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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部分

金三角的女人.缅北篇-第25部分

小说: 金三角的女人.缅北篇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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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生活好了,家里成群的侍从,孩子出外上学的上学、结婚的结婚,阿嫂有大把的空闲时间,只是不知怎么消磨。得到丈夫的允许,可以出国旅游、走亲戚探儿女,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呆在家里。县城没有跳舞、卡拉OK等娱乐场所,县委规定县机关人员不能打麻将,连扑克都不能打。作为县长太太要以身作则,只有成天在家里看看电视,要不就到路边的杂货店找昔日作生意的伙伴聊天。阿嫂的生活单调寂寞。所以我们来了她很高兴。 
  最后的阳光飞走了,黄昏沉落大地,回到门廊客厅,阿嫂拉亮了灯,我们翻阅她的相册。大都是阿嫂近年在仰光、曼谷、北京、马尼拉的旅游照,有阿嫂一人的,也有跟亲戚朋友女儿的合影,县长的甚少。问其原因,县长公务忙,没有时间陪她。 
  看到相册里一少女彩照:鹅蛋脸,眼若明曦,唇如花蕊。我们惊呼漂亮。阿嫂乐滋滋地说:“这是二小姐,跟我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现在×国贵族学校读书。” 
  相册里最珍贵的是阿嫂和丈夫缅共时期的照片:破败的茅屋竹篱,阿嫂抱着一个婴儿,紧倚踌躇满志的县长,其他三个尚在稚龄的孩子围绕在他俩身旁(当时老五尚未出生)。那时年轻的县长夫妻,着布军衣,居破草房,意气风发,生活艰苦、简单而快乐。   
  深山豪宅(2)   
  这张县长一家六口1984年在自家门前的照片反映的贫困境况,跟我国山区的穷苦人家没有两样。县长家十七年前的破茅屋和现居的豪宅,天壤之别。 
  “唉,当兵的时候,家里一样没有,天天想过好日子,现在样样都有了,又没有意思咯。”阿嫂轻轻叹了一口气,眼睛第一次显出落寞。 
  “阿嫂,我觉得你是很好命的,住豪宅、坐好车,穿金戴银,儿女长大成人了,老公没有娶小老婆,鲍家几兄弟的阿嫂都羡慕你呢。”我安慰她。 
  阿嫂眼睛亮晶晶地说,这一点是她最大的慰藉,鲍总的几个老婆(她的妯娌)都说她命好,至今没有女人和她争名份,她知足了。是老公给她的这一切,老公就是她的神,她不做老公不喜欢的事,不说老公不喜欢的话,把老公的每句话奉为圣旨,老公做的每件事,她都不会反抗,也许包括娶小老婆,谢天谢地他现在还没有娶。丈夫给阿嫂带来荣华富贵,她对他的依附和崇慕在情理之中。 
  一个系着花布围腰的小侍女叫我们吃饭。穿过华丽的客厅,从侧门进到一个有花台和鱼池的室外小餐厅,县长已和几个男客在一张花梨木的大圆餐桌吃得差不多了。我们却被引到边角的一张小方桌。三杯清水(泰缅习惯就餐喝清水),四菜一汤,我和青子、阿嫂,三个女人开饭了。 
  男人们在那厢海吃海喝,高谈阔论,让在国内与男人平等同桌共餐的我和青子有点不习惯。想不到我们在县长豪宅的第一顿晚餐礼遇——女人不能上正席。 
  桌上看似简单的菜饭,其实是山珍野味、原始香味的红米饭。大土碗里乳白色的汤,尝一口,味道鲜腥,才知是蟒蛇烹煮的,不敢喝了。一盘褐色的肉块,听说是烤山猫,更是不敢下箸。阿嫂告诉我们,她家有六个厨子。厨艺确实不敢恭维,何况烹的还是野生动物。我悄声对青子说:“我的妈哟,千篇一律的腥味,我不想也不忍心吃。” 
  倒是一小盘虾NFDB3,红艳艳的十分诱人,是阿嫂自己做的,鲜辣爽口。我们连吃三盘,赞不绝口,又打听它的腌制方法。阿嫂热心传授其制作的每道工序:鲜虾晒干,香油炸NCBD6,拌与辣椒、大蒜、葱头、放进坛子腌制二十天左右即成。阿嫂戴满珠宝的手指,密布细小的口子有如皱裂的树枝。这么尊贵的太太还自己做咸菜,算是劳动妇女本色不褪吧。 
  最后上桌的是碗翠绿的青菜汤,汤鲜,菜脆甜,味道鲜美,从未喝过这么好吃的菜汤。 
  “阿嫂,可不可以再来一碗这种青菜汤?”因有连要三盘虾NFDB3的成功经验,我斗胆又提要求。阿嫂说,这可不是什么一般的青菜,而是街子上山民卖的间罂粟秧苗,喜欢的话,吩咐厨房明天多买些就是了。 
  我停止了进食,心悸地盯着睡在碗底的几片青菜叶。罂粟啊罂粟,花朵美艳,果实香甜,秧苗鲜嫩,膏汁魔幻,神奇得令人恐惧。 
  阿嫂发觉我们神情异样,笑吟吟道:“放心吧,大烟苗不会上瘾的。” 
  她停箸抚胃说有点痛,称病根是战争时期落下的。 
  县长送走了客人,坐到了我们的小桌。侍女奉上一碗漂着野菜叶黄糊糊的汤、小盘鲜尖椒和盐巴、一壶自酿的苞谷酒,放在县长的面前。县长盛了一碗红米饭,倒了些野菜黄汤拌在饭里,就着尖椒蘸盐巴津津有味地吃起来,边吃边说:“还是这个好吃,山珍海味抵不上几十年吃惯了的东西。”美美地喝了几口苞谷酒,红雾腾上他粗犷的脸。 
  阿嫂温情地注视着餐桌上的丈夫酣畅自在的模样,介绍那碗黄汤是鸡苦胆煮一种特殊的野菜,是丈夫每顿必吃的一道菜,辣椒是缅共时期的下饭菜,吃成了习惯,现在没有还不行。看着小餐桌上阿嫂爱意涟涟的目光、县长松弛自如的吃相,才明白县长夫妇没有把我们当外人,小餐桌是他们家庭就餐的地方。 
  饭毕,找卫生间,我和青子蹿入一个露天贮藏棚。大大小小的铁钩挂着腌制的马鹿肉、麂子腿、风干蟒蛇,一串串的野鸡,一排排竹子穿嘴的山溪鲫鱼和一些叫不出名的野生动物的排骨、尾巴和蹄子;品种数量之多让人震惊,我似乎听到这些生灵的悲惨哀号。 
  青子端起相机,镁光灯一闪,只听一嗓浑厚的声音:“呔,不准拍!你们是绿色和平组织派来的?” 
  青子一惊,吓得放下了相机。只见县长脚跨在石阶上,咧嘴一脸顽皮笑纹,阿嫂尾随丈夫身后,表情惶惑。 
  在金三角的偏僻山区,在这个普遍认为野生动物是神灵赐予人的天经地义的食物,对人与动物关系的理解还停留在生存需要的地方,县长知道绿色和平组织,不愧有识之士。 
  青子收起相机,诚惶诚恐解释,只为新奇,别无它意。 
  县长也不太介意,说金三角地区没有动物保护法律,捕获野生动物不算犯法。他谈笑风生,情绪极好,主动带我们在庭院各处转悠。阿嫂一声不吭亦一步不离紧紧跟随。 
  庭院的一个楼口,静静放着一张崭新的墨绿色乒乓球桌,桌面覆满尘埃。我问阿嫂平时喜爱什么体育运动,阿嫂求助地望着丈夫,近乎可怜地摇头。县长兴致勃勃地说自己喜好乒乓球,为此专门从中国买了乒乓球桌置于家中,不时运动运动。 
  为了活跃气氛,我说我以前上学的时候,乒乓球打得好,要和县长比试比试,县长乐意,拍掌唤来两个年轻男侍,捧着几瓶蓝带矿泉水、一盘削好插满牙签的香脆苹果,捧到我们面前,又殷勤打扫球桌的灰尘。   
  深山豪宅(3)   
  我和县长乒乓球的比赛开始了,球艺居然不分高低,我打得很高兴,头上渗出了毛毛汗,县长也热得脱了一件衣服。一旁观战的阿嫂却不知为什么,脸上陡增忧色,黑幽幽的眼睛密切地捕捉丈夫的表情。 
  知妻莫如夫,也许县长察觉妻子隐隐的不安,也许县长觉得有点累了,他叫过一个侍从替代他和我继续比赛。他陪着阿嫂、青子到庭院里继续散步。 
  我和年轻的男侍卫继续打乒乓球。这个眉毛浓浓挎着枪的大男孩,起初有些拘谨,在我潇洒自如的挥拍引导下,逐渐活泼起来,你推我挡,开心极了。但我到此的目的可不是为了重拾中学的乒乓球技能,追随县长夫妇和青子消逝在庭院夜色中的背影,我无心恋战了,无视球兴正浓的小伙子,鸣金收兵。 
  带着运动后蒸腾的热汗,漫步庭院。 
  春夜的凉风含着山野气息,拂动我的黑发,宅后的山林在夜风中无声摇曳。 
  夜,犹如黑丝绒一般笼罩着这深山里的宅府,黑熊和狼犬也许填饱了肚子,悄无声息。侍卫仆人住的那栋淡粉色小洋房背靠黑巍巍的山崖,闪出鬼鬼祟祟的灯光似乎来自阴间地府。仿佛听得见夜是怎样从山巅林梢滑落在屋檐的琉璃瓦,又飘洒在花丛间嫣红的舌状植物,遂成一泓澄静的柔波,停驻在庭院里,波面浮泛着青色的幽辉,使人产生了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置身在这群山环抱豪悍鬼灵之气的邸宅庭院,是我追寻已久荒漠奇妙的境界。 
  脑海里蓦地闪过艾芜的《群山中》的故事,身居豪宅,皮肤白皙,内心狂野的山官小老婆为了爱情,宁愿与山官的仆人私奔到山林茅屋过清贫的生活,就是发生在这绵绵群山中的故事。由此想到阿嫂,阿嫂也是群山中的女人,阿嫂的命运是另种版本;这昔日缅共的女战士,五个孩子的母亲,曾为全家生计奋力打拼能干的女人;现身为县长的显贵太太,深山豪宅的女主人,不知她的心灵深处是喧嚣还是宁静? 
  面对群山的门廊透过朦胧的灯光,绰绰人影,喁喁絮语,似乎青子和县长夫妇坐在那里。庭院里乳白色的铃兰路灯,清清冷冷,迷离幻影,我一人不敢久待,忙向有人气的地方靠拢。 
  阿嫂白色的衣裙在月光下格外素净,神色温和带点忧伤。县长面对黑暗中迷迷蒙蒙的群山,漠然冷峻。青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们闲聊,柔发在月光里冷冷浮动,最后也沉默了,思绪不知漂向何方。我悄悄坐到了红木椅上,加入到这种天富地厚的沉默。 
  金三角的春夜,山风携着凉意。逐渐变浓的夜色,紧抱着大山,悬崖峭壁已看不清,只见朦胧峰峦轮廓。因为在山上,我们好像坐在月亮繁星之中,府邸的房顶是月球的山水。灯光、月光、星光,幽沉、朦胧、迷惘,忽然对时空有一种全新的启蒙;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安静得地老天荒。 
  有蚊子嗡嗡,一下就叮得我的身上几个大包,我跌落现实。阿嫂和青子也在噼噼啪啪地打蚊子。县长起身进屋提了一台日本电子灭蚊器支在廊间。灭蚊器电流声嗡嗡响,撕闪着紫红的光,在这静寂的夜,显得怪诞荒谬。 
  “你们每天晚上都是这样静坐吗?”青子终于耐不住了,打破了沉默。 
  “就是这样嘛,看看电视,发发呆,你还能怎样。”鲍县长平淡而幽默地答。 
  阿嫂凝视丈夫的眼神怅怅,唉,纵有温情已迢迢…… 
  阿嫂守着这幢豪宅,享受着丰富的物质生活,精神生活却如此匮乏,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岁月悠悠。阿嫂,阿嫂,你快乐吗? 
  一辆吉普车驶到门廊前,阿嫂说:“我派人送你们到山下的县委招待所住宿,上车吧。” 
  我和青子愣住了,山上这么多房子,为何不安排我们在此住,要那么麻烦地将我们送下山?县长颇感意外,怔怔地看着阿嫂。 
  带着满肚的疑惑,我和青子背上行囊乘上车。车子向坝子里灯火密集的县城驶去。 
  坐在颠簸下山的车里,我不无遗憾地恋恋频频回顾那屹立山坳、灯光迷离的豪宅。 
  青子歪头调侃道:“你喜欢住深山豪宅?你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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