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爱非常痛 作者:王开林-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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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生的坚强,对于死的挣扎,却往往已经力透纸背;女性作家的细致的观察和越轨的笔致,又增加了不少明丽和新鲜。精神是健全的,就是深恶文艺与功利有关的人,如果看起来,他不幸得很,他也难免不能毫无所得。”萧军的《八月的乡村》比《生死场》稍前出版,同样是鲁迅作序,二萧在上海文坛的迅速崛起,与鲁迅的鼎力推介是密不可分的。待到狄克(张春桥)射出暗箭,鲁迅即挺身而出,写下那篇有名的杂文《三月的租界》,揭穿了狄克向敌方缴械献媚的本质,及时保护了萧军。
鲁迅以侠义心肠给予萧红事业上诸多帮助,将她的作品介绍给良友出版公司的赵家璧,还将她的小说推荐给日本翻译家。在上海文坛上,萧红成为一颗上升速度最快的新星。她的创造力得到了最大限度的激发,脑子里灵感闪烁,笔头下才思飞遄。1935—1936这两年,是萧红创作的大丰之年,也是她生活上的幸福之年。鲁迅的关怀和萧军的爱恋都是她的快乐之源。可是好景不长,1936年10月19日,鲁迅猝然病逝,萧红当时旅居日本,得悉噩耗,悲痛欲绝。此前,萧军移情别恋,他们的感情遭遇到空前的危机,出现了明显的裂痕。萧红在《苦杯》一诗中写道:“说什么爱情!/说什么受难者共同走尽患难的路程!/都成了昨夜的梦,/昨夜的明灯。”她在日本写信给萧军,信中如此形容自己悲苦的心境:“就像被浸在毒汁里那么黑暗,浸得久了,或者会被淹没的。”
四、爱情破裂
1937年,萧红为了散心,去北平住了几个月,见到了故友李洁吾,与舒群一道游览了八达岭的长城,但她还是被萧军决心毅然改过自新的书信所打动,又回到了战云笼罩的上海。“七七事变”后,上海已变成岌岌可危的孤城,不少上海的文化人都撤退到武汉,萧红与萧军也在其列。
1938年2月初,一大帮从上海撤出的作家去了西北的临汾,任教民族革命大学,萧红与萧军担任文艺指导。当时,丁玲与萧红交往较多,她后来作《风雨中忆萧红》一文,印象较为鲜明:“骤睹着她的苍白的脸,紧紧闭着的嘴唇,敏捷的动作和神经质的笑声,使我觉得很特别,而唤起许多回忆,但她的说话是很自然而真率的。我很奇怪作为一个作家的她,为什么会那样少于世故,大概女人都容易保有纯洁和幻想,或者也就同时显得有些稚嫩和软弱的缘故吧。”待到日寇攻陷太原,临汾危在旦夕,民族革命大学准备撤离,萧军要留下打游击,萧红却要随丁玲的西北战地服务团去运城,两人各执己见,相持不下,谁也不肯让步。萧红没别的,她只是预感到自己来日无多,想得到一个安宁的写作环境,不愿再受许多折磨,她也不愿萧军一味冲动,死在战场,毕竟她心底还是爱着萧军的。说穿了,二萧的矛盾乃是彼此认定角色上的错位,萧军认为萧红应该做个好妻子,萧红偏要做个好作家;萧红认为萧军应做个好作家,萧军却偏偏对写作一直是心不在焉,并且后悔自己入错了行当。再者说,他们彼此伤害得也够多了,积累到这一步,变成总爆发,自然是一发而不可收拾。
萧军对端木蕻良的观感极差,他在《从临汾到延安》一书中写道:“他说话总是一只鸭子似的带点贫薄味地响彻着。这声音和那凹根的小鼻子,抽束起来的口袋似的薄嘴唇,青青的脸色完全是调配的。近来我已经几多天没有和他交谈,我厌恶这个总企图把自己弄得像个有学问的‘大作家’似的人,也总喜欢把自己的幸福建筑在别人的脖子上的人——我不独憎恶他,也憎恶所有类似的可怜的东西们。”端木蕻良同样被萧红骂过,而且很难听——“装腔作势的胆小鬼、势利鬼、马屁鬼”,但端木在萧红眼中有两个最大的优点(恰恰是萧军所不具备的):一是性情温和,二是善解人意。萧红赠给端木蕻良四颗相思豆(原是鲁迅和许广平送给萧红的礼物)和一根小竹竿,这两件定情物包含了她的心愿:相思豆代表爱,而小竹竿则象征坚韧和永恒。丁玲和聂绀弩都曾动员萧红去延安,可是当萧红知道萧军已到延安的消息后,就打定了主意:她不想再见到萧军。尽管其后不久他们又在西安见面了,但二萧的爱情气数已尽,从此分道扬镳。
应该说,萧红与萧军性格差异太大:一个多愁善感,另一个豪爽坦荡;一个是长不大的弱质女孩,另一个是捺不住暴脾气的血性猛汉;他们的共同点则是自尊心太强,因此二萧分手是迟早的事情。对此,多年之后,萧军给出了一个令人信服的说法:“如果按音乐做比方,她如同一具小提琴拉奏出来的犹如肖邦的一些抒情的哀伤的,使人感到无可奈何的,无法抗拒的,细得如发丝那样的小夜曲;而我则只能用钢琴,或管弦乐器表演一些sonata(奏鸣曲)或sinfoma(交响曲)!钢琴和提琴如果能够很好地互相伴奏,配合起来当然是很好的;否则的话,也只有各自独奏合适于自己特点和特性的乐曲了。无论音量、音质和音色它们全是不相同的。”许多年后,萧军在注释萧红的书简时坦白承认,他只爱史湘云、尤三姐那类爽朗、刚烈的人物,而像林黛玉、妙玉和薛宝钗那种更有心机的闺中弱质,他不愿领教。很显然,在萧军眼中,萧红是属于薛、林一类的女子。
1938年4月,萧红带着四个多月的身孕,与端木蕻良返回武汉,胡风等朋友都对她的新婚姻表示质疑和非议。萧红原本想打胎,可是费用太高,而且流产属于非法,最终还是将孩子生了下来。
五、殒逝于香港
1940年1月19日,萧红与端木蕻良从重庆飞往香港。由于萧红的生活缺乏必要的节制,抽烟、喝酒都很凶,心情又长期抑郁,与贪睡懒觉、生活低能的端木蕻良相处得并不和谐,此时她已经病入膏肓。在当年,肺结核三期可不是闹着玩的,咳嗽,头痛,失眠,再加上精神烦闷,内外夹攻,使她不堪其苦,身心交瘁。令人吃惊的是,她的创作量并未锐减,除了剧本《民族魂鲁迅》之外,她还抱病完成了长篇小说《呼兰河传》,另一部长篇《马伯乐》则是未竟之作,还有散文《给流亡异地的东北同胞书》、《九·一八致弟弟书》,短篇小说《小城三月》、《北中国》等,真可谓“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1941年12月8日清晨,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占领香港、九龙。萧红辗转多处,颠沛流离,加之药物匮乏,心境惨苦,她自知来日无多。可恨的是,庸医误诊,给萧红动了开喉手术,病况急转直下,年仅31岁,萧红唯有死不瞑目了。一年前,在重庆时,萧红曾对知友白朗说:“我将孤寂忧悒以终生。”她没有说错。据骆宾基回忆,萧红不愿在医院受到冷遇和薄待,曾念叨着:“如果萧军在四川,我打一个电报给他,请他接我出去,他一定会来接我的。”
萧红生前写了一张字条给骆宾基,上面只有四个字——“我恨端木”,她恨他什么呢?字条上没有说明。她将自己最重要的三部作品——《商市街》、《生死场》、《呼兰河传》——的版权分别赠给弟弟、萧军和骆宾基,唯独端木蕻良一无所获,这一遗嘱比什么都更能说明问题。
在北中国生,在南中国死。“我将与蓝天碧水永处,留得那半部《红楼》给别人写了。半生尽遭白眼冷遇身先死,不甘,不甘。”萧红走完了八千里路云和月,却不必感叹三十功名尘与土。她曾说:“作家不是属于某个阶级的,作家是属于人类的。现在或者过去,作家的写作的出发点是对着人类的愚昧。”她用自己的作品印证了这句话。
陈衡哲:大雨点
籍贯:湖南衡山县 属相:虎
生年:1890年 卒年:1976年
享年:86岁 墓地:上海
配偶:任鸿隽 出身:留学生
好友:胡适、
子女:二女一子 职业:教书
经典语句:母亲是文化的基础,精微的母职是无人代替的
她是庚子赔款的第一批女留学生,是现代文学史上第一位女作家,是北京大学第一位女教授,是出席国际太平洋学术会议(连续四次)的第一位中国女学者。陈衡哲曾谦虚地表示:“我们不过是机会好罢了。当时受高等教育的女学生实在太少了。”但一人独得四项第一,怎么说也是佼佼出群。
如今,陈衡哲是有些沉寂了,被人忽略和遗忘的时间太长,但她作为“五四”以来中国妇女界的一大骄傲,只要数点她所夺得的锦标,我们就会清楚地知道,这位成就斐然的知识女性是不应该被后人遗忘和忽略的:她是享受庚子赔款泛洋的第一批中国女留学生,她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第一位女作家,她是执教北京大学的第一位女教授,她是出席国际太平洋学术会议(连续四次)的第一位中国女学者。陈衡哲曾谦虚地表示:“我们不过是机会好罢了。当时受高等教育的女学生实在太少了。”但一人独得四项第一,怎么说也是佼佼出群。杨绛在其回忆文章《怀念陈衡哲》中称羡陈衡哲“才子佳人兼在一身”。这个评语十分中肯,并非谬赞。
陈衡哲,祖籍湖南衡山,祖父是晚清进士,翰林院庶吉士,父亲也是不大不小的官员。她夙慧天成,又生活在一个相对开明的家庭中,从小习诵诗书,少女时代即具有咏絮之才。
小时候,陈衡哲最喜欢舅舅庄思缄,这位长年在广西、广东做官的舅舅思想新潮,佩服西洋的科技和文化,他常将自己的见闻和感受讲给陈衡哲听,末了,总忘不了激励自己的小外甥女:“你是一个有志气的女孩子,你应该努力地去学西洋的独立女子。”这话使陈衡哲深受触动,她问道:“我怎样方能学像她们呢?”庄思缄便送给她一个现成的答案:“进学校呀!一个人必须能胜过他的父母尊长,方是有出息。没有出息的人,才要跟着他父母尊长的脚步走。”陈衡哲后来回忆道:“这类的说话,在当时真可以说是思想革命,它在我心灵上所产生的影响该是怎样的深刻!”她每见舅舅一次,要进学校的念头便加深一层,久而久之,蚌病成珠,上学就被她当作心中最高的梦想。
一、才女兼学者
陈衡哲求知若渴,13岁那年,她征得母亲的同意,随舅舅远赴广东。她为此痛哭一场,“这哭是为着快乐呢,还是惊惧,自己也不知道。但现在想起来,大概是因为这个决议太重要了,太使我像一个成年的人了,它在一个不曾经过情感大冲动的稚弱心灵上,将发生怎样巨大的震荡呵”,她也说不准自己为什么要为此落泪。
由于不够年龄,陈衡哲在广东未能立刻就学。她不肯偷懒,跟着舅舅学习《普通新知识》、《国民课本》,另外阅读一些充满新观念的报章杂志。她认为这种教育使她“由一个孩子的小世界中,走到成人世界的边际了。我的知识已较前一期为丰富,自信力也比较坚固,而对于整个世界的情形,也有从井底下爬上井口的感想”。她无疑是感激舅舅的,这在她的文章中充分显示出来:“而督促我向上,拯救我于屡次灰心失望的深海之中,使我能重新鼓起那水湿了的稚弱翅膀,再向那生命的渺茫大洋前进者,舅舅实是这样爱护我的两三位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