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三角的女人.缅北篇-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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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在金三角肮脏的小饭馆喝着山茶花叶茶的尤老师和X不得不佩服我们的机智。
我和青子又乘上老四的车。深情款款的明乃迪依旧坐在前排。潜伏玄机的浪漫故事继续跟随着我们上路。在山坳中,有一个重兵把守的关卡。老四说这是佤邦辖地最后的哨所,再过去就是缅政府的地盘了。车队停下休整。
哨所关卡设在一片不毛之地,铁皮房住着守备的武装人员,战壕、铁网密布,戒备森严。不远光秃秃的小山包矗立茅顶哨棚,有卫兵用望远镜NB327望。颇似金戈铁马折戟沉沙、硝烟未尽的战场。只在电影里看过此类场景的我冲动地跳下车。青子磨磨蹭蹭嫌日头辣。
顶着强烈的阳光,我们下车以山坡哨所为背景拍照留影。老三满脸不悦,但没有干涉。
几个缅情局官员要求与我们合影,我们没有拒绝,用我们的相机,你要自投罗网就来吧。考察团的男人,一拥而上,争相与我们合影。罗伯特的年轻帅气的助手们跃跃欲试也想与这两个“中国女特工”合影(回国可以作为他们在金三角“与谍同行”的凭证),但又不敢轻举妄动,眼睛一味瞄着罗伯特。罗伯特一反常态轻浮地对我们挤挤眼睛,玩世不恭地拥着我和青子合影,吐出一串英语。
在周围男人们的哄笑声中,尤老师向我们翻译罗伯特的话:“即使你们是中国CIA的色情间谍我们也接受你们的挑战。”尤老师带点讥诮的口吻,颇有报复我和青子拒绝他与X的“浪漫建议”的意思。
发现有人举起自己的相机对着我们,我们大叫“No、No!”。但总有被镜头追随的感觉,不知谁在暗地偷拍我们。或许偷拍者只是跟我们一样,想为自己的金三角之行增添点内容;或许,潜伏着我们不得而知的阴谋。
我们不失尊严地沉着应战,摆出飒爽英姿、风流潇洒、千娇百媚的造型,愉快地在这金三角“黑色走廊”的蛮荒关卡与一伙身份不明的男人谋杀胶卷,似乎我们真的就是他们想像中的色情间谍。
尤老师和X冷眼旁观不凑这份热闹,他们心知肚明我们根本不是什么间谍。也许他们才是真正的间谍,青子的镜头永远捕获不到他们。
这时,我发现小山包上有一只像灵猫的漂亮小野兽,调皮地向这边探头探脑,天真的眼睛滴溜滴溜的,褐色的皮毛在阳光下光闪闪的,非常可爱。
“砰!”的一声枪响,小兽的身躯裹在一片黄尘中扑倒在地。站立不远处的明乃迪得意地垂下手中勃郎宁的枪口,炫耀地对着我们笑。青子身后的老三咬牙切齿:“这个狗日的,竟敢在我们的地盘开枪,想死啦!”
小灵猫毛茸茸煞是好看的身子抽搐着,小脑袋上晶亮的眼睛哀怨圆睁,银白色腹部上的枪孔冒着热气的血突突往外沁。
明乃迪提起被他杀戮的小动物,黏稠黑红的血流到他的手臂,一股似粪便温热的膻腥味在炎热的正午弥漫开来。我不由得将眼睛闭上。青子恐慌地往后缩。
明乃迪优雅地耸耸肩,将血肉模糊的小灵猫丢给哨卡的士兵。我抑制着内心的悲悯与哀伤,目睹他慢条斯理地洗去手上的血污。血污在心里蔓延开来,对他的好感像肥皂泡一样,一下子全爆了。
我的神经被刚才血淋淋的一幕所牵动。我愿意将任何生命视同自己一样地尊重,即使弱小的野生动物。然而,明乃迪冷静地射杀了这只可爱的小灵猫,只为在两个异国女性面前炫耀自己的枪法。一个那么优雅华贵、温情平和的人,满不在乎地虐杀野生动物,毫不疚然。在场的人包括考察团的那些老外也对这杀戮显得很冷漠。
我认为冷漠是一种非暴力的残忍。在这样一个错综复杂的环境,野蛮人与文明人的行为如出一辙。
我书生气愤愤地对尤老师说:“滥杀动物说明人性残酷的一面。对屠杀小动物司空见惯是一种堕落,当我们要消灭人以外的一切时,也就消灭了自己。”
“小姐,这可是金三角。金三角遵循的是丛林原则,人是最凶猛的动物。人的生存都得不到保障,不要奢谈动物的权利。”尤老师不以为然教训的口吻。
一朵白云在远远的山头追问寂静。可怜的小灵猫血肉横飞至死圆睁的眼,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哦——充满对人类残暴不解与忿恨,在我记忆中挥之不去。
我沉默了,和青子乘上老四的车,不睬前座的明乃迪。明乃迪没有丝毫心灵不安,目光脉脉含情流向青子。我们又过了几个不知是哪路诸侯把守的关卡,照例通行无阻。
车子驶过一个很大的坝子,郁郁绿阴隐露缅寺佛塔的金顶,朵朵风铃娇绽飞檐。路边出现了一些疏疏朗朗的缅式木板房,房前多半异域情调的珠帘花影,院后多半种着葱茏的树木。平缓流淌的卵石河滩有三五成群的女人围着筒裙掬河水洗浴的那种纯清撩人心绪。路边小摊,多是摆卖木瓜、菠萝等热带水果,也有卖缅甸小吃米干以及油炸食品。身姿婀娜的掸族少女头戴茉莉花、手提一串金色的米饼走在铁索木板桥,腰臀摇曳流出美丽的线条。
情迷?谍谜?(4)
车窗外,更多的山区教堂闪过,它们矗立在我能看到村寨的中心,用木梁搭建,染成淡绿和松黄色,景观好像天堂的农舍,让我敬畏又欣赏。太阳渐渐西沉,穿黄色袈裟还是孩子的小和尚们正在放学的路上,皮卡车上挤满村民在公路上呼啸着转弯。
车子在一条盘山水泥路加速而行,明乃迪说这是二战时英国人修的路。道路狭窄,年久失修,某些路面下陷坑洼,一侧绕着山崖,一侧临着深涧,令人胆战心惊。但毕竟是水泥路
,与那些令人头疼的山地土路相比,犹如天堂之路。
天边一抹红霞,暮色中的山林幽美极了。我们乘坐的“路霸”是车队殿后,静谧的山路只有我们一辆车在行驶。突然,明乃迪叫老四在一个绿叶叠翠的山峦旁停下车。
山峦后面的小片平地,长满了含羞草,这些纤秀的小草见到我们,全都羞怯地匍匐了茎叶,像一层绿茸茸的地毯。我以为明乃迪要方便,殊不知他不容置否拥着青子走到阳光犹存的平地边际。
平地紧接悬崖,悬崖下是深涧。崖边全被杂树、野草和茂密芬芳的野玫瑰遮蔽起来,倘若不是涧里淙淙响着的流水,站在平地上很难看清几丈外竟是壁立的悬崖和涧谷。
原来明乃迪要和青子合影,并执意用他的相机叫老四拍。
金色夕阳,苍翠山林,香草遍地,白云飞动,秀硕的明乃迪深情地、冲动地、紧紧拥着娇俏的青子。被明乃迪激情灼热的青子,红艳滴血的面容惶惑得不知所以。
青子和明乃迪浪漫得像上帝派来情种在悬崖边的草地微笑,老四举着相机对他们连拍。
今晚到达景栋,青子与明乃迪即将分手,天各一方,不知何时才能相见。难怪他们恋恋不舍,有点生离死别的味道。我担心青子会迷失,那是一个悲剧的场面: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一直沿着那条斜阳照射的小路,走向生与死的分界线……
异国情报官温柔的、强悍的、张着网捕获猎物的场面,真有点说不出的缠绵。
群山沉默忧郁,就像恋人的眼睛。我的心莫名淡淡的忧伤。
我没有惊扰这对情意绵绵的男女,尽管明乃迪举枪射杀可爱小灵猫的情景不时浮现我的脑海,心中荡过疑虑甚而恐惧,但还是被眼前浪漫忧伤的美丽所感动。毕竟明乃迪与我们共车穿越金三角的“黑色走廊”,一路承蒙他无微不至的“关怀保护”,又同在原始森林铺满含羞草的苍翠山峦消逝阳光。
从邦康出发,说不清过了多少路障关卡。森严壁垒的关卡,荷枪实弹的军人,见到考察团的车队,证件都不查看,一路通行无阻。如果我们没有搭上这豪华阵容的顺风车,沿途的艰难险阻可想而知。
但一个可能性的实现其实意味着另一个可能性的排除。随行考察团的错综复杂远远超出我当时的理解范围。我现在意识到,我们这一路的危险不是飞沙走石,不是蛮荒野兽,不是帮派、毒品纷争,更不是长途乘车的酷热艰辛;而是金三角特殊的错综复杂,阻隔人与人之间正常交流的不信任。
两个理想主义的浪漫女性,与各国间谍同行(考察团除缅情局官员明确间谍身份,其他人均不排除此嫌)走上这风光如诗、景色如画、处处是谜、处处潜在危险的道路。我们与间谍同行,与间谍共舞,在一群强悍诡谲的优秀男人中,战胜自身脆弱的女性特质,保护身心不受伤害,确是另类的风险。
我无法从眼前金色夕阳下的浪漫诗意采撷安宁平和的幻想;是否能安全穿越“黑色走廊”,现在还没有定数;更让我无法释怀的是,我们到了景栋后,能否安全越过缅泰边境,进入泰国。
四人上了车,汽车继续行驶。青子附我耳边柔声,当与明乃迪紧拥合影时,她有种站在悬崖边上俯视深渊的眩晕和紧张。我冷冷回道:“看得出”。她又甜蜜地说明乃迪是她欣赏的那类男子。我答,“知道”。
暮色苍茫中的群山、森林、小镇像流水般向后面淌去,两边的树影和微微发亮的天际线仿佛梦境。车上的人因各种原因,各自承担着沉默。
晚风吹进车里,老四打开录音机,软绵绵的泰语流行曲,声音不大,很养耳。我困了。
春风迷醉的夜晚(1)
似睡非睡之中,我们抵达J城(景栋),已是晚上十点多钟。
这里洋溢着热带花草树木的葱茏气息,到处可见树木浓阴下的住宅区,楼窗悬着红纱幔,投射出绯色灯光,传出悠悠曼妙的乐声。路边窈窕少妇着花筒裙趿绒拖鞋婷婷靠在一株木兰树上,乌黑的发髻一串奶白的茉莉花,温情而诱惑。正是那种亚热带地区的风情万千的晴夜。我们好奇、兴奋、夹杂一种莫名的紧张感,感觉格外杂沓。
车队停在了悬挂红灯笼气派的酒楼门外。具中国宋代食肆风格的门面“福天楼”朱红的中文大字分外显眼,原来是家中国酒楼。
酒楼门口荷枪实弹的政府军士兵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如临大敌的阵势。其中有两个女军人,皮肤黝黑,眼睛明亮,长得可谓英姿飒爽,但眸子里有一股杀气。
酒楼餐厅内装潢以黑色为主调,配上金色的梁柱,别致豪华。正厅早已准备好的四桌酒席,还有一些恭候多时的陌生人。我和青子坐到尤老师身旁。一落座,眼睛就不安分地四处张望,全然不顾忌陡然增多的陌生人。
尤老师对我们说,目前,泰缅两国因边境摩擦战事频发。前两天,泰国媒体登载了西方记者在泰缅边境所拍一些死人的照片,×政府相当恼火,不欢迎外国人到此敏感地区。连考察团都尚未获得到大其力的资格。他担心我们是否能如愿以偿从大其力过关到泰国。
尤老师关心地警告我们:“最好眼睛放老实点,你们现在的身份不是中国的自由文化人,而是佤邦司令的亲眷。”看着那些陌生人努努嘴:“他们都是当地衣托拉(缅情报部门简称)的头面人物。”
老三走过来,对我和青子再三叮嘱,不要乱说话,以免惹麻烦。
我们即低首敛息,做小女人状,但总觉得有些别扭。赵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