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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部分

记者-第49部分

小说: 记者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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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长川再次与崔袖展相遇是在十多天后的一个周五的傍晚,久旱的石寨终于迎来了一场及时的春雨,淅淅沥沥的小雨从上午开始便不知疲倦地下起,直到晚上时分也丝毫没有停息的意思。呆在宿舍里的他看了一会儿文件,统一的格式和统一的语调甚至统一的用词叫他感到百无聊赖。侧耳细听窗外悦耳的“滴滴答答”声,他实在想不通文学作品里有时要把绵绵细雨描写成“淫雨连绵”,难道雨天就是淫乱的天气吗?这样胡思乱想着便后悔下午没有回家,这已是连续第四个周末没有回家了。自从十多年前他从市委组织部提拔到县里后,他不断地在各县里辗转,由副县长、副书记到常务县长、县长,一步不落地在官场里摸爬滚打苦苦挣扎,家里就全交给妻子照顾,妻子在海山市第一中学也是教学能手,整天工作忙碌,家里家外的真够难为她。“啾啾”,手机仿佛知道他的心事,此时善解人意地响了起来:找一湖碧水,钓几尾闲鱼;回忆人生得失,心游凡尘外;喝一壶老酒,交一群朋友;笑看人间得失;虽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记着别累着自己!!!的确需要这样的生活!可人在官场能不累吗。他在手机里寻找了半天,作为县长平时一般人不敢随便给他发信息,他只好回复了“嘿嘿”。“啾啾”,这次收到的是:县级干部的烦恼,满腔热血投身社会,夹住尾巴吃苦受累;摸爬滚打终日疲惫;急难险重必须到位;一日三餐家人难会;屁大的事反复开会;受贿的同时还得行贿!这个崔袖展!他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了,自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拨通了电话,随即他冒雨打了出租车赶到了皇后娱乐城。

  苗长川结识崔袖展后不久,《踏遍坎坷成大道》还没在省电视台播出,县委毕书记便如愿以偿地当上了副市长,只不过不是在海山市,是被交流到本省北部的一个市里。不足半年,苗长川在众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荣升石寨县委书记。在他们私下不多的幽会中,他搂抱着崔袖展不止一次动情地说,军功章里有你的一半,有你的一大半。她也明白他所说的一半军功章就是指自己拿出的五十万人民币活动经费。每到这个时候,她用甜吻堵住他的嘴巴。无论他们彼此怎么渴望,他毕竟是县委书记,不是毛孩子坠入情网后便可以忘乎所以,对他而言卿卿我我只是生活的补充和完善,只有稳健地迈步在仕途之路,才能像唐僧那样取得真经。

  苗长川多年里有个好习惯,不管头天晚上睡觉多晚,次日清晨总要到单位附近的河堤上伸展四肢,缓慢跑步,呼吸新鲜空气。当崔袖展正为难得一见他而着急时,无意中知道了他的这个喜好,竟也开始了晨练。尽管说大清早起床对于作为娱乐城的老板有多难,已经陷入爱河的甚至有些不可自拔的崔袖展,为了伴随着东方的第一缕霞光能在第一时间看到思念一个晚上的他,她的床头摆了几部手机和闹钟。早晨的铃声一响,便像一位听到冲锋号的战士猛然惊醒,麻利地起床后,身着一身白色的运动衣跑到县委附近的河堤晨练,其实每天锻炼完毕后她都要回来再进入梦乡的。在河堤上,他们并没有创造出亲热的机会,哪怕连说一句话的时机都不好找。这是一个小城,县委书记的身份已将苗长川成为晨练群众的聚焦点了,假如再和任何一个女性说上三句话,马上就是满城风雨,更别说是和她这样一个大名鼎鼎的成功女性了。然而他们有自己的交流办法,两人分别行走在河堤的两边,若隐若离地相差十几米,崔袖展攥着手机给他发短信,乘没人注意时他偷偷地看了,会心地笑着然后拨打电话,她感到手机震动时也不接,只是当作暗号扭过头来,两人的四目相遇迸射出飞溅的火花。她的手机里的信息无所不有,知道他今天要召开会议,她便发来“你在会议上要做好放花炮工作,个人讲评放空炮,党员互相放礼炮,群众参评放哑炮,最后总结放花炮”。如果他近日准备到外地出差,收到的是“漫漫人生路,谁不花几步,家庭要照顾,情人也要处,家里有个做饭的,石寨有个好看的,远方有个思念的,守住二,保住一,发展三、四、五、六、七,哼!”要过情人节了,她发来“叫有情人终成眷属,偷情的人放心继续,无情的人永远孤独,殉情的人大胆服毒,薄情的人遇人不淑,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永远幸福,我们的节日共同快乐!”当然,这些信息总是得不到回应。有一次苗长川在省里参加人代会的时候,突然发疯一般思念起崔袖展来,这种思念折磨得他夜不成眠,于是拿起手机像誓言一般编下了这样很不押韵的文字:等我的权力足够时,让故宫做你的卧室,中南海做你的办公室,宇宙飞船做你的座骑,杭州西湖做你的游泳池,让李咏陪你喝酒,朱军陪你跳舞,我啥也不干,只是依然爱你!收到这样的短信后,崔袖展感动地哭了,这天晚上两人你来我往,利用短信倾诉衷肠,后来像接力一样地说“啤酒不是酒”,他接“酱油不是油”,“二奶不是奶”,“野汉不是汉”,“干爹不是爹”,“小姐不是姐”……一切情意在指缝间传递流淌,玩到了极致。

  苗长川把崔袖展当作一本书,一本写满阴阳之道、人世间情为何物、男欢女爱欲死欲活的书,在他以后的岁月里,他把这本书一页一页地翻阅着,体味品咂着,寻找崔袖展的魅力所在。而且在记录着“三讲”笔记本的后面,苗长川竭尽高中加党校所有学习的文采,留下了这样的文字:风情的四季……她的眼神是春色荡漾、勾人魂魄的,但她的那种勾人,不是直勾勾的、狂野的勾,而是从中读得出万丈明媚和风情万种的勾。她是一个鬼魅一样的女人,因为所有的身份都可以浓缩到她一个人的身上淋漓尽致地展露,要她成为恋人,她可以有西施般艳丽的风情;要她成为妻子,她便有娇妻般的情怀;她以后假使成了母亲,风情自然会成熟稳重,具有慈母的宽厚;当岁月荡涤她的青春使她成为半老徐娘,风韵犹存的她,风情肯定也会变得醇厚、浓重、充满质感,这就是她风情的四季风景。她的四季风情配上迷人圆润的尾骨,把个活脱脱的她像她的名字一样在苍天大地上飘曳展袖。要有如此的风情,必须要修炼学识、修炼人格、修炼文化,才能把女人风情的本质张扬得有板有眼,敛放得当。把女人生命中最美好的娇艳释放出来,让男人为她而生,也为她而死……这就是我最为敬重的。   


第二十二章 扭曲的欲望

  崔袖展进城这么多年了,仍然对那个贫穷的家庭和那贫瘠的大山怀有深深的眷恋。结婚后的三年里,有两年的春节她是在农村的家里过的,尽管她的夫婿方公子对她的建议置之不理,她还是执拗地一个人回去,去见父母兄弟,去看那些连绵起伏的群山。年三十的晚上,村里的老人们都看天象,预测流年时运和来年的风调雨顺。可崔袖展却喜欢一个人面对那些黑黢黢的群山。后来,她把年迈的父母接进城里,住进了宽敞的单元房,把两个哥哥全家也先后安排进城,大哥在她的资助下开了一个小食品超市,有一身气力却不愿意动脑子的二哥留在娱乐城里做了保安队长,两家的日子很快过得滋润起来,连不愿意走出农村的姐姐,她也给他们家买了一台“时风”三轮车,让勤劳的姐夫骑着它维持一个好家计。农村已经没人了,但她还是愿意每年回趟农村去看大山。

  和苗长川有了肌肤之亲后,她怀里好像揣只兔子悄悄地回到老家。正是晚春时节,春情早已过了萌动期,此时的大地像一个成熟的女人把春情赤裸裸地展露无遗,老牛可以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耕耘,农民用各种工具在她的任何地方抚摸,甚至可以接受他们爱怜的涎水。崔袖展此时来到山上,她像一只欢快的兔子,时而奔腾跳跃,时而翩然舞蹈,最后她躺在山丹丹花盛开的山坡上,眺望高高的蓝天白云,天永远是那样广阔又深远,宁静又深邃,真愿做一只风筝放飞在蓝天中;花枝上,几只小蚂蚁不停地爬上爬下,看似忙碌却做着毫无用处的奔波,在细看中花朵像人眼角出现的鱼尾纹那样似乎因为缺少了水分开始萎缩,本来红艳艳的色彩也染上暗黑色,预示着凋零的到来。是啊,世界无常,没有开不败的鲜花,没有永远鲜亮的女人。其实,自己又何尝不像一只蚂蚁不分昼夜地在花枝上操劳,等待着的是花朵的凋谢。而每次看到的群山都是“涛声依旧”,永远是那样的伟岸和敦厚,那么雄浑和安全。鲜花只有在大山的怀抱里才可能鲜亮地开满山坡,要是没有大山的庇护,一场劲风过去待放的花蕾便随风而落。她多么想做一座大山,在自己永恒的同时还给别人以庇护,让劳累的人在这里歇息,让烦恼的人忘记一切。可自己能吗?

  “你显老了,皮肤的光泽少了,眼角都出现了鱼尾纹。”在一次幽会的时候,激情退去的苗长川抚摸着她的脸爱怜地说。

  “能不老吗?整天生活在暗无天日里,毫无规律的起居,就是金属也该老化的!”她埋在他的怀里抱怨。“要不我再去上班,把这里交给别人打理,或者承包、拍卖,反正从这里彻底解放出来。”

  “难道你还要回去唱戏,我不许,不许!”他很在乎她再次走上舞台,那样的话她就属于大众了。“要不我把你调到一个悠闲的事业单位,过稳定的生活。”他说到做到,不出半个月,她的档案落到县文物管理所。尽管这是文化系统之间的调整,可文工团属于事业性质的企业管理单位,近年来与财政基本上脱钩,有时候连工资都无法保证。而文物管理所是事业单位,要进到纯粹事业单位里,必须有吃财政的事业编制,难是相对的,县委书记要办理起这事,只管给下面打个招呼,方便得犹如吐口唾沫。她不仅顺利地调到了文管所,二级演员的职称也很快变更为副研究员,不过办理职称的事情稍微费点周折,苗长川专门跑到市职称改革办,以安排职改办主任刚从部队复员的弟弟进县广播局为交换条件方才得到办理。

  崔袖展不仅是要上班,到了这个份上仅仅为上班这样简单似乎就是鼠目寸光了,她喜欢大山,自己也要做厚实的大山。她多次给苗长川传递出这个信息,他却不以为然,说:“女人安逸了多好,又何必要自找烦恼,你看我,久居官场多烦心,进,需用跑动和金钱,还要继续出卖人格和良心;退,又深恐别人笑话,连官都做不了,那还能干啥?”

  她笑道:“你们男人呀都是这副德行,得了便宜还卖乖。要真有这么多的烦恼和忧虑,怎么不见主动辞职的。别说主动了,就连出了那么多的责任事故,比如煤矿里死了几十上百人,连个破矿长都舍不得引咎辞职。说明啥,说明当官好啊!”

  “说实话,当官久了,也真不知道当官有哪些好?”他麻木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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