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长歌-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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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迅速崛起,不断南下袭扰隋朝,到了大业十一年,隋炀帝北巡
长城时,甚至被阿史那部首领始毕可汗围于雁门。其后,中原群雄并起,争夺天下,各派力量中,有不少都曾暗中结纳阿史那氏,希望得到他们的支持。
李渊就是其中的一个,从太原起兵时,他就派心腹刘文静秘密去见始毕可汗,向其纳贡称臣。李渊攻取关中时,始毕可汗派兵相助,双方还暗中达成协议:亡隋后人众土地归李氏,子女玉帛归阿史那氏。但是,双方的蜜月没有持续多长时间,武德初年,阿史那氏就曾在刘武周的勾结下攻占李渊的发迹之地太原,武德五年八月,继承始毕可汗汗位的颉利可汗又统兵南下一直打到汾、潞诸州,掳走民众五千余口,从此无岁不侵扰唐境。
为了避开阿史那氏的侵扰,李渊和李建成、李元吉都曾主张把都城迁往樊、邓,最后因为当时还掌着唐朝大半兵权的李世民的反对而作罢。到了武德八年,颉利亲率劲骑十数万南下,在饱掠朔州后又进犯太原,唐将张瑾与之战于太谷,大败,仅以身免,郓州都督张德战死,而监军的唐中书侍郎温彦博也被俘。中书侍郎的地位很高,居然被敌生擒,足见这一仗打得狼狈。太谷之役是唐与颉利历年作战中遭受的最大一次惨败,是役之后,李渊不得不将唐将中几个有名的上将如李靖、李世等都派往东北方向的灵州、并州一线沿长城布防。
东北方向的威胁还没有解除,西北又传来警讯,这着实给李渊出了一道难题。李靖、李世的人马要用来对付颉利和突利,不能挪动,那么,他该派谁去对付郁设射呢?派李世民去,以他的韬略,自然是可以对付得了郁设射的。问题是郁设射带着数万精锐,光秦府的兵马肯定不够,这一来就不得不再调拨其他军队交给李世民,虎符势必重回到李世民手中,这当然是李渊不愿意看到的。可如果派李建成统兵前去,他又实在不放心。去岁的太谷之役让他没齿难忘,那个张瑾是跟着他转战多年的唐军悍将,居然被打得全军覆没,足见阿史那氏骑兵的战力强大。李建成毕竟没打过什么恶仗,虽然平过刘黑闼,但凭的不是排兵布阵,而是攻心之术,若真刀真枪地对阵,他显然是比不过张瑾的,让他去难保不会重蹈太谷大败的覆辙。
想到这一点,李渊寝食不安,连着几次召集重臣们商议此事,还把唐军中的一些将领从各地召来问计,其中包括灵州都督李靖,还有行军总管李世等人。商量了三天,却没有任何结果,所有人心里都明白,最合适的人选就是李世民,但没有一个人提出来,因为大家都知道,皇上他不想用李世民。李建成有心挂这个帅,可是,张瑾之败也让他对阿史那部之兵威感到胆寒,他几番犹豫,差点想开口请战,到最后还是没有在父亲面前说出声来。到了第三天的夜里,乌城方面连着发来了三道告急文书,李建成安插在中书省里的亲信在向皇帝呈报此事的同时,也把消息传到了东宫,李建成再也沉不住气了。
这几年李渊有意扶持着李建成,就连武德七年发生了曾经当过东宫护军的庆州都督杨文干谋逆一案,李渊也没有放弃对他的重用,这使得李建成比从前有更多的机会接近自己的父亲。越是接近,李建成就越能看透这位大唐开国皇帝的心思,他已经琢磨出来了,父亲现在的心态是想解乌城之围,却又不愿把虎符还给李世民。可是,李建成更明白,这种拖延毕竟是有限度的。乌城一失,郁射设的大军就有可能顺着河西走廊南下,威逼长安。没有人会愿意让自己的心脏暴露在别人的刀剑下,到了最后关头,李渊再不情愿也会做出妥协的,连着到来的这三道文书事实上已经在宣告这最后关头的来临。他李建成必须马上想出一个破解之道,不然,虎符必然会重新回到秦府去!这个时候,李建成又想起了魏征。
三年前,魏征的谋略让李建成取得了人生中惟一一次可以载入史册的辉煌战绩,从山东班师回长安后,东宫势力在朝廷里的实际地位扶摇直上,李建成第一次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太子,朝臣们开始看好他的行情,许多见风使舵的人都投到他的帐下,曾经冷清的东宫一时门庭若市。这时候,魏征却渐渐地从李建成的视线里消失了。
其实,李建成一直并不了解魏征的性格,每天被那些趋炎附势的人包围着,他也不会有心思去细细了解一个五品洗马。魏征出身贫寒却生性孤傲,不是那种靠摇尾谋生的人。当年李建成东征时,天天要向魏征问计。仗打完了,所有的人都用或明或暗的方式去向李建成讨取封赏,魏征却一次也没有主动找过李建成,更没有提起过什么封赏。而大少爷出身的李建成素来也不知道怎么去关心部属,天天在自己面前喊饿的,他就赏上一口,没有动静的他很快就会遗忘掉。因此,许多人从东征之役中捞到了好处,可魏征反倒什么也没有得到。对此他从未发过一句怨言,他躲进了藏书楼,满心沉醉地收集前隋遗留下来的各种文牍史料,准备开笔写一本记述隋朝历史的《隋书》。
这天晚间,他正在东宫司经局里的一间阁楼上满面灰尘地翻着故纸堆,孙达提着一盏风灯气喘吁吁地走过来,嘴里大声喊着:“魏大人,魏大人!”魏征从书堆里伸出头来说道:“我在这儿呢,你有事儿吗?”孙达大声道:“快跟我走,太子殿下急着见你呢。”魏征看看自己的一身灰尘,对孙达道:“你稍候,我先回去换身衣裳吧!”孙达着急地说:“不用了,太子殿下急着见你呢!”说着上前拽着魏征就走,他是个习武的人,步子迈得比常人要大,魏征跟在后头,差不多是一路小跑,嘴里央告道:“孙将军,你慢些,我都跟不上了。”孙达却一步也没有停,因为他的主子已经发了三遍火了。
到了东宫书房,李建成正候在门口,一见魏征,像见了救星一般,迎上前一把拉住魏征的手:“玄成,这些日子你干什么去了,也不来见我,快,快进屋说话。”进了书房,魏征才想起了什么,撩起袍角要跪,口中说道:“你看我,被孙达拽着跑得喘不过气来,都忘了给殿下行礼请安了。”李建成一把将他摁在团凳上坐定,口中谦和地说到:“你我是什么交情,何必来这些俗礼,你坐下就是了。”
魏征只得坐下,抬头看看李建成问道:“殿下这么晚把臣召来,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李建成看一眼魏征:“是啊,遇到为难的事,我就想起了你这个大智囊呀!”说着他走到书案边伸手抓起那枚虎符,将它举到魏征面前,叹着气说:“三年前你费尽心机把这枚虎符从秦王手中夺过来,可现在,只怕又要给人家送回去喽!”
魏征脸色一变,忙问出了什么事儿。李建成遂将乌城危急的情况向魏征陈述了一番,又将自己的忧虑和盘托出。在魏征面前,李建成倒也直率,他问魏征是否能想出个法子把这虎符留在东宫。魏征略一思忖,开言道:“依着眼下的形势,把虎符留在东宫只怕不易,但是,如果想阻挡秦府重新夺得这枚虎符,臣倒是可以给殿下出个主意。”李建成一愣,这个回答倒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魏征顿足道:“太子殿下呀,这一次可不同于往次,只要殿下您在皇上和众臣面前开了口,您就一定能把这虎符拿过来。唉,都怪臣今儿个回了趟家给母亲抓药,知道消息迟了一步,没能早些向殿下进言,让您错过了一次压倒秦府的良机呀。”李建成有些讶异地看着魏征:“玄成,你这话又是从何说起?”魏征道:“殿下难道没有看出来吗?头几年,无论是征薛举还是讨王世充的时候,皇上一接到前敌的紧急军报,不出三天就定下由秦王领军出征,可这一回呢——刘黑闼都反了有快半年了,告急的文书一道接着一道送到中书省,皇上却总是不派人统兵前往,直到河北各州郡差不多都姓了刘,事情到了实在拖不下去的地步,他才下令议决此事,难道殿下您就没有从他老人家行事的做派里头瞧出一点什么端倪吗?”
李建成眼睛骤然瞪得老大:“你是说这一回父皇他老人家心里头其实并不想让秦王挂这个帅?”魏征点点头,手指着自己的脑袋道:“皇上人是老了,可这儿没老呀,他这一辈子经历了那么多事儿,什么不明白?别忘了,炀帝可是弑了文帝登上大位的!前些年国家初立,前隋余脉未尽,天下群雄并起,皇上不得不借秦王的武力东征西讨,现在国中与唐为敌的势力越来越少,坐拥重兵的秦府就该成为天下的第一大患了!”王珪也在一旁道:“玄成说得不错,皇上最近好像对秦王那头是越来越不称意了。”接着他压低声音:“前一阵子张婕妤的父亲相中了武功县的几十顷田土,张婕妤向皇上讨要,因为武功地面上的事儿归陕东道行台管,这陕东道行台又归秦王管,皇上便亲自下了手谕让人给秦王送去,秦王当场就让人把那道手谕给送回来了,说是那几十顷地已经赏给在洛阳立下大功的李神通了。”
李建成一摆手道:“这事儿我知道,不过父皇好像对此并不在意,事后还当着众人的面夸奖他秦王赏罚分明呢。”王珪看一眼李建成:“殿下您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呀!皇上当着众人的面夸奖了秦王不错,可事后,他老人家却对仆射裴大人又说了另外一番话。”李建成关切地问:“他对裴寂说什么了?”王珪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皇上说呀,秦王在外统兵已久,独断专制惯了,不是他从前那个听话的儿子了,他还抱怨说,如今他这个做天子的发道敕诏下去没什么人听,可秦王说什么,州县里的官员马上就会当做金科玉律去执行。”
“真的?你的消息可靠吗?”李建成眉尖又是一挑。王珪答道:“一大早臣到尚书省办事,裴大人亲口对我说的。听完这番话臣急匆匆赶回来想告知殿下,却怎么也找不到您,一打听才知道太子爷您和齐王殿下天一亮便出城畋猎去了,臣就一直在书房里候着殿下,谁承想您回府后换身衣裳就匆匆进宫议事去了,这么重要的事儿竟没有来得及向您禀报呀。”
李建成看了看王珪:“这裴寂老于世故,做事一向谨小慎微,半句得罪人的话都不会轻易说出口的呀,这样要紧的话,他怎么会对你说呢?”不等王珪搭言,魏征在一旁插话道:“殿下,您难道还勘不透吗?想说这番话的不是裴寂,是皇上呀!裴大人只不过是被皇上当成了一张传话的嘴,而裴寂说这番话也不是给王大人听的,他不过是把王大人当成了一只耳朵,替太子殿下听这番话呢!在朝廷议决往河北派救兵的统帅人选之前皇上这么做,就更证明了臣的判断,他老人家是越来越猜忌秦府了。”
李建成猛地站起身来,袖子一甩,竟带倒了桌几上的那只玉雕水杯,里头的水顿时流了出来,王晊忙走上前去动手收拾。李建成顾不得管这些,眼睛盯着魏征问道:“那父皇他老人家为什么不自己对我说这番话?”魏征回答说:“这些年秦王的势力像夏天里乐游原上的草一样是越长越盛,皇上不知道周围哪一双眼睛是替秦府睁着的,他不能不小心呀!”
话音刚落,一旁突然“砰”地一响,李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