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彼得·潘 作者:[英]詹姆斯·巴里-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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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他们不觉得那么阴森可怕了,因为叮叮铃随他们一起飞了,在她的亮光下,他们可以互相看见了。不幸,她不能飞得像他们那样慢,所以,她就得一圈一圈地绕着他们飞。他们在光圈里前进,就像圣像头上的光环。温迪挺喜欢这样,可是后来彼得指出了缺点。
“她告诉我,”彼得说,“天黑以前海盗就看见我们了,已经把‘长汤姆'拖了出来。”
“是大炮吗?”
“是啊。叮叮铃的亮光,他们当然看得见,要是他们猜到我们就在亮光的附近,准会冲我们开火。”
“温迪!”
“约翰!”
“迈克尔!”
“叫叮叮铃马上走开,彼得。”三个人同时喊着,可是彼得不肯。
“她以为我们迷路了,”彼得执拗地回答,“她有点害怕。你想我怎么能在她害怕的时候,把她一个人打发走!”
霎时,那光亮的圈子断了,有什么东西亲呢地拧了彼得一下。
“那就告诉她,”温迪恳求说,“熄灭了她的光。”
“她熄灭不了。那大概是仙子唯一做不到的事。在她睡着的时候自然地熄灭,就像星星一样。”
“那就叫她马上睡觉。”约翰几乎是命令地说。
“除非她困了,她不能睡。这又是一件仙子做不到的事。”
“照我看,”约翰大声吼道,“只有这两件事才值得做。”
说着,他挨了一拧,可不是亲呢的。
“要是我们哪个人有一只口袋就好了,”彼得说,“那我们就可以把她放在口袋里。”不过,他们出发时太仓促,四个人一只口袋也没有。
彼得想出一个妙策:约翰的帽子。
叮叮铃同意乘帽子旅行,如果帽子是拿在手里的。帽子由约翰拿着,虽然叮叮铃希望由彼得拿着。过了一会儿,温迪把帽子接了过去,因为约翰说,他飞的时候,帽子碰着他的膝盖。这样一来,可就要惹出麻烦了,下面我们就会看到。因为叮叮铃不愿意领温迪的情。
亮光完全藏在黑帽子里了,他们静悄悄地继续往前飞。他们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深沉的寂静,只是偶尔从远处传来舌头舐东西的声音。彼得说,那是野兽在河边喝水;有时又听到一种沙沙声,那也许是树枝在相蹭。不过,彼得说,那是印第安人在磨刀。
就连这些声音也止息了。迈克尔觉得,这寂静实在可怕。“要是有点什么声音就好了!”他喊道。
就像回答他的请求似的,空中爆发了一声他从没听过的巨响。海盗们向他们开炮了。
炮声在群山间回响着,那回声仿佛在狂野地嘶喊:“他们在哪儿?他们在哪儿?他们在哪儿?”
三个吓坏了的孩子这才敏锐地觉察到,一个假想的岛和一个真实的岛是多么不同。
空中平静下来以后,约翰和迈克尔发现,黑暗中只剩下他们两个在一起了。约翰无心地踩着空气,迈克尔本不会漂浮,竟也在漂浮着。
“你给炮打中了吗?”约翰颤抖着低声问。
“我还没尝过呢。”迈克尔低声回答。
我们现在知道,谁也没有被炮打中。不过,彼得被炮轰起的一阵风远远地吹到了海上,温迪给吹到上面去了,身边没人,只有叮叮铃和她在一起。这时候,温迪要是把帽子坠落就好了。
不知道叮叮铃是突然想到,还是一路上都在盘算,她立刻从帽子里钻了出来,引诱温迪走向了死路。
叮叮铃并不是坏透了;或者可以说,她只是在这一刻才坏透了。可是在别的时候,她又好极了。仙子们不是这样就是那样,因为她们身体太小。不幸的是,她们在一个时间,只能容下一种感情。她们是可以改变的;不过,要改变就得完全改变。这阵子,她一门心思地嫉妒温迪。她说话的那种可爱的叮叮声,温迪当然听不懂;我相信,她说的有些是难听的话,可是声音却很和蔼;她前前后后地飞,明明在告诉温迪,“跟我来,一切都会好的”。
可怜的温迪,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她呼唤着彼得、约翰和迈克尔,回答她的,只是嘲弄的回声。她还不知道叮叮铃恨她,恨得就像一个真正的女人那么狠毒。于是,她心头迷乱,晃晃悠悠地飞着,跟着叮叮铃走向厄运。
第五章 来到了真正的岛
感到彼得已经在往回飞的路上,永无乡苏醒过来,重新变得生气勃勃。我们应该说它被唤醒了,不过说苏醒了更好,彼得老是这么说的。
他不在的时候,岛上变得怪冷清的。仙子们早晨多睡一个小时,野兽们照看着它们的幼崽,印第安人大吃大喝整整六天六夜,遗失的孩子们和海盗相遇,只是咬着大拇指互相对视。可是彼得一回来,他最恨死气沉沉,于是他们又全都活跃起来了。要是你把耳朵贴在地上,你就会听见,整个岛都沸腾着生机。
这个晚上,岛上的主力正在进行着以下的部署:遗失的孩子守望着彼得,海盗守望着遗失的孩子,印第安人守望着海盗,野兽守望着印第安人。他们全都绕着岛团团转,可是,谁也碰不上谁,因为他们行动的速度是相等的。
除孩子外,全都怀着杀心,要看流血。孩子们通常也爱看流血,不过今晚他们是来欢迎队长的。岛上的孩子的数目时常变动,因为有的被杀,或其他缘故;他们眼看就要长大的时候——这是不合乎规定的,彼得就把他们饿瘦了,直到饿死。不过眼下他们是六个人,那对孪生兄弟算两个人。我们现在假设是伏在甘蔗林里,窥视着他们。他们排成单行,一个个手按着刀柄,偷偷地向前进。
彼得不许他们的模样有一丁点像他。他们穿的是亲手杀死的熊的皮,一身圆滚滚、毛茸茸的,只要一跌倒,就会在地上打滚。所以,他们的脚步变得很稳。
头一个走过的是图图。在这支英勇的队伍里,他不能说最不英勇,而是最不走运。他比所有的人冒险的次数都少,因为总是在他一过拐角的时候,大事件才发生。等事情平静了,他就趁机走开,去抢点烧火的柴草。等他回来时,别人已经在打扫血迹了。运道不佳,使得他脸上老是带着愁容;不过,这没使他的性格变酸,反而变甜了,所以他是孩子中最谦逊的一个。可怜的、善良的图图,今晚危险在等着你。要留神哪,否则,冒险的机会就会叫你碰上;你要是承受下来,就会落选一场大灾祸。图图,仙女叮叮铃今天晚上一心要捣乱,正想找一个人作工具,她认为你是孩子们当中最容易受骗的一个。提防着叮叮铃啊!
但愿他能听我们的话就好了,不过我们并不真在岛上,他咬着手指头走过去了。
第二个过来的是尼布斯,他欢快而彬彬有礼;后面跟着斯莱持利,他用树枝削成哨子,随着自己吹的曲调,狂欢起舞。斯莱特利是孩子们中最自高自大的一个,他认为他还记得丢失以前的事,记得那些礼节,习俗等等。这使得他的鼻子向上翘着,招人讨厌。第四个是卷毛,他是个小淘气。每次彼得板着面孔说“谁干的谁站出来”时,站出来的常常都是他。所以现在一听到这命令,他就自动站出来,也不管是不是他干的。走在最后的是那对孪生兄弟,我们无法形容他们,因为,只要一形容,准会把他们两个弄错。彼得从不知道什么叫孪生子,他不知道的事,他的队员也不许知道。所以,这两兄弟对他们自己也糊里糊涂,他们只好带着歉意寸步不离地厮守在一起,尽可能让别人感到满意。
孩子们在黑暗中不见踪影了,过了一段时间,短短的一段时间,因为岛上的事都发生得很快,海盗们跟踪而来。在我们看见他们以前,就听到了他们的声音,而且听到的总是那支可怕的歌:
系上缆绳,唷嗬,抛锚停船,
我们打劫去喽!
即使一颗炮弹,将我们打散,
在深深的海底,我们还会碰头!
哪怕是在绞架上,也没见过这么凶神恶煞的一群匪帮。走在头里的是漂亮的意大利人切科。他赤裸着两条强壮的胳臂,两枚八比索的西班牙金币挂在耳朵上作饰物;在加奥时,他曾在典狱长的脊背上,用血字刻上了他自己的名字。这时,他频频把头贴近地面细听。走在他后面的彪形黑大汉,加若木河沿岸的黑母亲常用他的名字吓唬孩子们。自从他废弃了这个名字以后,又用了许多名字。接着是比尔·鸠克斯,浑身上下都刺满了花纹,就是那个在海象号船上被弗林特砍了七十二刀才丢下金币袋的比尔·鸠克斯。还有库克森,据说是黑默菲的兄弟(不过,从来没有证实过)。还有绅士斯塔奇,曾在一所中学当过助理教员,杀起人来,还是文质彬彬的。还有“天窗”(摩根的“天窗”)。还有爱尔兰水手长斯密,他是个特别和蔼的人,他就是捅人家一刀,也不会得罪人家;在胡克的水手班中,他是唯一不信国教的。还有努得勒,他老爱背剪着手。还有罗伯特·木林斯和阿尔夫·梅森,以及其他许多在西班牙土地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怕的恶棍。
在这帮邪恶的匪徒中,最邪恶、最强横的要属詹姆斯·胡克;他自己写做詹·胡克,据说,他是海上库克唯一害怕的人。胡克安安逸逸地躺在一辆粗糙的大车子里,由他手下的人推拉着走。他没有右手,用一只铁钩代替。他不时挥动着那只铁钩,催手下的人赶快拉。这个凶恶的家伙,把他们像狗一样看待和使唤,他们也像狗一样服从他。说到相貌,他有一副铁青的面孔,他的头发弯成长长的发卷,远看像一支支黑蜡烛,使他那英俊的五官带上一种恶狠狠的神情。他的眼睛是蓝的,蓝得像勿忘我的花,透着一种深深的忧郁,除非在他把铁钩向你捅来的时候,这时,他眼睛里现出了两点红光,如同燃起了熊熊的火焰,使他的眼睛显得可怕极了。说到举止,他身上还残留着某种爵爷气派,他那种飞扬跋扈的神态,有时会使你心惊胆战。听说他以前还是个出了名的会讲故事的人。他最彬彬有礼的时候,也就是他最残暴恶毒的时候,这大概就是他出身高贵的最确凿的证据了。就是在他赌咒的时候,文雅的词句也丝毫不亚于他那显赫的仪态,表明他和他的水手们属于不同的阶层。这个人骁勇无比。据说,唯一使他畏怯的,是见到他自己的血。那血很浓,颜色异乎寻常。说到底,他多少有点模仿查理二世。因为,他在早年听说,他长得特像那位倒霉的斯图亚特君主。他嘴里叼着一根他自己设计的烟斗,那烟斗能使他同时吸两支雪茄。不过,他身上最阴森可怖的一部分,当然就是他的那只铁爪。
现在让我们来杀一名海盗,看看胡克是怎样杀人的,就拿“天窗”做个样子吧。在海盗们行进的时候,“天窗”笨手笨脚、鬼鬼祟祟地凑到了胡克跟前,用手去乱摸他那镶着花边的衣领。铁钩伸了出来,只听得一声撕裂的声音,一声惨叫,“天窗”的尸体就给踢到了一边,海盗们照旧前进。胡克连雪茄也没有从嘴里拿出来。
彼得·潘要斗的,就是这样一个可怕的人。哪一个会赢呢?
尾随在海盗后面,悄无声息地潜行过来的,是印第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