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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部分

非色-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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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我记得我的唇放到她的唇上,她的嘴唇就像被大火灼烧那样。她的嘴唇也在颤抖。我抱住她,想把她抱得紧一些,想让我们的姿势更加优雅一些,可是她太轻,还没有一杯酒那么重,我就像是抱着一团虚无,一掬透明的水,一把夜晚的风。我好像什么都没有抱。 
  后半夜的事情我不记得了。我喝多了。我估计喝的有三年前那么多了。甚至有可能我都呕吐了。第二天早晨,从沙发上醒来,我发现房间里已经非常整洁;早晨的阳光照过来,我的身上盖着一条红色的毯子。柳小颖坐在我旁边的一张椅子上,正在安静的读书;她读书的样子非常美。我坐起来,感觉很羞愧。我居然在这里睡着了,而且以这样难看的姿势。 
  她回过头看着我。她笑了。 
  她说,你该回去了。 
  对不起,我说,我喝多了。 
  别说那么多了,她说,我要上班去了,你也该走了――你今天没有课吗? 
  我一想,真是有课。我得赶紧回到学校去,要是赶不上上课,会有很麻烦的后果;我发现我的衣服很脏,上面还有污渍和酒的气味,也许我赶回去换还来得及;我的一只鞋子也不见了,我就俯下身体四处寻找,原来它在沙发下面。我穿好鞋子,站起来。我说我要走了。柳小颖看着我笑。她说洗把脸吧。我就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我在镜子里看见,我的脸确实非常的肮脏,就像一个流浪的乞丐那样。洗完脸,感觉好多了。我看着柳小颖。她还坐在那里读书。她真的很像余楠啊。 
  我说,我要走了,晚上给你添了很多麻烦,真是过意不去――改天我请你吃饭。 
  我们不会再见面了,柳小颖说。 
  我看着她。我说,为什么? 
  装傻,她说,你要是不知道为什么,谁还会知道呢。 
  她说得对,我的确有些明知故问;我凭什么还要见她呢?一次还不够吗。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我也不见得能够傻到什么地步。两个比较聪明的人遇到一起,事情往往就会简单的多。可我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我看着她。她读书的样子非常迷人。也许她一整夜就坐在那里读书吧。或者,她假借读书之名,坐在那里看我呼呼大睡的样子,因为我难看的睡觉姿势,不知道笑了有多少回呢。 
  好吧,我说。我的语气有点艰难。我说,我走了,你多保重。 
  等等,柳小颖说。 
  她把手里的书放到一旁的茶几上,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她看着我,好像有些害羞的样子。她的睫毛忽闪忽闪的,仿佛两只彩色的蝴蝶。她的脸红了。 
  我说,我想―― 
  她忽然抱住了我。她的两只手从我的身后伸出去,顺着我的身体向上延伸;她的胳膊令人惊奇的长。后来,她的两只手拢住我的脑袋,手指滑过我的头发,就像水滑过沙子那样。突然,她的嘴唇慌乱的落到我右边的脸颊上。 
  她说,式牧,谢谢你。 
  我应该感谢你。 
  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男人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我也从来不习惯和任何一个男人这样在一起,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你就像一个孩子。我喜欢孩子。这样的夜晚我以后再也不会有了。因此我要感谢你。从此之后,请你把我忘掉,好不好?对于你来说,这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对吗? 
  好吧,我说。 
  她抱住我。我看见她靠在我身体一侧的脸,像一颗新鲜的果实。我看见她眼睛里涌动的泪水。在早晨的阳光里,那些眼泪闪闪发光。接着,她松开了我的身体。她推了我一下。 
  你走吧,她说。 
  我走出去。门在我身后合上了。 
  柳小颖 
  柳小颖,一个陌生的女人。在一次别人的聚会上,偶然相识。她消瘦、美丽,浑身充满冰凉的气息;她有月亮一样的脸庞,即使在她大笑的时刻,仍然有流水一样的忧郁从眼睛里滑过。那就像某种影像的底色,就像风过后,留下的沙。她尖锐、冷漠,永远不信任男人。我想,一定有什么事情曾经在她的内心发生;她穿行于寂寞的街衢,试图把它们遗忘。她穿过冰冷的风,在暗夜里捕捉暗夜的声响。甚至,她听见了光阴从她的肌肤上漫过的声音,她看着它们,听任年华缓慢的老去。当我的手触摸到她的脚,她的脸庞,她又是多么的慌乱、陌生、无所适从。 
  柳小颖究竟遭遇过什么?我无从知晓。她年少时代的经历或许可以算得上其中之一,但是它远远不够;她一定还有其他的、更多的事情发生。那些事情,最终成为她编织的壳。 
  我还在想,柳小颖为什么会出现于我的生活之中?在某些时刻,她说话的样子,她的大笑,她的忧郁的眼睛,像极了往昔的余楠。难道,她的出现是一种暗示吗?或者是对于我的空洞生活的一种奇怪的补偿?我知道,两个在身体上相像的女人,必定在身体之内的某些地方,存在着某种感应,比方,同样的柔软,同样的痛,同样的欢欣。 
  柳小颖,一个陌生的女人。我只知道她的名字,除此之外,我一无所知。我曾经去过她的房子,曾经在早晨离开;但是,我已经说不清她的房子所在的位置。城市足够的大,像她那样的房子又何止千万。即使我们在城市的道路上再次相遇,又能如何?很可能,我们会装作不认识的样子,擦肩而过。我记得,我们有一个完整的夜晚,但是在那个夜晚发生了什么,我却不能够确定,也许我们曾经拥抱,曾经触摸彼此的身体,也许,我们什么都没有做。我那天喝了太多的酒。我唯一记得,我们有一个夜晚。 
  痖白 
  那天上午痖白过来,粗鲁地敲我的房门。我在睡觉,还以为是谁走错了地方。结果他在门外喊我的名字。我打开门。痖白进来。我看见他的头发有些乱。痖白有非常漂亮的头发,他喜欢他的头发。曾经有一次,他花了300元,为的是做一个有点奇怪的发型。现在,他的头发乱了。我想他的心情不好。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我说,希罕希罕――你有三个月没有光临寒舍了。 
  他没有说话。躺到沙发上,还把一只鞋子也放上去了。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取出一颗,点上;把剩下的烟卷扔到我的茶几上。 
  你把我的沙发弄脏了,我说,你看看你的鞋子。 
  他看了我一眼,还是没有说话。就像是要跟我斗气那样。我忍不住想笑。我估计他肯定遇到什么事了。平常他这样的时候并不很多。我想他是不是等待我来安慰他,或者问他是怎么回事。我就是不问。我知道过一会他就会受不了了。他会告诉我他有什么事。他的事情搁在他自己的肚子里,要是不说出来,他会比我们还要着急。 
  回头你帮我弄干净,我说,好不容易才把它弄干净的。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了?他说,你让我安静一会好不好? 
  好好好,我说,你喜欢安静,就躺在那里好好安静吧。 
  我穿衣服,大便,刷牙,洗脸。我故意和他不说话。我看见他躺在那里抽烟,神情非常无聊。他还偷着看我。等到我把这些事情做完,我就拿了一本书,坐到卧室里的书桌旁边,做出看书的样子。 
  真他妈无聊,他说。 
  接着我听见他在那里翻我的碟片。他把它们弄得稀里哗啦的响。 
  英格玛到哪里去了?他说。 
  我就从卧室里走出去。他还在粗鲁的翻来翻去。 
  我说,你别把我的碟片弄坏了,弄坏了对你有什么好啊? 
  英格玛在哪?他说。 
  我蹲下身体,帮他找到英格玛。他把它放进碟机里。很快,音乐响起来了。它是一张关于欲望、肉体和激情的CD,你要是把它放到足够大的声音,就像是我们在激烈的做爱。他喜欢英格玛。他听了至少有一千次了。 
  你把声音弄小一点,邻居们还在做春梦呢。 
  他没有理我。他蹲在地上听。但是我看得出来,他心不在焉。过了一会,他把音乐关掉了。 
  盗版,他说,你就喜欢买盗版。 
  我没有你那么高的品味,有音乐听就不错了。 
  你是不是吃火药了?怎么那么多废话? 
  我们俩肯定有一个吃火药了,我说。我看见他的样子就想笑。 
  好吧,他说,就算我吃了,他奶奶的。 
  肯定是你吃了嘛,我说,你来的时候我还在睡觉,我哪有时间去吃火药。 
  他又像刚才一样躺到沙发上。他看着我,显得非常无聊。 
  我把那些被他弄乱的碟片收拾好。然后我倒了两杯水。一杯给他,一杯给我。我拿过来刚才看的那本书,坐到他旁边的沙发上。 
  喂,他说。 
  什么? 
  你他妈跟我好好说话,行不行? 
  这话得问你自己,我什么时候没有好好说话?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柳小颖怎么样? 
  你说什么怎么样? 
  你就装吧,他说,那天那么晚,你送柳小颖――你们干什么了? 
  什么也没有干啊,我说。 
  不可能,他说,我都知道。 
  我看着他。他的神情很诡秘的样子。我有点心虚。我不能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知道。 
  我说,你知道什么呀?你说我们干什么了? 
  你们往楼下走,痖白说,你就给柳小颖讲 
  鬼故事,你故意讲了一个特别恐怖的,然后,柳小颖就钻到你的怀里了,然后,你就开始摸她了,然后―― 
  亏你还是个才子呢,我说,你就不会想点别的,还是这么没有创意。 
  我松了一口气,看来他不过是在使诈,他并不知道我那天晚上的事情。 
  你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干?我不相信。 
  基本没有。不过我倒是到柳小颖家里去了,在那里坐了一会。她好像比较寂寞。 
  她长得像你的情人,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不知道?他说。他看上去得意洋洋。他说,你喜欢她? 
  是的,我说,她就是有些像。 
  你要小心,他说,你知道柳小颖的老公是干什么的吗?黑社会。 
  他是不是黑社会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说,你今天怎么了,老是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 
  的确,痖白看起来有些古怪。他自己明明有事,居然憋到肚子里,不肯说出来;他憋的难受极了。他跟我说了这么一通废话,好像很关心我那天晚上和柳小颖干什么了,好像我和柳小颖干什么跟他有很大的关系。实际上,我跟谁约会,跟谁上床,他才不在乎呢。他在乎他自己。他的心里不好受。 
  你一大早到我这里来,不是为了打听我和柳小颖吧?――你到底怎么了嘛。 
  他看着我。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他接着站起来,在房子里走来走去,装作在看什么东西;其实他什么都没有看;他好几次都要对我说些什么,却好像有些难以启齿。他很难受。 
  你连我都不相信了吗?我说,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德行了? 
  这几天心情不好,他说,我他妈就是心情不好。 
  那就说说嘛,你看你,憋得脸都红了。 
  汉语文学奖就要开始评审了,文联要我报材料呢。 
  这是好事,应该好好庆祝一下。 
  汉语文学奖,中国文学最高奖,这座城市还没有人得过这一奖项;只有在语言和叙事技术上取得明显突破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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