次了,所以店主熟悉地走过来与我搭话;我把爷爷的年纪和耳背的大概程度跟他讲了一遍;他说这样讲不能确定我应该买哪种型号的,最好还是带本人来试一试听力。第二天下午;我带着爷爷来到位于文昌街上的云声助听器店;店主与营业员极热情地接待了爷爷,他们给爷爷测过听力后,告诉我;老人的听力会随年龄的增长而下降;原来的那台助听器对爷爷来说;已基本上没有什么用处了。我听后内疚极了。平时我对爷爷的生活非常关心;但是他耳朵有这么大的问题;我竟然不清楚;我还以为原来的那台只是噪音的问题,谁知道它对爷爷竟然毫无用处。我的眼泪扑地落下来,我这样粗心;如果爷爷这次真的出了事;我会永远无法原谅自己。心里想着:不要哭;但泪水却由不能自已;不停地流下来。
店主见我这样;急忙走过来安慰我:〃你不要太自责;其实老人也有老人的优势;他们有许多日积月累的生活经验;有些时候;他们的自我保护能力甚至超过了我们年轻人。〃他边说边递过几张纸巾给我:〃今天给老人配好后;你需要定期带他来做听力检查;如果听力再继续下降;就需要更换助听器。〃我不停地点头;心理想:再也不会疏忽了,我会加倍保护爷爷;决不能因为我的粗心使爷爷再受到伤害。
那天我们试用了好几种型号;最后选定了一款耳背式的,价格是1680元。这下糟了;我只带了1280元;我为难地看看电珠;他看出我面露难色;便问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