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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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望摸出一个黑色胶质袋子,这是那天看到大摄像机后花一元钱买的,此时真的派上了用场,把那台大摄像机装进袋子里,找了个拐弯处把车停下来,然后叫老浦他俩下车,老浦扛着袋子在街头踱步,样子看起来怪怪的,后影子看去更像是进城卖土特产的老农民。本田车看着周望的车停在路边显得很犹豫,好像是在盘算是跟着前面那个扛袋子的人,还是继续守株待兔,心神不定地起步走了几米后又停下来,仍然等在周望车后。过了几分钟,周望从后视镜里看倒好像又来了车增援监视,便给前面的老浦打电话过去,说人家来援兵了,你们快上车走。刹那间,老浦飞快地拦住一辆出租车,等“本田”反应过来赶忙发动时,却不见出租车的踪影了。
周望找到都市报记者说了豪华宴的新闻线索,记者说这算不上什么大的新闻,前一阵子省城有位老板一桌吃了十六万呢!周望说:“伙计,这可是公款吃喝呀,再说你别忘记了,我们海山市可是国家贫困地区,即使退一万步讲,这饭是为了重要工作而吃的,但国家还有规定,只要是国家工作人员就不容许参加豪华消费,按照公务员管理的有关条例,也应该受到处分的。”记者一想也真是这个道理,就把由头定在国家贫困地区上,两人分析了目前手头占有的材料,感觉有些不够,记者决定到天丰酒店进行暗访再补充,周望建议装扮成一个前去订酒席的大款,昨天那桌饭菜的情况自然便会水落石出。
记者来到天丰酒店,看到生意果然很繁忙,告诉收银员说自己明天准备请几位重要的人士吃饭,不知酒店有没有拿手好菜?如果要最高档的,一桌能做到什么标准,收银员信心十足地说,酒店聘请的都是全国四大菜系的烹调高手,做起来样样拿手,特别是烹调鲍鱼更是一绝。至于价格,一桌两三万都不在话下,如果更高档的话,那要提前一周预定,好派人到外地采购原料。记者刚表示怀疑,收银员着急地说昨天下午就有客人一桌吃了一万八,她还拿出了菜单和酒水单子予以证明。记者翻阅着单子问都是些啥人,他们一桌吃了这么多?回答说都是当地的常客,听说昨天是粮库为贷款的事情请银行领导。很轻松地拿到了第一手材料,记者强抑制住激动的心情,谎说先来问个标准,还要请示领导最后决定,回头打电话再说。收银员说光靠打电话不行,要预先交纳百分之十的订金的。
这次采访后记者非常激动,意识到一个有轰动效应的稿子马上就要出在自己的手里了。宾馆里,记者在手提电脑上很快写好了稿子,这个以《国家粮库领导赛大款,一桌吃了一万八》为题的消息次日出现在这家著名的都市报上,并通过电视台、广播电台和互联网很快传遍了全国全世界。
平利县虽然不属于海山市,但离海山很近,不到两个小时老浦他们到了采访现场,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据了解,平利粮库出售的二十多吨霉变粮食是符合国家损耗规定的,原本该库是准备卖给一个饲料厂的,但宝寨粮库十万火急地找来要全部收购,虽然感到这事有些蹊跷,但碍于大家都是一个系统的原因,也没问啥便卖给宝寨了,不过宝寨粮库款是一分未付只打了白条。
次日上午,老浦他们从平利直奔海山机场,周望手里拿着刚从网上下载的都市报上的那篇报道递给老浦,他激动地马上和周望拥抱,连说老伙计你真行啊!两人紧紧地握手,直说这次合作得非常愉快,期望不久的将来再次合作。马上就要安检时,黄主任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他脸色苍白,手里拿一个信封颤抖着说:“这是我们粮库情况的有关说明,请记者同志过目。”匆忙里,老浦也没说啥话默默地接过去,就要往衣兜里塞。周望连忙制止,他拿过信封,撕开后把信封随手揉成一团丢进旁边的垃圾筒里,然后抽出里面的几页纸片使劲地晃动,只见两张塑料卡片应声落地。吃了一惊的老浦连忙捡起,是中国银行发行的“长城卡”。他慌忙地赶快向附近张望,发现不远处有人夹着一个黑色的小包静静地对着他们。惊愕的黄主任讪讪地接过卡,连说误会,真是误会。紧接着又掏出一个信封,学周望刚才的样子摇晃了一会儿,尴尬地说:“刚才真对不起,这才是给你们的材料。”
机场的广播最后一次催促登机,老浦进了候机厅,在安检室门口,他大声说:“老周,真棒,你应该去当特工,而且是以色列的特工!”
随着老浦的节目在央视新闻和一套综合频道里的播出,人们知道了粮库收购粮食的真相。长期以来,宝寨国家粮库以山高皇帝远而自居,里勾外联,采取作假账、虚报损耗、以次充好等手段,疯狂倒卖库里的粮食,非法所得用于花天酒地的糜烂生活和给职工滥发奖金。当他们得知县里给上面打报告准备开仓放粮的消息后,这些蛀虫们一下子惊慌失措,商量起对策,准备马上采取补救措施,于是一方面派人到处低价收购霉变粮食,甚至用麻袋里装上黄土来垫底充数;另一方面积极筹措收购粮食的资金,为了获得贷款而招待银行领导,发生了一桌吃了一万八的事件,而这却又意外地叫周望他们歪打正着地碰到了。为了彻底扼杀粮库的消息,黄主任准备好三个各装有十万元的小皮箱,但鉴于摸不清记者的真实面目而一直没敢轻举妄动。当周望提出正式采访时,他又紧张得不知所措,没有勇气接受采访,更没有应对策略。等到老浦突然坐上出租车不知去向后,他们一边到处寻找,一边分析出从海山机场离开应该是记者的最佳出路,所以怀揣每张打进去十万元的银行卡和写了取款的密码纸条,等候在机场里,期望央视记者拿了信封,然后拿着偷拍的录像打电话甚至上北京去央视告状和恐吓,以达到最终扼杀新闻的目的。谁知如此周密的计划却叫周望给粉碎了。
黄主任恼羞成怒地离开机场后,方才接到朋友从省城里打来的电话,得知豪华宴请的事情已经见报,便马上叫死党们用街头的IC卡电话对周望进行恐吓,谁知招来这家伙的破口大骂,周望很皮硬地不吃这一套。在舆论压力和极度的恐慌中,当天夜里,自知罪恶深重的黄主任没有看到央视最后报道的是什么情景,便在酒店里服毒畏罪自杀了。黄主任死后,省、市纪检部门带着审计人员进入粮库核查,捅开了这个惊天大案,一个小小的粮库多年来竟被这些蛀虫们套取了价值近亿元的粮食。黄主任是死有余辜,涉案的另外15人都受到党纪法规的严惩,其中有2人被判处无期徒刑,7人有期徒刑。
电视一曝光,宝寨县的救灾问题更加紧迫,县里的这个国家粮库显然是无粮可放,自然也谈不上开仓放粮了。最后,国家民政部按照中央有关领导的重要指示,紧急从邻省调运来粮食,使群众总算度过了春荒。紧接着谷雨过后海山市开始淅淅沥沥地接连下雨,宝寨的降雨则更多,当年里风调雨顺的,出现了十多年从未见过的大丰收。
周望虽说发过几百条舆论监督报道,但直接参与的粮库腐败系列报道和豪华宴请消息报道成为他舆论监督报道生涯里的顶峰,也成就了他的名记称号。
第六章 记者站
有人说过,这年头的记者比毛驴还要多。当然,不光是记者多,现在哪个地区和部门行业里不是人满为患啊!地改市前的海山地委、行政公署和纪检委、人大、政协两个工作组,拢共加起也就几百人。前几年地改市后,三套班子变成了五套,工作人员翻了三番还多。人多,这也是中国的基本国情,总不能因为人多就把中国人给美国、加拿大移民一半吧!真要移民那么多,估计美国也没多少精力管海湾和全球的事情了,一下子增加几倍的人口,又要吃饭、又要住房,还有社会治安等等问题,足够他们操心了,哪还有闲功夫管别人的事情。
海山市出产的海山驴,以易繁殖、好饲养、吃苦耐劳和精通人性见长,历史上在西北地区非常有名。如今随着农业机械化的普及,上山送粪,收获庄稼,搬运东西都使用上三轮、四轮和农用车等这些铁制家伙,毛驴劳作的历史使命自然完成。毛驴车逐渐淘汰后,人们自然不会叫毛驴们养尊处优、不劳而获,于是便嘴馋地磨牙霍霍,瞄上了海山驴的肉质。卸下缰绳的毛驴们没享几天清福,便被成群结队地赶到屠宰场,可怜兮兮地成为人们的“刀下菜”。海山市还应用而生地建起了一个专门生产驴肉的特种风味食品厂,打出“天上的恐龙肉,地下的海山驴”的广告词,在报纸、电视和广播里漫天飞,一时间从省里到全国都知道了海山驴是优良品牌。驴肉如此好,驴肾这种大补的玩意更不错,在当今各种“肾”事大肆横行的年头里,优秀人士们岂有视肾而不馋、不想进补的道理?于是,人们对驴肾更是趋之若鹜,多少眼球盯在驴肾上后,价值规律自然便发挥其重要作用,一时间里一条最普通的驴肾也爆炒到500元以上,属于青壮年的那种个大、体重的驴的大“家伙”,常常是无货可供,即便有货也只供给官场或商界的重要人物。有故事说,海山市畜牧局为了上马一个胚胎移植项目,拿了几十条驴肾送到省厅里活动,鉴于肾与肾之间大小、长短、效果的差别,临装车打包前均按照质量和重量的不同,依据正厅、副厅、正处、副处的职位严格排序,然后把领导的名字工工整整地写在包装袋上。驴肾送到省厅后,办事人员看到如此贵重的东西也不敢马虎处理,便把东西统一搬运到会议室里。等到会议一结束,工作人员把驴肾一字排开,照着包装袋上的名字叫喊着发放:这条是张厅长的驴肾,那条是马厅长的驴肾……一时间,整个厅里弥漫着臊气浓烈的驴肾味道。
海山驴肾知名度越高,价格越贵,当地各级政府的支出便越多,方方面面凡是张口来讨要驴肾者,来头都不小,地方上一个也得罪不起。长期这样下去,本来财力捉襟见肘的海山各级政府和机关单位,只得东挪西凑筹措资金,有时候甚至把职工工资挪用去买些驴肾送给四面八方的关系。不能按时领到工资的职工们当然对海山驴恨之入骨了,希望该死的毛驴尽快灭绝。其实,人类一旦动了屠刀,再凶猛厉害的野兽也会变成“四喜丸子”的,何况温柔善良的毛驴呢?屠戮中,毛驴呈几何级数的减少,甚至有人戏谑,应该建议政府出台毛驴保护办法,否则过不了几年,海山毛驴兴许会像蒙古野驴那样成为濒临灭绝的珍稀动物。
海山毛驴减少的同时,全国的记者队伍却像春天里割过的韭菜地,借着刀口的“杀劲”见天里地在“疯长”。报纸的新品种很快便多了起来,都市报、生活报、美容报、电视报等名目繁多、花样翻新,原有的那些老报纸也不甘寂寞,隔三差五地扩版或改换门庭,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