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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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才叫这些基层宣传人员进入到收获的时节。奖金一拿到,纪念品刚领取,各路发行人员便都笑逐颜开地敞开喉咙喝一场开心酒,懵里懵懂中只要有人起哄,腰包里有票子挺腰的受奖者便大方地请市里的同行们到歌厅里潇洒一回,再喝一阵子唱一阵子,玩几个新花样,等到彻底的放松过后,又投入到年复一年的征订工作中。
每年的正式征订海山日报社是按照全市每百人订一份报纸计划下达任务的。算出了总数,再按照人头分摊给记者部、经济部、农村部、编报部等报社各个部门进行发行总承包。而领到任务的各部门又把编辑记者们分成若干个小组,轮番驻扎在包干的县区现场督促订报,当然所谓的督促也不至于拿着订单到机关企事业单位和农村挨门逐户地去征订,也就是把县委书记、县长们看紧了,抓住一切机会,主动凑到领导跟前进行一些感情交流,在交流的同时不失时机地采访这些县今年的工作成绩和来年的发展思路以及经济大局,遇到县领导主动提出要求对县里部分或者整体工作进行报道,记者们更是乐此不疲地积极配合,为了发行顺利,即使是芝麻大的新闻,拿回报社兴许也能发个二版、三版的头条。总编心里有着通盘考虑,每年各县区上重要位置的稿子数量要根据各地的经济状况来定,经济发展差不多的县区稿子要相差不大,而在征订的这段时间,给每个县区至少要上一两个头版头条予以平衡。
关系归关系,跑动归跑动,平衡归平衡,其实每年的报纸征订任务都是先紧后松,等到年底便都能轻松地完成,即使个别县工作有些松劲,征订略微难以推动的话,报社也有他们的非常举措。比如有一年,全市遭遇了数十年以来最大的旱灾,而海山的这些县支撑财政收入的主要是来自于农业税收,面对特大干旱农业税自然是一个大泡影了。在大家都像长颈鹿般伸起脖子等待中央、省民政方面救济的时候,也正是报纸发行工作的开始。为受灾群众平安越冬而焦急万分的县领导们工作很是繁忙,记者连他们的面也见不上,自然导致报纸征订工作出现全面停滞。情急中,仇平稳向市委宣传部长说,如果不请市委书记出面,今年的党报党刊征订任务一定会落空。宣传部长也为完不成省报征订任务而受到省委宣传部的两次批评,便硬着头皮找市委书记反映情况,书记一听马上批评了这种轻视党报党刊的错误倾向,他亲笔给各县主要领导写信,指出这个倾向的严重性,要求大家必须站在讲政治的高度来对待订阅党报党刊。次日,市委办公室以信函的形式下发了书记的公开信,果然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三天时间便创纪录地完成了征订任务。这些县区既花了钱就主动找到报社,纷纷要求重点报道他们“天大旱,人大干”、“老天无情党有情”、“团结一心战旱魔”的工作,《海山日报》当然是义不容辞地积极配合,除了动态性的消息报道,还设立了“冬走农村”专栏,组织报社的精兵强将深入到基层广泛宣传各县区救灾的新经验。仇平稳亲自撰写文章,连续刊发了多篇号召群众树立战胜旱魔的必胜信心的社论和评论员文章。看到这种火热的新局面,市委书记按捺不住高兴的心情也亲自撰写了两篇鼓舞全市人民群众团结起来、树立信心、积极进行生产自救的文章,更是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到年底一算账,报纸发行量创造了历史新高,首次突破了八万份大关。
次年,这位写信订报的市委书记升职到省里去后,各地订报工作又出现了疲软的状况。找新书记写信的做法显然已不可再用,仇平稳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另外找到了一个新的发行窍门。早在初夏时分,他便专门抽出两个记者有事没事地泡在市财政局,和该局有关的新闻比如财税完成情况、季度财政状况分析或者是财政工作会议自然发在头版头条,甚至该局庆“三八”、过“五四”、职工进行书法绘画和拔河比赛也都屡屡出现在《海山日报》上。有一次,两位记者多时没有寻到财政局的新闻,为了完成任务便把该局给职工全体注射乙肝疫苗的事情也写成新闻进行报道,稿子虽然仅两百多字但依然出现在次日报纸的头版上。屡屡看到这样的报道,市里其它部门的头头们心里说不出是啥滋味,每当大家遇到一起时,头头脑脑们就和财政局长戏谑:啥时《海山日报》正式改名为《海山财政报》了?问得财政局长很是尴尬,其实他也不希望整天都报道局里的琐碎事情,但和报社的事又怎么能解释清楚。而仇平稳听到这样反映也是无话可说,只用一笑了之而蔽之,后来他索性在经济版上专门开辟了一个不定期的“今日财经动态”栏目,这样再刊登起财政系统的稿件自然也就名正言顺了。
报社之所以跟在财政局后面当孙子,连傻瓜都看得出是钱闹的,报社职工的工资虽说按编制不用跑财政局也会给安排预算的,但更换设备、改善办公条件以及采访差旅费等一大笔经费年年像一个吃奶的孩子那样嗷嗷待哺地等待着,啥时能吃饱则看“财神爷”高兴不高兴了。事实上,其它单位对报社的做法是理解的,只要有机会,又有哪个单位不愿意献殷勤而讨得财神爷喜欢呢?他们只是苦于没有什么能讨财神爷欢心的办法。报社跟着财政局进入到年底,人们方才明白报社和仇平稳的另外一番用意。他们不仅拿到了追加的五十万元预算,而且在十月份报纸开始征订以后,报社先是按照常规动作行事,直到熬到十二月下旬发行依然上不去后,仇平稳拿着主管副书记的条子找财政局长打电话,局长手里看着征订进度给有关县区的书记和县区长打电话,说市里定下新政策,凡完不成党报党刊发行任务的县区在来年的财政预算里相应地加倍扣除其它预算,唬得下面连忙凑钱补订。对于市级吃财政的部门单位,财政局按照宣传部列出的任务单子索性扣除了订报款,将其直接打进邮局的账户上。此举一出,以后便马上形成了铁的制度,每年《海山日报》的发行工作是热水沃雪、一马平川,虽然依旧是大张旗鼓地发专版征订广告,张扬地抽调人员下去跑发行,其实只是例行公事走走过场,即使睡在家里,订了多少报纸,仇平稳是哑巴吃饺子心中早有了数。
第三章 鹬蚌之争
争这段时间,海山市委常委们每人都接到发自海山日报社的几封信件,虽然信件的写法不一、角度不同、字体变化很大,但内容却大同小异,都是围绕该报副总编辑余震的。有的在信里介绍余震的业务能力有多强,要不是因为仇总资历深而长期压着别人的话,他早该提拔使用了;也有的在信中举出余震又红又专的许多鲜活的事例,比如他给上访群众买饭吃等等,证明余震是多么好的一个人。还有一封写得更是非常的一目了然,将余震的工作简历、性格特点甚至连生辰八字都写得清清楚楚,比市委组织部的考察材料都要详致,在这封信的末尾有点给组织示威的意思,直接敲明了报社的新总编或新社长非余震莫属,不然的话将贻误党的新闻事业,其后果必将是十分严重。在电子采编系统早就使用上的报社,这样多的信件竟全部是一笔一划抄写的手写体,仅从这点刻苦精神就可以看出写信人对余震提拔的十二分诚意。生孩子、上大学、得到奖励都是敲锣打鼓地举行庆典,而跑官要官、告状却隐姓埋名,这都是当今中国最通用的手法,这些信件都没有署作者的名字,笼统地用“报社老同志”、“部分记者”和“几位有良知的编辑”等带过,其目的性显而易见。
海山日报社有近二百名编辑记者,再加上后勤、办公室以及印刷厂等辅助人员拢共超过了五百多,这对于一个市级报社来说队伍算是很庞大的了,难怪其它地市的同行开玩笑地说,海山报社人数差不多凑够一个团的编制,仇总早已是名副其实的正团级干部。仇平稳也就哈哈大笑连声说是,我们海山报社是人多力量大,也正是中国特色的具体体现嘛!仇平稳在许多公开场合多次这样说,无论到何时他这个总编都希望报社的队伍越来越壮大,别说是新闻学院的学生了,哪怕是退伍战士或者是社会上的其他人,只要有本事从市编制办拿来正式的编卡,他一定是来者不拒。当然,他在心里嘿嘿地笑着,有了编卡就等于捧上了铁饭碗,不要报社发工资,那又何必放下买人心的事情不做而去惹人厌呢?
报社如此大的摊子,领导的数量却少得可怜,按照市编制委员会批准配备的领导职数长期以来空余了四五个,按照常理这也应该是买人心的事情,但不知是啥原因就是空放着位置而不增补领导,像在一个公共厕所里明明有许多的蹲坑而面对着长长的排队的人就是不予开放一样,谁都可以想象得到排队的人着急的程度。在这些众多的人中,除个别有特殊功力、耐力的等候者外,大多数人会失去耐心而不顾公共规则去另寻僻静地方就急的,甚至会冲击厕所。只有少许老实人哪怕憋得脸红脖子粗以至于当场拉到裤子里也循规蹈矩地继续排队。报社的位置和厕所的蹲位道理差不多,面对空缺的位置,几位后备干部们除了干着急还是干着急,毕竟是知识分子,总不能为了自己的提拔去冲击市委吧!究其为何长期空缺领导的原因,人们分析兴许是市委领导考虑报社这种单位不像县委、县政府,领导配备少了会影响工作,报社只要每天把报纸按时印刷出来,领导配备齐不齐也无关大局。结果,几年里海山日报社只有一个不上班的社长、一个总编和两个副总编,另有一个纪检组长、一个工会主席。
报社社长是学习毛泽东思想积极分子、从农村大队书记、公社书记和县委副书记这样一步步干上来的黑明亮,到报社前黑明亮已经是县委书记了,从书记的岗位轮转到报社后的那天起,伴随着一股失落感和不满的情绪他的慢性肝炎开始越来越猖獗了,不久便致使他长期在家休息,上任三年多的时间基本上没到单位露过啥面。这样,“三缺一”的报社只有一正两副三个总编支撑着,社委会和编辑部的所有权力自然都集中到了总编辑仇平稳的头上。俗话说,扫帚顶门顶不住——是因为头头太多,现在海山日报的头头少了,事情还真的好办了许多。全盘负总责的仇平稳是一言九鼎,他每天只看报纸头版的稿子,再把握住财务审批权和人事管理权,而把报纸的主要工作交给副总韩水平负责,另一副总余震则分管后勤总务办公室和印刷厂。这样的班子运转起来四平八稳的,也是其乐融融、比较愉快。
仇平稳突然意外身亡,犹如一块飞天陨石掉进了平静的池塘剧烈震荡出飞溅的池水,把站在岸边的人们浑身上下都给湿透了。这些人多数在惋惜仇总英年早逝的几天后便渐渐觉得无所谓了,因为衣服湿了回家再换一套也不是啥大不了的事情,而对于少数人来说则从仇平稳的逝世里看到了自己面前的曙光。
韩水平就是少数站在岸边、穿着湿衣服却感到舒服的人,这并不是因为他与仇平稳有多大的成见和过节,而是长期担任副职受到体制的压抑所致,他相信这不是什么心理疾病,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