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的兵城-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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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即分开了,这只是一间略大些的客厅。桌子上面摆满各种酒类。片刻,灯又熄灭,人们重又相拥到了一起。
单一海虽沉默着,却感到暗处射来的目光。就气质而言,他是今晚这些人中最佳的。可后来,他觉出来了,他们看他,并不是他的沉默,是因为他的军装。意识到这一点,他有些下意识地缩缩身子,他再次觉出不协调,甚至寒酸来。这身军装此时竟是如此的尴尬。这时,邹辛被一个男人邀走,邹辛用目光瞥了他一下,便消失在了暗中。那男人站起来,递给单一海一杯酒。
“单先生,别客气,来我这儿的都是些朋友,你可以放开去跳舞。”
“哦,谢谢。我休息一会……”
“单先生在部队常跳舞吗?”
“偶尔跳跳。”他递给那男人一支烟,“也就会些国标吧!新疆舞也会一点。”
“没想到啊,军队上也这么开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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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俩谁可以改变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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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是,那儿不会有这么暗的光,而且也不允许跳这种舞,这种舞似乎这儿也不让跳吧?”
“现在谁还跳那种舞,只是消遣而已吧!何况现在谁还管谁?”那男人忽然咯咯地狂笑不止,单一海有些恼怒地盯视着他:“你笑什么?”
“哎哟,我真服了邹辛。不过也算她有眼力,还可以找到你这么个古典的男人。”
单一海轻啜一口酒,那酒的味道有种异味,他含住,半天才咽下去,心内仿佛被触碰似的不适。
“怎么,喝不惯这酒吧!”那男人有些抑郁地看他,“这是纯法国杜松子酒,一瓶要100多美元哪!”
“还行,这酒的纯度不够。有种樟脑味,似乎打开过,可能存放的地方不够好吧!”
这回轮到那人吃惊了:“你也懂这酒?许多人都喝不惯呢。”
“慢慢就惯了。人哪,什么都该尝一尝。不习惯的尝过就可以永远不再去动它;习惯了,可以让它成为自己的一种习惯。”
“讲得好,可单先生似乎对今天的这一切并不习惯,按你的说法,也该尝尝哪,尝过后可能你就会习惯了。”他压抑着笑意,刻薄地说。
“是吗?不过,有的东西我永远也不会变,永远也不。”单一海有种狠狠的坚决,他这会儿似已习惯了那种昏暗,刚才的话又让他恢复了自信。妈的,我是老土,就给你老土个样儿出来瞧瞧。
那男人看了他一眼,似乎掩饰什么,搂着边儿上的一个姑娘就摇晃起来了。单一海用余光寻找邹辛,发现她也那样半依半靠着,但似乎竭力克制着什么而保持着隐约的距离。单一海觉出一种深深的孤独,内心泛出一种强烈的悔意,今晚真不该来,这里似乎并不属于自己。
这时,邹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过来拉起单一海。单一海有些不自然地说:“你跳吧!我有些……不舒服!”
“你怎么了?”邹辛靠近他坐下。
“没什么,只是有些不太适应这种黑暗。”单一海点起一支烟,感觉自己这样,邹辛也没法跳下去,而且会破坏她的情绪,她似乎兴致蛮高的。他站起来,“我去阳台上坐坐,一会儿就好!”
“用不用我陪你去?”邹辛似乎担心地问。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呆会儿。”说完,快步离开邹辛。那面阳台真大,爬满各种绿色蔓状植物。透过夜色,他认不清楚它们,手搭在绿叶上,他的心可以听到它们在不安地颤抖。这时他听见对面哗哗的涌浪声,凝神瞥去,只见水浪在月波中翻腾着鱼肚白色,它们暗暗地涌溅着种细微的呻吟。单一海没想到,在这儿还可以望见海。他的眼睛在暗中抚摸着想象中的大海,独自沉浸其中,内心也仿佛被洞开似地,传达出某种意境。不过,这种意境却让他不宁,不知道是自己变了,还是周围的世界变了,一切变得好像哪儿出了差错,又找不到原因。这种现象最可怕了,因为对对方的不安,甚至无法看清,反而使两人都在某些问题上回避着。而这种回避,其实只是暂时的隐藏而已。而隐藏愈深,其实暴露出来时也许会像匕首一样,扎伤对方……
身后骤然响起激烈的摇滚乐曲,那急匆匆的重鼓震得他的内心哗哗摇颤。蓦地,他从音乐中听到了荒野沙暴的节奏。戈壁的风暴也是这种旋律呵!他仿佛发现什么似地转身冲进客厅,客厅里被暴烈的节奏给淹没着,能够依稀辨清的只是人们疯狂跳跃和抖动的肢体。那些来回闪动的人形如同一些风中抖落的红柳的残枝。他被音乐抚摸着,内心似乎找到了某种依靠似的,一下子安宁了。他拿起一杯酒,坐在沙发上,闭目,深深地呼吸着那些暴烈的韵味。此时的风暴是一些音符的风暴,这种风暴一下子让单一海呼吸到了那种以前厌恶到极致的干燥和无奈。连他也奇怪,自己竟一下子陷入进去,并且就寻找到了那些暴风留给自己的美感。他发觉,自己其实一直在心底里下意识地爱着它们。发现这一点时,他的手几乎有些抖颤,戈壁一下子变得幽远而清晰……
“怎么,单先生,你好像对这种乐曲很感兴趣。这种节奏刺伤了你,你似乎挺伤感?”
身后音乐的风暴悄然退去,房内亮起柔和的灯,流水似的音乐哗哗轻淌。这种骤然来临的清晰的平静,反倒没让单一海觉出异样。因为风暴过后,戈壁也是如此的清幽和平静呵!
单一海从沉静中醒来,他看到那个男人正略含笑意地盯视着他。人们都停止了跳舞,坐在一边,谈笑着什么,但更多的人却显得沉静了下来,每次疯狂的发泄过后只会是更深重的失落呵!他抬眼瞥见邹辛,她正与一个女孩子谈着什么,但从那个女孩子不断飘来的目光中,他觉出她们正在谈论自己。他点上一支烟,深吸一口之后,淡淡地说:“这种音乐很像沙暴的声音,我想起了戈壁。哦,戈壁你知道是什么吗?”
“戈壁……不就是连根草也没有的地方吗?听说那儿连水也没有,全是石头,你们就在那儿保卫石头?”那男人略略夸张地耸耸肩,旁边的几个人都附和地笑笑。
单一海被刺疼:“是的,还有那些可怕的风暴。”
“你就在那儿服役?中尉,听说西北都是黄沙,勒勒车,戈壁……过去流放犯人的地方。你们当兵的就在那儿生活……哎哟,真让人不可理解。”朦胧中一个女孩子的声音飘过来,似乎很同情地抛给单一海一个媚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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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俩谁可以改变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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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一海觉出种无奈甚至好笑,他辨析出那女孩子似乎只有十几岁,即使在夜色中也无法掩饰住她的青春。单一海见惯了这种对大西北一知半解的人,西北在人们的心目中,其实真的太远了。在许多人的心中,兰州也许只是一个小镇,而他说出自己所在的镇子时,却似乎连村庄也算不上了。也难怪这些整天蜷缩在父母羽翼下的小鸟儿们对西北的误解了,他有些敷衍地笑笑。
“所以你觉出很失落,是吧……”那个男人略有些嘲弄地看他。
单一海被再次刺疼,原来刚刚好一点的心情丧失殆尽。他不明白,这些人不知从哪儿来的这些莫名的优越感,似乎都有权对他表示同情似的,似乎他在西北从军本身就是一种值得可怜的经历,他心中悲哀地想。可你们配吗?
“是吗?在真的沙暴中挣扎?哦,天哪,你真的见过沙暴,我在电视中看过,真是太可怕了,黄沙弥漫的,不过一定太刺激吧!”那女孩儿喷着满身的香气凑过来。
单一海略略一笑。“是太刺激了,三个月前,我们那儿刮过一次沙暴,把三只羊和一头猪给卷走了,还有一个战士至今下落不明……”
“真刺激。简直……”那女孩子神往地说。
单一海被她的表情给弄得有些愕然,残酷的东西居然被她认为成了刺激的。这就是这些人和自己的区别吗?他们的生活不正是自己所希冀的吗?自己却正好又成了这些人的梦想或者寻找新的刺激的替代品!
单一海有些抑制不住地看定他们:“不应该是刺激,小姐,西部永远不会是一种刺激。西部只是悲壮和博大,同时也是牺牲和死亡的代名词。”
“中尉先生,我觉得你真优秀,优秀到了像一个过时的人,我在生活中都见不到这种样子的人了,你好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回来的……”那女孩子愣怔地看他,继而瞄向邹辛,“你是怎样把他给找出来的呀?”她的话音刚落,四周就响起一阵哗哗地低笑。
邹辛脸一红,不再说话,单一海觉出,她似乎感到很不自在。他有些低低地在心中冲她喊,你有什么难为情的呢。同时,内心有种受到戏弄的不舒服:“小姐,我想告诉你其实生活并不仅仅只是你过的这一种。你没资格去评论另外一种你不了解的生活。”
“就像你过的那一种,保卫石头和沙暴,等待死亡。听起来真浪漫,可恰恰最浪漫的往往就是不真实的。”女孩子似乎被激怒了,狠狠地说。
邹辛这时用眼神示意他,别再说话。单一海故意装做未看见,顾自讲道:“可以很坦然地告诉你,我喜欢这种生活方式。只有这种生活,可以让我觉出生活的真实感觉。”
“可军人只是一种时代的点缀,你不觉得你只是一种点缀或者所从事的是一种可笑的职业吗?”那男人冷冷地看着他。
单一海的内心波涛般地汹涌:“如果军人不是点缀的时候,你们还会在这里过这种生活吗?很不幸,我喜欢你们的这种生活,但却不会去追求它。我只会欣赏,远远地去欣赏。”
他的话毕,众人都有些愕然地沉静了。单一海在这种短暂的沉静中,有种发泄之后淋漓的快意。他从来没发现过自己在生活中的样子,如果军外的生活更真实的话,那么他永远都无法适应它。那一刻,他悲哀地想到,他其实天生只属于一种生活,那就是军队。以前从来没认清这个问题,现在,他反而一下子看得更清楚了。他的这种不适应是因为有另外一种生活更牵扯着他啊!想到这里,他的心竟有些淡淡的抖颤,脑际蓦地浮出戈壁的奇景,那些看得过于多而显出平淡的各种景色都呈现出新的感觉。此时,那些枯荒的火和巨大的戈壁仿佛成了一种意境,媚眼儿似地一伸一缩。他下意识地想到,该回去了,只有那儿才属于自己,也只有到了那里,才会让他坦然而自尊。一个人应该终生在属于自己的地方,而不是像今天的自己。他的眼睛无意间寻找到了邹辛,邹辛的眼睛罩在他身上,可她的眼神更多地显示着一种失望……乃至淡淡的不自在。
单一海凝视她片刻,站起来,轻轻地对那些人说:“对不起……告辞。”说毕,转身走到邹辛面前,期待她走,邹辛似乎有些抱歉地冲周围那些人笑笑,咬咬嘴唇,随他走下楼梯。
街上可怕的空旷着,那些楼在夜色中如同一个个黑色的墨块。幽静的暗色仿佛是它们放射出来的一种结晶。它们彼此依靠着,传递着某种深长的情意。单一海有些感动地看着那些楼群,低声对旁边的邹辛说:“这街上真静,好像只有我们两人的声音……”
邹辛似乎还浸在某种情绪中。她只是略略笑笑,就又退到沉默中去了。单一海被她的神情给撞了一下,这种瞬间的感觉总使他觉出一种陌生甚至距离。女孩子的沉默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